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74

凌晨時分，西蒙與本雅會面，確認了馬努斯的狀況。返回宿舍後，他又同卡米巴雷茲一同外出。

「早上好呀！西蒙！」

她身着一件與髮色相稱的淡粉色連衣裙，撲扇着翅膀打招呼。

「我們倆好久沒一起散步了呢！」

「是啊，卡米。」

兩人面帶微笑，聊着彼此的近況。

卡米巴雷茲說，假期裏，她的父親，吸血鬼領主迪特里希，親自教導她如何將吸血鬼之血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看來迪特里希也察覺到近來大陸局勢詭譎，正在將散落在各地的吸血鬼一一召集起來。

兩人閒聊之間，便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條豎着巨大路牌的街道，四周十分僻靜，只有三三兩兩趕去上班的人路過。

「沒看到新來的教授！好像還沒到呢。」

卡米巴雷茲像只小麻雀般嘰嘰喳喳地說着，隨即抬起頭，滿眼好奇地望着西蒙。

「新的血液學系教授，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可一點也猜不到。」

只要不是那個企圖隱藏身份，潛入基森的血天教大主教就行。西蒙想着這些不着邊際的事，嗤笑一聲，陷入了沉思。

『是盛着毒藥的聖盃，不，或許只是一隻盛滿毒藥的酒杯吧。』

不是一年，僅僅是一個學期，而且還是來接手問題不斷的血液學系，三年級第二學期的爛攤子。

西蒙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誰會接受這份邀約。幹得好是理所當然，幹得不好，至今積累的聲譽可能毀於一旦。

或許前任血液學系教授普雷斯頓，也是因爲歷任教授留下的問題和外界的壓力，才被迫急於求成。所以，他纔會對伊萊澤的寄生惡魔佯裝不知，暗中協助。

西蒙望着街上過往的行人，心中祈禱着新來的教授不要做出那般絕望的選擇。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他就這樣走了許久，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的另一頭是寬闊明亮的大道，但必須穿過這條小巷才能過去。

整條小巷的色彩與氛圍都變得詭異起來，彷彿被隔絕到了另一個世界。他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儀容。

『哦？』

阿波站在城堡前，踏出一步，臉上露出瞭如同即將進入地下城的勇士般的表情，最後回頭望了望西蒙和卡米巴雷茲。

「加油啊！教授！」

巷子裏堆滿了污穢與垃圾，幾隻翻找着髒東西的老鼠見狀「嗖」地逃竄開去。阿波教授警惕地環顧四周，腳步越來越快。

第一印象實在談不上可靠。

「應該不是他吧。」

西蒙暗自鬆了口氣。在達爾布倫當偵探，養成了觀察人的習慣，剛纔差點就失禮了。以貌取人，憑第一印象妄下定論總是不好的。雖說只是半年的任期，但他畢竟是整個黑暗聯盟都向往的基森教授。

他模糊的身影繞着阿波教授飄動，手中握着一個記憶水晶球。

他不敢與要教導的學生對視，目光總是飄向地面；肩膀佝僂，頸前傾問題嚴重；身形瘦削，腦袋卻顯得很大。

他經受了各種斥責與非難，臉色灰敗而陰沉，步履維艱。

「如果還有問題，可以再問你們嗎？」

【我看見了。】

令人驚訝的是，這個比阿隆、巴希爾和簡看上去還要年輕的男人，竟然就是新來的血液學系教授。

『啊。』

「我叫阿波·貝爾斯曼。」

他開口了。

【阿—博。】

「我是抽籤抽中的。」

「我從五芒會來的。」

嘶嘶嘶嘶嘶—

「首、首先是把點名冊上的名字都背下來吧？背名字！建立關係要從背名字開始！三年級的教材我仔細讀了大概50遍，應該夠了吧？嗯，嗯！應該不缺什麼了吧？要不再讀10遍……！對了，需不需要上戶外課之類的？」

「恕我冒昧，不知您之前在哪高就？是從哪裏來到基森的呢？」

卡米巴雷茲用手指着前方。

伴隨着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陰暗的小巷變得愈發黢黑。阿波教授渾身一震，停下了腳步。

「你們好……」

他嚥了口唾沫，邁步走進巷子。

『再走一點就到了……』

「基森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地方！我們一起加油吧！我們也會努力跟教授您學習的！」

「會不會是那個人？」

「教授！請您抬起頭來。」

阿波教授一邊揭下被風吹到頭上，粘住的報紙，一邊說道。

卡米巴雷茲恭敬地與他握了手。接着，西蒙也同阿波握了手。

回想起自己對阿波的問題對答如流的樣子，西蒙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很好地適應了基森。

卡米巴雷茲笑靨如花。

她指着的是一個看上去還很年輕、頭頂卻有一塊巨大禿斑的男人。

「是！」

【你該不會是想逃跑吧？】

「我會盡全力幫助您適應血液學系的！」

阿波教授竭力壓制住聲音裏的顫抖。

從對面走來一位身着高檔西裝的中年男人。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裏，手腕上名錶熠熠生輝；另一隻手則端正地拿着報紙，目光掃過版面。一股穩重的領袖氣質撲面而來。

「請多，請多多關照啊！」

眼看阿波教授又要將自己拖入自怨自艾的深淵，西蒙連忙打斷了他。

「怎、怎麼可能呢。」

兩人同時微笑着回答。

「有六個候選人，但大家都不想來，所以……」

嘶嘶嘶—

他笨拙地將手在褲腿上擦了擦，然後伸了出來。

就這樣，在前往史黛西教授那裏的路上，阿波教授問了一連串他好奇的問題。

兩人將阿波教授送到了史黛西教授所在的城堡前。

那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鞋裏進了沙子，正當街脫下鞋子「梆梆梆」地磕着。一陣風吹來，沙子灌進了他的嘴裏。噗噗噗！他齜牙咧嘴地伸出舌頭。

「嗯、嗯。沒想到能見到你這樣的名人啊，學生會長。這麼年輕就當上了軍團長，真是了不起。」

看到大道的亮光，他臉上剛要露出喜色。

阿波教授突然雙手緊緊抓住西蒙的手，低下了頭。西蒙驚慌地說道：

「能被基森聘用，本身就說明您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完全有資格教導學生。況且，這兒的卡米巴雷茲會幫助您的。她可是血液學系的成績第一名！」

前方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兩人連忙轉過頭，只見剛纔那個鞋裏進沙子、嘴裏也喫了沙子的男人，正尷尬地笑着。

西裝像是新買的，但尺碼不對，穿在身上過於寬大。風一吹，西褲的褲腳便瘋狂地左右搖擺。

「拜、拜託你們了……」

隨即，他合上報紙，朝西蒙和卡米巴雷茲微笑着。

「請、請問你們是西蒙·波倫提亞和卡米巴雷茲·烏爾蘇拉嗎？」

「好、好的。謝謝你。」

巷子的地面上湧起一團黑煙，一個人影從中顯現。那人身體乾瘦，雙臂長得異乎尋常，枯槁如骨，層層纏繞的繃帶遮住了他的嘴。繃帶上方，一雙眼睛散發着陰森的光芒，頭上還長着一塊不知名的寶石狀物體。

「西蒙！會不會是那位？」

「這都多虧了許多人的幫助。」

「卡米巴雷茲同學！」

「請多指教！阿波教授！」

氣氛剛剛開始變得融洽。

不知不覺間，他的步伐變成了小跑。前方明亮的大道已近在眼前。

在她積極能量的感染下，阿波教授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想必此人胸中，一定懷揣着驚人的野心。

幾小時後，與史黛西教授面談結束、走出城堡的阿波教授，憔悴不堪，彷彿一截被暴風雨蹂躪過的殘枝。

【在你眼中搖曳的矛盾與苦楚。】

西蒙溫和地微笑着，輕輕地回握住他的手背。

「哇！您運氣真好！」

「真厲害啊。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幹嗎來着……好像是被人騙了擔保，只穿着內褲被扔到大街上……」

【你別無選擇。】

卡米巴雷茲燦爛一笑，深深地鞠了一躬。西蒙也猛然回過神來，跟着行禮。

＊ ＊ ＊

西蒙正一臉尷尬。

「初次見面！」

西蒙和卡米巴雷茲將他們所知道的，關於基森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西蒙感到身邊的卡米巴雷茲是如此可靠，心中湧起一股感動。這個一年級時那般羞怯的女孩，如今已能主動向他人伸出援手了。

「嗯，嗯。我從基森總部的職員那裏，聽過很多關於你們的事情。」

「謝謝你們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衝過去握住了她的雙手。

既然來自五芒會，看來是研究員出身。西蒙自然而然地提起了，正在五芒會接受治療的二年級首席，也是他的後輩薩莎，阿波教授也說聽說過這個名字。

『原來不是啊。』

「當然可以！」

西蒙暗想，這話您留在心裏不是更好嗎。

『還好是和卡米一起來的。』

西蒙正尋思着這人靠不靠譜。

卡米巴雷茲緊緊攥起雙拳，可愛的小蝙蝠翅膀撲扇着。

「那個……」

兩人正要躬身行禮，那男人卻「嗖」地一下與他們擦肩而過，同身後跑來的熟人打起了招呼。

「……科爾維尼斯閣下。」

「我是血液學系三年級的卡米巴雷茲！這位是學生會長西蒙·波倫提亞！」

「衷心歡迎您來到基森，教授。」

「其實我很怕學生。我帶的還不是新生，是三年級……我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好。爲了不讓你們的朋友失望，請你提前告訴他們，我是一個有很多不足的人。」

吱！吱！

託她的福，西蒙也打起精神，微笑着說：

竟然有一天，輪到自己給基森的教授傳授學校的訣竅。

『活久了真是啥事都能碰上。』

那記憶水晶球裏，映出阿波教授的妻子和幼女被囚禁在牢籠中的景象。阿波教授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真是美妙的，苦楚的芬芳。可是，素昧平生的外人，與相伴一生的家人，孰輕孰重，這根本無需用天平來衡量吧。】

「……學生們，」

就在這時，他開口了。

「那些還年幼的學生是無辜的，換些其他人吧。」

【他們就是目標。】

科爾維尼斯斷然拒絕。

【你又何必爲他們擔心？你被任命爲教授，不也並非出於你自己的意願嗎？】

「…….」

【好好想清楚。我雖喜歡苦楚的芬芳，卻已沒有耐心再等了。今晚，我會再來。】

伴隨着邪惡的笑聲，他的身影消失了，陰暗的小巷也恢復了原狀。

倏地。

阿波教授蹲在地上，用雙手捂住了臉，隨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 ＊ ＊

學生會的成員們正忙碌地行動着。

明天就是開學日。今天，他們必須召集散落在朗格斯坦各地的三年級學生，並爭取他們同意加入這次的作戰計劃。

「因爲學生們可能會有危險，所以要我們在緊急情況下參與戰鬥？」

「行吧。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險了。」

一些三年級學生爽快地同意了。

「呃……要我說多少遍啊？」

「我現在光是想着怎麼畢業就夠頭疼的了。」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這傢伙纔是最重要的。』

「幽靈王女。」

另一些人則保留了決定。

聽完成果彙報的迪克一邊整理文件一邊說道。

西蒙咧嘴一笑，說道。

聽到這話，薄荷綠髮色的少女惺忪地睜開了雙眼。

推開門走進去，只見一個女孩正趴在咖啡館的桌子上酣睡。

「這也理所當然。」

周圍的人們正對這有趣的一幕議論紛紛，只見那女孩周身的咖啡杯、花盆之類的東西，都正緩緩飄在空中。

畢竟學期尚未開始，也缺少緊急情況即將發生的證據。

「這可是連掉落的樹葉都要小心的三年級第二學期啊。能畢業的人，樂觀估計也只有一百個。剩下的一半，身份將不是『基森畢業生』，而是『基森退學生』。他們神經肯定都繃得緊緊的。」

最重要的是，對於即將迎來三年級第二學期的學生們而言，額外的任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話是這麼說……」

「那裏就是職員們說的地方！」

西蒙微笑着向她走去。

梅琳板着臉，抱起了雙臂。這是個人選擇，她無法指責，只能欲言又止。就在這時，卡米巴雷茲指向前方。

「……西、蒙？」

說服並邀請這一個人，比拉攏好幾個普通的三年級學生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