EP558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562 字
踏,踏。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象牙塔主貝爾穆德正一步步走下階梯。
他留着一頭齊肩的灰色長髮,蓄着花白的長鬚,一副濃眉顯得神情頗爲執拗。
他身披象牙色的長袍,手中握着一柄魔法法杖。
『和塞爾內真是一點都不像。』
西蒙心想。不過,他畢竟是養父而非生父,不像也是理所當然。
但若非要找出一個相似之處。
轟隆隆隆隆—!
便是那股特有的威壓,以及令人不敢冒犯的強大氣場。
此等風範,無愧爲統馭「象牙塔」這一龐大組織與城邦的領袖。
只是他的身體狀況似乎欠佳,不僅面色蒼白,步履也有些蹣跚。
「塔主大人。」
丹尼拉走上前去,深深地垂下了頭。
「屬下報告。基爾頓在襲擊塔中貴客之後,已逃入時間之塔。屬下認爲,應即刻中止慶典,派遣衛隊將其緝拿歸案。」
「丹尼拉。」
象牙塔主幹裂的嘴脣裏,吐出平淡無波的聲音。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尤其是那份固執。」
「.......」
丹尼拉默默地垂着頭,等待着答覆。象牙塔主拄着法杖,走下臺階,來到宴會廳中央。
隨即,他環視在場衆人。
一位看似富甲一方的貴客輕慢地站着,開口問道:
「我們身負着將兩千年曆史記錄下來,昭告後世的義務!被遺忘的歷史,失傳的魔導技術,這樣的悲劇,一次就足夠了。我們將我們的魔法、術式、歷史,盡數銘刻、堆砌於這座塔中。但僅僅依靠書籍或文字來記錄,終究有遺失的風險。」
「我在此宣佈。」
「七十層至八十九層已經進入封鎖狀態,在抓獲基爾頓之前,禁止前往以上樓層。」
這時,一名來賓舉起了手。
「我,象牙塔主貝爾穆德,願以我的名譽承擔一切責任。」
曾是象牙塔大本營的時間之塔,共有一百層。越是靠近頂層那扇門開啓之處,受地下城的影響就越是強烈。
象牙塔主用法杖重重地敲擊地面。
在那個沒有魔力攝像機與記憶水晶球的時代,他們創造出一種利用複雜超大型魔法陣的記錄魔法。
受邀的亡靈法師們彷彿早已習慣,各自散開。
一位身着長袍、看起來年事已高的亡靈法師問道。負責人搖了搖頭。
正當他心不在焉地聽着這些話時,一行人已抵達了塔內。
「七十層以上纔是精華部分啊!」
象牙塔主法杖一動,通往外面的大門便應聲關閉。緊接着,通往時間之塔的大門—也就是基爾頓先前闖入的那扇門,緩緩開啓。
「可是塔主!一個揹負着大規模屠殺嫌疑的罪犯,進入了時間之塔!他方纔險些就殺了那些孩子,是那些孩子啊!至少,也該等抓住基爾頓之後再……」
『管他什麼基爾頓,這些人從一開始就只想着進塔。』
咔噠!
「各位來賓,歡迎來到象牙塔。慶典將照常舉行,至於基爾頓,我們將負責將其捉拿,請各位安心。」
「.......」
唯有丹尼拉的臉色愈發陰沉。
彷彿時光倒流一般,宴會廳轉眼間便恢復了被基爾頓破壞前那井然有序的模樣。
他緩緩將手按在胸口。
「爲何不直接用現今象牙塔的力量,剷除地下城主和整個地下城呢?」
從二十層開始,一天會出現兩三次異常現象;而從三十層起,據說便是觀察異常現象的絕佳之處。
嘎吱吱!
基森,是一個毫不知變通的機構。
「看來今年要無聊了。」
這次派遣評估是「任務完成制」。
「沒有人希望這場慶典就此中止。哪怕是……」
象牙塔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時間之塔,在真正意義上,是我們象牙塔的『故鄉』。也是我們有朝一日必須奪回的聖地。」
「願各位在時間之塔中,旅途愉快。」
「哎,搞什麼啊?」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讓貴客們親自定奪吧。」
西蒙驚得雙目圓睜。
「嗨!你們就由我來帶路吧!」
象牙塔方面的負責人說道。
而在第一百層的塔頂,傳說中棲息着那位大名鼎鼎的地下城主—「冰封時鐘」。從九十層到一百層,嚴禁任何外人出入。
破碎的瓷盤合二爲一,折斷的桌腿拔地而起,崩塌的石柱上,碎石如血肉般重新聚合,而被基爾頓擲出的鋼筋管道之流,則盡數被托起,送至窗外。
「我們象牙塔,必將保障各位來賓的安全。但若諸位實在信不過象牙塔,也可放棄進入時間之塔的機會,就此離去。」
嗡嗡!
當然,此事牽涉到基爾頓這個罪犯,若做好成績墊底的心理準備,或許還有陳情通融的餘地。然而,西蒙還身負總部下達的任務。
「我將辭去象牙塔主之位。」
「第一次來時間之塔吧?跟我來!」
人羣中頓時爆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一半是困惑的竊竊私語,另一半則是因能夠進入時間之塔而發出的喜悅歡呼。
「……塔主大人!此事關乎所有貴客的安危!」
「當然,一旦離開,便不可再返回。諸位意下如何?」
「責任?您究竟打算如何負責?」
「目前已確認,基爾頓已通過七十層,現滯留於八十層。」
或許正是人類對時間的執着與傲慢,才召喚出了這座特殊的地下城。那座地下城吞噬了象牙塔所有的魔法與材料,並且變得越來越龐大。
即便只在相對安全的下層遊覽,地下城終究是地下城,爆發戰鬥的可能性極高。
「……遭到基爾頓襲擊的受害者,那兩個孩子,也是一樣。」
「那麼,各位,請出發吧!」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就連那些原本半信半疑的貴客,此刻也紛紛點頭,心想:「象牙塔主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 * *
『雖然對不住丹尼拉大叔……但我也別無選擇。』
咚。
時間。
象牙塔主與丹尼拉離去後,一隊全副武裝的象牙塔士兵率先進入了時間之塔。
「屬下並非此意……」
我們,正掌控着大陸的時空。
不僅如此,貴客本人也必須是能夠在時間之塔中自保的亡靈法師。
「......!」
最初,那是一種與圓筒唱片或留聲機相似的原始技術,名爲「時間神器」,但漸漸地,魔法師們開始致力於將時間禁錮、定格。
「地下城之門,開啓了。」
設有宴會廳的一層到二十層,被打造成了普通的博物館。在這裏,幾乎不會受到地下城怪物的攻擊,也難以見到什麼異常現象。
「時間慶典將繼續舉行,塔中衛兵會找出並逮捕藏匿的基爾頓。各位絕無可能遭到他的襲擊。倘若因爲基爾頓的緣故,致使任何一位貴客發生意外……」
象牙塔主轉向周遭的賓客,朗聲說道: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
他絕不能退縮。
聽着解說的西蒙,撓了撓頭。
「看見了嗎,丹尼拉。」
幾位看起來對自身實力頗有自信的受邀亡靈法師流露出惋惜之情。
隨着他的法杖一動,通往廳外的宴會廳大門應聲而開。
來賓們則要再等兩個小時。在一番略顯枯燥的等待後,一聽到可以入塔的消息,所有人都爆發出響亮的歡呼。
五年一度的時間慶典。
於是,他們創造了時間魔法。
人人都對這裏心嚮往之,但要成爲能親身入塔的一百名貴客之一,卻難如登天。只有持續不斷地向象牙塔勢力,提供資金或助力,纔有機會被列入名單。
西蒙苦澀一笑。
哐當!
在場逾百人,竟無一人選擇離開。一旁看着的丹尼拉,臉上也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必須完成指派的任務,方能返回學校。無論現場出現何種變故,都得由學生本人親手解決。爲此,基森才授予了他們調查權與指揮權。
他們的任務是追蹤先行一步的基爾頓,並將其抓捕。
「這座地下城在大陸上存在得太久了。學者們警告說,如今若是這座塔突然消失,時空將會發生扭曲,並引發無法估量的嚴重問題。」
「地下城變得空前強大,無法阻擋!大陸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但多虧了當時的象牙塔主,冰魄的魔導師,以及他弟子們的犧牲!我們纔將大陸從時間的煉獄中拯救了出來!」
象牙塔學院的米爾德走到西蒙和梅莉達面前。
而丹尼拉的臉色卻瞬間煞白。
「難道連我這象牙塔主之位,分量都還不夠嗎?」
「我們象牙塔至今仍然將那頭可怕的時間怪物囚禁在塔中!時間之塔至今仍在不斷地吸取,並記錄着大陸的時間!爲了繼承做出高貴犧牲的冰魄的魔導師及其弟子們的遺志,我們也必須永遠維持此地!」
『……這不就是他們自己闖了禍,然後自己收拾殘局嗎?』
事實上,這正是象牙塔向整個大陸,彰顯其存在價值與必要性的重要理由之一。
就這樣,全體貴客穿過宴會廳的大門,向着內塔進發。
「很抱歉。即便是各位貴賓,九十層以上的樓層也禁止靠近。」
整個象牙塔都投身於時間魔法項目,而當這股狂熱達到頂峯之時—
「那份報告,我已聽過了,丹尼拉。」
在通往內塔的路上,領隊的一名象牙塔嚮導用激昂的語調說道。他慷慨激昂地發表了一番長篇大論,彷彿在歌頌象牙塔悠久的歷史。
在凝重的氣氛中,賓客們開始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
象牙塔主揮動法杖。一股並非漆黑、而是由純粹魔力構成的藍色氣浪,瞬間擴散至整個宴會廳。
西蒙的嘴裏泛起一陣苦澀。
他的目光轉向西蒙與梅莉達。
「那麼,看來是沒有人要離開了。」
原本一片狼藉的宴會廳,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復原。
「那九十層會開放嗎?」
他們二人的身份並非受邀賓客,而是前來協助象牙塔工作的派遣學員。他們的目的地是五十層。
就這樣跟着米爾德在塔中向一側走去,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間,裏面是無窮無盡的臺階。
通過這些臺階可以在各樓層間穿行,但高塔足有一百層,因此象牙塔設置了由魔法陣驅動的升降梯。
西蒙一行人自不必說,其他受邀賓客也都搭乘了上去。
「唔。」
西蒙仔細地觀察着其他受邀賓客的模樣。
有些人似乎打算先從博物館逛起,在二層便徑直下去了。一些看起來尚且年幼的初學者則在二十層下了。
三十層、四十層區間似乎也頗受歡迎,下去的人不在少數。
而從五十層開始,人數銳減至一半以下,西蒙、梅莉達和米爾德便是在這裏下去的。
「住宿必須使用指定的房間,除非你想在睡夢中被地下城的怪物偷襲。啊,還有,未經許可,絕對不準進入其他房間。」
米爾德一邊領他們去住處,一邊喋喋不休地說明着。
「如果在塔裏發現了什麼東西,記得上報,會有獎金。但要是隨便拿走,就是偷竊,懂嗎?另外,象牙塔的各項規定,想必你們已經都記熟了吧。」
升降梯附近有幾間看似宿舍的房間。
這裏是安全區。
再往裏走,就是受地下城影響的區域,隨時可能會出現怪物。
「這裏就是你們的住處。有什麼事用這個聯繫。」
她遞過來一個通訊水晶球。
「行了吧?那我下午還有課,就先走………」
「米爾德。」
這時,梅莉達開了口。正準備走向魔法陣升降梯的米爾德一臉困惑地回過頭。
「呼!呼!」
「操!快解開這該死的詛咒!基森這羣瘋狗……!」
然而就在握住梅莉達手的一瞬間。
「嗬!」
梅莉達接話道。
梅莉達再次將「沉睡」咒蓄勢待發,冷冷地說道。
排山倒海的睡意席捲全身。
她的瞳孔驚恐地四處亂轉。
* * *
米爾德雙眼充血,拼命地喘着粗氣。
視野天旋地轉。緊接着,梅莉達的詛咒接連而至,米爾德就那樣沉沉睡去。
「等一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嗡—
「是故意把基爾頓引到我們這邊的吧?爲了讓他聽見,你還不停地強調『基森』。」
不知過了多久。
「你是故意把基爾頓引到我們這邊的吧?」
「誰指使你的?」
全身肌肉痠痛不已,口中一陣腥甜。
話剛說到這裏,米爾德的頭便猛地垂了下去。
「謝謝你帶路。」
「嗯?嗯?」
隨着梅莉達一記響指,米爾德再次睜開了眼睛。
不遠處,西蒙正一臉爲難地撓着太陽穴,而正前方,梅莉達面無表情地佇立着。
她再次被拖入了「沉睡」之中。似乎又在做什麼可怕的噩夢,米爾德全身的關節像提線木偶般咯吱作響,身體劇烈地抽搐着。
她發現自己就那麼癱在地上。
嗒。
「你,剛纔在宴會廳。」
「等、等……!」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想死嗎?!」
米爾德從睡夢中驚醒,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梅莉達伸出手。米爾德「啊」地一聲笑着走上前。
雖然記不清了,但她感覺自己彷彿做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噩夢。
剛纔。
「怎麼回事?」
「不客氣。」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