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

所有學生集合完畢，助教們走上前來，給每個人戴上了毫無特色的白色手鐲。

西蒙活動手臂時，只覺手鐲分量不輕。

「請將漆黑注入手鐲中。」

聽到紅萍的指令，學生們毫無疑慮地照做。

「嗚哇！」

「怎、怎麼回事？」

下一秒，所有人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下傾斜。

「大家應該都聽說過伊格傑斯塔的詛咒吧？」

紅萍叉着腰輕笑一聲，抬手指向衆人剛跑下來的陡峭山丘。助教們已在山丘頂端插好旗幟，正揮臂示意。

「你們要揹負着這詛咒爬到山頂。」

學生們頓時臉色煞白。

「等一下……」

「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可沒人敢對基森教授提出異議。紅萍得意地揚起嘴角：「馬上準備好。我會盯着誰中途放棄。」

學生們終於認清狀況，面色僵硬地站到起跑線上。

跟在隊尾的西蒙早已汗流浹背。光是帶着詛咒走到起點就耗盡力氣，他實在沒把握能爬上那道陡坡。

「很好。出發！」

隨着紅萍一聲令下，A 班全員衝了出去。

起初，即便被詛咒壓得步履沉重，大家仍顧及體面保持步行。可到了坡度驟增的中段，所有人都顧不上了 —— 無論貴族還是平民，全都趴在地上匍匐前進。

「呼！呼！」

「抱歉嚇到你了，西蒙同學。」

法陣迸發的黑光包裹住西蒙的身體。

「謝謝您，教授。」

與滿身泥濘的他們不同，天藍色頭髮的少女衣着整潔，裙襬隨風飄動，邁着輕快步伐登上山頂。

「加油啊！」

抬頭望去，周圍環境已全然不同。

赫克託咬牙瞪着西蒙。從第一堂課起，這傢伙就處處搶風頭。

「不是諷刺，是事實。學生保護期的課程不計入成績，重點是讓教授看到你的學習態度。你剛纔那舉動，就算被紅萍教授看見也絕不會加分。」

又是她拿下第一。

少女轉頭看來。

幸運的是，紅萍已聯繫基森，獲得使用臨時傳送陣的許可。

迪克的成績也算不錯，可剛說完就跑去遠處吐了起來。西蒙走過去幫他順背。

這與預習進度無關，純粹是體力與意志的較量。

一同踏入法陣的迪克不見蹤影，只有西蒙獨自置身一間小木屋。

西蒙瞳孔驟縮，紅萍繼續說道：「如果願意，我可以收你爲徒。」

她成了第一個抵達終點的人。

紅萍平日的笑容褪去，表情變得嚴肅：「西蒙・波倫提亞，你有興趣專攻魔法戰鬥學嗎？」

「保護學生免受未知威脅是我的職責。而且 ——」

學生們鬆了口氣，陸續踏上法陣。排隊等候的西蒙與迪克也一同站了上去。

「我纔是第一名！」

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卻被他硬生生拖着向前。

「謝、謝謝。」

「恭喜，你是第一名。」

木門被推開，一名身材修長的女性走了進來。

即便渾身疲軟，西蒙仍咬牙擠出力氣爬坡。他保持着自己的節奏，不爲任何干擾妥協。

「哇啊啊！」

A 班首席梅琳・維倫。

哆哆哆哆……

梅琳禮貌地接過助教遞來的飲料，走到樹蔭下靠着樹幹坐下。

紅萍一走，赫克託便掙脫詛咒站起身。西蒙驚訝地瞪大眼睛。

片刻後，其他學生也陸續爬上山頂。

「你…… 你真厲害啊，西蒙。」

旗幟越來越近，坡度也愈發陡峭。領先的兩人甩開身後衆人，開始加速衝刺。

嗖。

「.......」

原來不必硬扛，竟有解除詛咒的方法！

傳送陣被混入異常術式，教授們已讓助教調查。這術式會對特定人物的漆黑產生反應，將人傳送到別處 —— 而目標正是西蒙。

此時一名助教從山丘下跑上來：「有人受傷了！腳踝似乎扭傷了。」

就在西蒙與赫克託同時伸手向前的瞬間 ——

「你是怎麼做到的？」

身旁的助教在名單上標記時，西蒙與赫克託都愣住了，暫時停下動作。

看着同學們一個個倒在地上動彈不得，西蒙正發愁怎麼返回基森 —— 若再騎河馬回去，A 班恐怕得有一半人掉隊。

紅萍看了眼西蒙與赫克託，轉身跟着助教下坡。

西蒙搖頭，完全想不出可疑人選。

「咕嗚！」

梅琳眼神漸厲：「你這人真卑鄙，何必找認真上課的人的茬？當第二名就這麼不甘心？」

「就差一點了！」

魔法陣在場地展開，踏上陣眼便能直接返回學校。送飯的工作人員也是用這種方式返程的。

他站起身打量四周。木屋有種熟悉的溫馨感，與雷斯希爾的住所相似，只是更小巧粗獷些。

咔嚓。

這話如重錘砸在西蒙心頭。

就在雙腳浮空、傳送即將啓動的瞬間 ——

嗚嗚嗡！

「我纔是第一名！」

「…… 可惡，又是你這傢伙。」

「按規定，保護期內我不能接觸學生。但既然有人先違規了……」

筋疲力盡的西蒙踉蹌走到樹蔭前，癱坐下來大口灌着飲料。

西蒙用被碎石劃破滲血的手撐住地面，艱難地向前挪動。

牆壁和地板保留着未打磨的粗糙木紋，吊牀代替了牀鋪，動物毛皮鋪作地毯，一面牆邊還掛着鹽漬的獵物。

「…… 找我？」

除了幾個累垮掉隊的，所有人都抵達終點，但這次課程帶來的疲憊遠超想象。

「紅萍教授！」

若在此處落後於同齡人，日後再難追趕。

「那又怎樣？」

「…… 哎？」

「…… 真是沒出息。」

紅萍抱臂沉吟，與西蒙不同，她似乎心裏有數。

面對紅萍的提問，梅琳抬頭答道：「通過計算抵抗公式解除詛咒，再爬上來的。」

「我是說別給 A 班添亂。況且，你這種人我根本懶得看。」

而身側，赫克託正以幾乎相同的速度攀爬。

她微笑着示意西蒙坐下，端來茶水後，簡單解釋了事情經過。

咚！

每一步都重若千斤，視野陣陣旋轉，天空彷彿都變成了黃色。

「呼……！」

體力不支沒能爬完的人，隨着時間推移，詛咒效果逐漸減弱，也總算趕了上來。

紅萍攥拳吶喊，助教們也紛紛拍手助威。

「.......」

「啊……」

梅琳不屑地哼了一聲。赫克託冷笑：「你這象牙塔裏的大小姐，懂什麼世間道理？」

「所以我干擾了法陣，把座標轉到了我家。」

「無論如何都不能輸！」他賭上自尊心，再度發力。

痛苦的喘息與呻吟此起彼伏。儘管渾身沾滿泥濘，可在紅萍和教職工的注視下，誰也不敢停下。

西蒙衝在最前面。雖與迪克等人差距不大，但他無疑已領先其他 A 班學生。

他一步步登上山頂，拿下第二名。接過飲料時，赫克託看向梅琳：「我說。」

「你居然能在魔法戰鬥課上解除詛咒？就因爲辦不到這個，我才喫了這麼多苦頭。」

「必須爬上去。」

直屬弟子。

「我累了，先休息片刻。」

「紅萍教授！」

「…… 啊！」

西蒙突然感到一陣阻礙，重重摔在地上，彷彿撞上了牆壁。

少女挑眉反問：「你想吵架？」

「你有頭緒是誰做的嗎？」

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其實我也想單獨和西蒙同學聊聊。」

終點近在眼前。紅萍與助教們站在飄揚的旗幟下，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啪嗒，啪嗒。

「我去看看。」

一道身影從兩人手臂上方輕盈躍過。

赫克託轉頭時，恰好西蒙也爬上山丘。助教笑着遞過飲料：「西蒙・波倫提亞同學，第三名。」

梅琳與赫克託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三人一時無言，只在樹蔭下調整呼吸。

赫克託明明用特殊方法削弱了詛咒效果，西蒙卻單憑自身實力與之不相上下。

「這裏是基森…… 不對啊。」

即由基森教授直接指導的學生。

每位教授每學年可收三名直屬弟子，而學生只能接受一位教授的指導。

成爲直屬弟子的好處不言而喻 —— 能獲得一對一指導，教授也會負起絕對責任。因此所有人都渴望這個名額。

由於直接關係到自身成果，且名額有限，教授們挑選弟子時向來極爲慎重。

可紅萍竟在開課第二天，就主動提出收西蒙爲徒。

「我不太明白。」

西蒙滿心困惑。

能成爲紅萍的弟子固然令人欣喜，可他覺得自己這堂課並無突出表現。

他只是跟上進度，爬山時也沒能超越梅琳與赫克託。

而且紅萍日後還會遇到更多學生，卻偏偏選了自己。

無論喜惡，西蒙完全想不通其中緣由。

「我不看排名，只看才能。」

紅萍抿了口茶：「剛纔過溪谷時，你用漆黑彈開樹枝 —— 那是你生平第一次用漆黑吧？」

她怎麼會知道？西蒙驚訝點頭。

「即便如此，你的跳躍力仍是 A 班第一。這已不是才能或偶然能解釋的。況且爬山時，你的體力與毅力也有目共睹。這還不夠嗎？」

「.......」

西蒙嚥了口唾沫。

既然基森教授都這麼說，或許確實如此。

「你的體力、精神力，還有最重要的 —— 驚人的漆黑天賦。只要來學魔法戰鬥學，你一定能綻放最耀眼的光芒。」

紅萍神情認真，連大陸通用語的發音都精準了許多：「我會在幾年內讓你超越我，不，讓你變得比任何人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