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54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160 字
嗡嗡嗡嗡嗡。
一隻蒼蠅飛來落下了。
是已經把我當成盤中餐了嗎?它落在我的皮膚上,執拗地搓着腿。
就算我翻個身,它也只是假裝飛走一下,很快又落回我身上,繼續搓腿。
這是一個連伸直一條腿,都費勁的狹窄房間。
一張泛黃的牀,一牀毛都支棱起來的被子。
躺在牀上喫力地蜷縮着的,是一個瘦小的男人。他似乎已經放棄了,即便蒼蠅落在身上,也一動不動。
只有從狹窄的窗縫間,一絲微弱的陽光投下窗欞的形狀,照亮了他的身體。
他就這樣蜷縮着,不知過了多久。
吱嘎嘎嘎—
伴隨着石頭摩擦的聲響,門開始打開。
男人揉了揉眼睛,慢慢撐起上半身。蒼蠅這才飛走,貼在牆上觀察着動靜。
敞開的門口,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色長袍的人。他確認了一下男人的狀況,便招了招手,示意他出來。
唰—
藏在毛被下的乾癟肉體顯露出來。他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尤其是手臂,簡直就像一層乾枯的皮緊貼在骨頭上。
臉頰深陷,臉下覆蓋着無人打理的長鬚。
踱,踱。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着。
這本是終於能走出這個狹窄房間的時刻,男人的腳步中卻感覺不到絲毫的雀躍。
他走下所有臺階,打開了通往外面的門。
每當他跌倒、滑倒,王座的利刃便會更深地割裂他的身體。
嗡—!
就這樣,當男人走完蜿蜒曲折的住宅區小路,脫身而出的瞬間。
一股莫名的力量,讓利刃停在了頭頂前。
軍靴踏地的聲音響徹雲霄。
[你的榮光是什麼?]
連呼吸聲都不被允許的、壓倒性的沉默,籠罩了四周。
哈!呼!
[既然如此。]
不再有節拍,不再有規律,只有震動與噪音迸發而出。
「你不是『最強』的嗎!只要你願意,不是連這個世界都能顛覆嗎!這座城市也曾是你的領地啊!」
猛地!
戴上王冠後,原本無力垂在王座下的男人的手,緩緩地抬了起來。
一步。
轟隆!
在場的所有人、所有亡者,都在跺腳,用長槍、盾牌和武器敲擊地面。
「我生來便統領百萬大軍,命中註定要成爲最強的軍團長。但我憑自己的力量得到的,唯有你一人。」
「海爾!海爾!你現在這是什麼樣子?嗯?」
老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錚!
就在他全身浴血,用顫抖的雙腿勉強撐起身體的時候。
將舉過頭頂的王冠,親自戴上。
她的手中託着一頂王冠。
在無數道屏息的注視下,男人肩扛王座,登上了陡峭的山坡。
「我不知道。」
[今後你又要爲了何種榮光而前行?]
男人說道。
一個人從人羣中衝出,跑上前抓住了男人的身體。男人虛弱的身體僅因此就劇烈地晃了一下。
利刃隨即緩緩上移,正要劈向那人的頭頂時。
但無人相助。男人也彷彿理所當然般,默默地邁着腳步,終於。
男人走上白色大理石臺階,抬起了頭。臺階之上,一個女人正微笑着等待着他。
耀眼的陽光讓他一時皺起眉頭,抬手遮擋,隨後才慢慢地向外邁出腳步。
他站上了最高處。
呼—!
緩緩地。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前行。
敲擊聲越來越快,最終。
每邁出一步,他乾瘦的雙腿都劇烈地顫抖。構成王座的刀刃刺入他的皮肉,鮮血噴湧而出。
黑袍人將利刃收回袖中,躬身行禮。
男人放開她的手,又慢慢地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雄壯的鼓聲響徹四方。由金屬和磚石砌成的紅色宅邸高高聳立,每一層都站滿了手持武器的士兵。
這時,空中無數金色的絲線交織匯聚,形成了一個女人的形態。
女人微笑着問道。
整個空間裏,數不清的士兵排列成陣。所有人都將武器朝前,注視着海爾。
每座宅邸上都懸掛着紅色的旗幟。
她的嘴角咧開一道長長的弧線。
扛着王座走過的路,被鮮血浸染,彷彿鋪上了一層紅色的地毯。
那人總算安全了,他走上前,抓住了男人。
「海爾!」
咚!咚!咚!咚!咚!
男人用無神的雙眼看着老友,終於開了口。
路邊的人羣中起了一陣騷動。
久違的陽光,似乎讓他的皮膚起了紅疹。
男人用不住顫抖的手,從她手中接過了王冠。
[您已克服榮光的試煉。]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他沒有像樣的衣服,只有一塊不知是遮是掛的破布,鬆垮地圍在下身要害處。
一步。
緩緩地。
[這一次,能否請你爲了我所期望的你的榮光,而前行?]
他搖着男人乾枯的手,大聲喊道。
「海爾!」
不知何時,那個看似已無力行走的男人,眼中燃起微光,正注視着黑袍人。
跟在身後的黑袍人拔出利刃,擋住了那個人。冰冷的刀鋒抵住脖頸,那人嚇得向後仰頭,渾身發抖。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男人彷彿要回避似的移開視線,再次邁開腳步。
她沒有幫忙,只是雙手交疊,在身後靜靜地注視着。
一步。
[……]
那是由無數刀劍兵器焊接而成的鐵血王座。
道路兩旁,無數頭戴纏頭巾的人們屏住呼吸,注視着他。從他們的視線裏,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我的榮光是你。」
男人垂下了頭。
[現在,請統治這個世界吧。]
[歡迎你,海爾。我的愛人。]
他們的吶喊與目光,似乎在催促着男人去做什麼。
「我已實現所有目的,了無遺憾了。」
「海爾!」
他將那比自己龐大沉重數倍的鐵血王座,扛在了肩上。
在極度的緊張感、極度的戰慄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
男人—
男人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高臺之上,將王座「哐!」地一聲放下。
那人的眼中湧上了淚水。
就在所有人的腳步聲達到極限的那一刻。
那聲音簡直震天動地。
「我面前只有一片虛無。」
男人只是沉默地,繼續向前走去。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親吻了她的手。
男人似乎喘不過氣來,單膝跪在王座前,粗重地喘息了幾聲。然後—
一個開闊而宏偉的空間展現在眼前。
「遵命。」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扭曲般地晃動起來。晴朗的天空變得昏暗,雷聲轟鳴,烏雲聚集,四周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咚!咚!咚!咚!咚!咚!咚!
呼—!
「是……是那些傢伙乾的嗎?你到底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那些傢伙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啊!」
男人將自己瘦削的身體,慢慢地放在了他扛來的鐵血王座上。
咚!咚!咚!咚!
「多保重,穆克。」
咚!
咚!咚!
男人也未對他們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沿着路一直走着,就在這時。
「裏莫斯!裏莫斯在哪兒!就是你的那個管理者!這一切,都和裏莫斯商量過了嗎?」
男人蹣跚走到的前方,擺着一個巨大的王座。
在他攥緊拳頭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
咯。
青筋畢露的雙手抓住王座的扶手,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依舊瘦弱不堪,但某些東西已經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緩緩地。
男人將手臂伸向身後。王座後方的湖水劇烈地翻騰,沸湧着彷彿要觸及天空,湖中,一把如數十層高樓般巨大的藍色巨劍拔水而出。
這一次,男人將手臂伸向一側。他指尖所向的遙遠山巒,隨着「轟隆!」一聲巨響,整座崩塌,一把巨大的灰色巨劍從中飛出。
男人雙手交叉,那兩把巨劍便沖天而起,隨即「哐!哐!」兩聲,交叉着插在了王座的兩側。
塵土飛揚,衝擊與震動向四周擴散。
[如今這個世界—]
男人的聲音變了。
[沒有『榮光』。]
那聲音雄渾宏亮,即使是最遠處的士兵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在實利與實惠的名義下,只有自私的慾望大行其道。爲了往上爬,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人類忙於相互詆譭攻訐。真可謂是俗物橫流的世態。]
他抬起手,將沾滿鮮血、凝結成塊的劉海向上捋去。
一雙令人毛骨悚然的、佈滿血絲的憤怒眼眸顯露出來。
[實爲可嘆。]
咚!
巨大的腳步聲迴盪着。
[人類需要更偉大的使命。一個爲統一的榮光奉獻個人一切、並以此爲美德的時代。我將把格調、品位、思想,一切都從野獸的水平上拉昇,創造一個所有人共同奔赴榮光的時代。]
男人緩緩展開了拳頭。
不知何時,衝來的亡靈周圍已出現了九名騎士,將他撲倒在地。九把劍交叉着壓住他的四肢,將他強行釘在原地。
[海爾即是朕,朕亦是海爾。我們在無數次的衝突之後,終於相互承認,也相互理解了。]
咻—!
「話說回來……」
傳送魔法陣已無法進入鮑德溫的領地,所以他只能在邊境處停下,親自騎着幽靈馬向薩加魯因前進。
四面八方爆發出巨大的高頻震動與吶喊。紅色的旗幟如同陷入瘋狂般,劇烈地飄揚。
那是一個四肢上掛着斷裂鎖鏈的遠古亡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皇帝—!]
構成鐵血王座的一把劍,發出「咯吱」聲被拔出,飛入他的手中。男人靜靜地凝視着手中鋒利的劍。
皇帝從王座上站起,抬起手,插在地上的兩把巨劍便升入空中。
「謝謝你陪我一起來,洛蘭。」
咔噠。
他微笑了。
啪!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放任個人以自由意志去追尋榮光。榮光在先,個人在後。毫無缺陷的榮光,毫無缺陷的國家。那便是—]
坐在幽靈馬後座的她搖了搖頭。
管理者裏莫斯爆發出驚人的漆黑之氣進行反抗,卻無法掙脫九名騎士的封鎖。
[居然能從那封印裏逃出來。第一軍團的管理者,裏莫斯。]
西蒙與洛蘭同行。
一名騎士走上前來想要稟報,但皇帝抬手製止了他。
[遵命。]
[帝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越是千錘百煉,便越是鋒利。我們被惡人壓迫、虛度的三百年也是如此。我們的榮光曾有缺陷,那便是將榮光寄望於人性。]
通訊水晶球也失靈了,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
[朕感覺到了。]
[軍團。]
就在那時。
[你若能像其他第一軍團的遠古亡靈一樣,加入榮光,那該多好。]
皇帝輕蔑一笑,抬起了手。
[去處理鮑德溫的事。]
那劍尖竟被硬生生折斷,向下壓去。
身穿長袍的原第七軍團遠古亡靈繆爾,目睹了這一幕後,身影便逐漸消失了。
西蒙咧嘴一笑,抬起了頭。
[爲母在此,恭賀您的歸來。]
[海爾就在這裏。與朕一同,歸於榮光。]
布里曼蒂亞走上前,將一件長外套披在皇帝的肩上。
裏莫斯咆哮道。
[收起你那套!這種東西根本不是軍團!]
就在亡靈的劍尖即將觸及王座上皇帝的下巴的瞬間。
西蒙轉過頭。
一個黑色的人影如子彈般,撞碎了結界和數重屏障,朝着皇帝的王座疾射而來。
[你把海爾怎麼樣了!]
另一邊,西蒙正在朝薩加魯因移動。
皇帝露出一個獰笑。
布里曼蒂亞如絲線般消散了。
* * *
『比想象中花了太長時間。』
[陛下,萬分抱歉,發生了問題。]
皇帝轉過頭。
然後。
噗—!
「你救了我的命,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個名字,於朕而言太過狹隘了。]
管理者裏莫斯的慘叫聲,無休無止地迴盪着。
充血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在劍身之上。
皇帝轉身,踱步走回王座坐下。他翹起腿,將手臂搭在扶手上,側着頭,俯瞰着所有跪地叩首的臣民。
皇帝將手放在胸前,繼續說道。
遠處,薩加魯因的城區已映入眼簾。城市的上空,籠罩着一層不祥的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