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06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3893 字
巴希爾沒有追問西蒙改變主意的原因,只是開始了康佩洛課程。
-如果說過去的康佩洛尼亞魔法只專注於開啓康佩洛狀態,那麼這次則有所不同。
巴希爾解釋道。
-我們並非要抵達萬界真理,也不是要具備超凡的思維。我們只是想對一個觀察對象,獲得深刻的理解與洞察。
噠。
他的手落在了西蒙的肩上。
-當然,這並非人人都能做到。只有體驗過一次以上強烈的康佩洛狀態,並具備康佩洛資質的極少數亡靈法師纔有可能。
與過去的康佩洛尼亞截然不同,一種全新的康佩洛魔法。
要實現它,需要掌握全新的魔法構造。原本這會耗費大量時間,但幸運的是,這段時間對四大詛咒的複習派上了用場。
就這樣,時間流逝,所有理論課結束後,西蒙和巴希爾一同來到了「一日病沼澤」。
「這個給你。從現在起,它屬於你了。」
西蒙接過了巴希爾遞來的東西。
那是一件只有一個鏡片的單片眼鏡魔導具。鏡片中間有一道微小的裂痕,鏡框各處都佈滿了陳舊古老的痕跡。
但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波動,正通過手心傳來。僅僅是握在手中,就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種東西,自王子之冠後還是第一次遇到。』
西蒙嚥了口唾沫。
「來,開始吧?照你學過的做就行。」
聽了巴希爾的話,西蒙點了點頭,將單片眼鏡戴在了右眼上。
嘶—
瞬間,視野被染成灰褐色,一片迷濛。彷彿透過滿是污垢的玻璃窗打量着世界。
只見手臂上是用指甲劃出的傷口,胡亂地寫滿了鮮紅的文字。手臂寫滿了,還延續到了腿上。
當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一切都改變了。
就在西蒙用那隻如同惡魔般的眼睛,望向天文臺魔法陣的瞬間。
明明只要環顧四周,就能理解更多,卻無法做到,這讓他感到無比遺憾。直到此時,西蒙才...
片刻後,交織的視野恢復了原樣。
那物體貼上鏡片,以單片眼鏡爲中心,迸發出無數黑色尖刺,向四方伸展。西蒙的一隻眼睛,瞬間變得如同惡魔之眼。
西蒙吐出一口氣,將所有注意力高度集中。
『!』
視野只是略顯模糊,所見之物與往日並無不同。
世界變了。
西蒙凝視着視野中的一日病。
「大部分記憶都模糊了。雖然還記得幾件事,但現在的我無法理解當時的想法。不過,記錄應該是留下了……!」
『……何其渺小。』
他好不容易調整好方向,完成了黑魔法的準備。
方纔還由點、線及某些幾何形態構成的一日病,此刻又恢復了普通的蛙形,在四處活動。
若是就此結束絕對康佩洛的狀態回到現實,此刻的領悟必定會消失殆盡。
西蒙抬起頭,望向沼澤。
無數要素從魔法陣中湧現,如魔力屏障般向前延伸。它們又在途中交織,構成新的魔法陣,並再次釋放出要素。就這樣,當一個魔法陣形成,其上又會生成另一個魔法陣,層層疊疊。
『這都是什麼?』
一日病,看起來已不再是一日病。
西蒙喘着氣回答。
吐了好幾次後,西蒙劇烈地喘息着,瞳孔不住地顫抖。
「非常好。觀察對象是……」
『……看得一清二楚,一日病正在死去。』
在如今的西蒙看來,千年鄉的生物被解體,然後再次蘇生,是再自然不過的流轉。
呆呆望着虛空的西蒙猛然睜開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看到更多!』
呃啊!哈!
「使用絕對康佩洛後,會有一個小時處於『完全無防備狀態』。此間若受到攻擊,可能會淪爲廢人,所以務必在有同伴且周圍安全的情況下使用。現在,我會在一旁守護您。那麼。」
爲何施加在千年鄉生物身上的詛咒,在蘇生後便蕩然無存?
西蒙一把摘下單片眼鏡,癱坐在地上。
線與線。
點與點。
西蒙這才察覺到手臂傳來的刺痛,他低頭看去。
他依言攤開左手,又一座魔法陣隨之展開。西蒙將其壓縮,匯聚於中心。
-這是枷鎖,爲的是阻止你走向更廣闊之處。
巨量的漆黑被消耗了。
>施加於千年鄉生物的詛咒,使其在蘇生後依然留存的方法<
產卵之後,一日病出現了問題,與它相連的世界隨之響應。
對焦是一段噩夢般考驗耐心的過程。因爲七座魔法陣中,只要有一座的角度或座標稍有偏差,焦點就會完全錯位。
『呃!』
「西蒙!哦,我的西蒙,你清醒了嗎?」
巴希爾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地傳來。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記錄下領悟的精粹吧。不要高估自己。要直觀到連傻瓜都能明白!』
『怎樣才能把這些內容,毫無障礙地傳達給現實中的我?』
聲音消失了,氣味消失了,連觸覺也變得模糊不清。
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看」。
西蒙緩緩轉動這座天文臺的望遠鏡,對準了岩石下一動不動躺着的一日病。
巴希爾默默地拍着西蒙的背。
『不,打起精神來。』
但視野是固定的,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看到別的東西。
嘶嘶嘶嘶!
「呃啊!哈!」
西蒙按着額頭。
世界感知到一日病的損傷,試圖將其修復,但一日病發出了信號,表示單純的修復已無法維持其存在,最終,世界決定重新生成該個體。
周圍變得模糊,染上了鏡片那迷濛的色彩。緊接着,聲音驟然響起,觸覺也回來了。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如同一個有機體般交織在一起。
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是的!」
巴希爾望着沼澤,伸出了手。
這過程,宛如在空中建造一座巨大的固定魔法天文臺。
「就選那個趴在岩石下的傢伙吧。看它鮮紅的斑紋,似乎已經產完卵,氣息奄奄。你看到了嗎?」
「你還好嗎?能繼續進行嗎?」
感覺彷彿正向着深海沉淪。
「開始觀察吧。」
「閉上眼睛,啓動手中的魔法陣。」
『我知道方法了。必須把它記錄下來!』
西蒙雙腿分開與肩同寬,伸出雙臂,然後發動了事先準備好的黑魔法。
西蒙思索再三,將自己所領悟的內容寫了下來。
彷彿只有這樣,這令人窒息的渴望才能得以紓解。
他聽到了現實中巴希爾的聲音。
西蒙正在見證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伴隨着撼動空間的震動,三維魔法陣從準備階段便已展開。
頭痛欲裂,腦細胞彷彿被燒焦的痛苦不斷襲來,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了過去。展開了足足七層魔法陣的西蒙喘着粗氣。
>巴希爾原創 – 絕對康佩洛(Imperatus Compéllo)<
『……這個,絕對無法用在移動的目標上!』
現在想來,那課題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說到底,現實中的一切都渺小得令人無法忍受。在此處窺見的世間真理面前,任何事物都黯然失色。
「……我……可以!」
他強行壓抑住探尋更宏大真理的衝動,拼命穩住心神,思考着課題。因爲他,必須回到現實。
「長長地深呼吸。」
從眼前的景象中,他領悟到,一日病並非獨立的個體,而是構成這個世界的無數成分之一。
理所當然。因爲詛咒嚴格來說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所以在「這個世界」的法則下無法維繫。但他想到了維繫的方法。只要稍微改變其構造,使之能與這個世界的法則兼容即可。
嗚嗚嗚嗚嗚嗚!
他這才隱約明白,能讓人在不陷入瘋狂的情況下觀察事物的絕對康佩洛,其原理究竟爲何。接着,西蒙想起了自己在現實中必須完成的課題。
片刻後,被壓縮的魔法陣中浮現出一個又圓又薄的物體。西蒙將它握在手中,緩緩移至單片眼鏡前。
他粗重地喘着氣,隨即發出一聲「嗚哇!」,將胃裏的東西盡數吐在了泥地上。
「呼—!」
『現在我明白了。』
「我感覺自己彷彿洞悉了一切,但現在回想起來,卻又感到恐懼。」
想看到更多的東西,洞察更深的真理。
他已盡力寫得通俗易懂,但現實中的自己是個笨蛋,能否理解這種程度的東西還是個疑問。
必須穿透七枚晃動的鏡片,並準確地對焦。
然而很快。
那不是奇蹟,而是世間自然的法則。說得更直白些,因爲它本該如此,所以才如此。
『和上次沒什麼兩樣啊?』
至今爲止,爲何將此事想得如此艱難?爲何會覺得生物的不死與蘇生的概念如此陌生複雜?使用這項技術之前的自己,是如此的愚蠢和無知。
「巴希爾……教授……!」
「感覺如何?久違的康佩洛狀態。」
於是西蒙動了手。指尖觸碰到了什麼,他便在那裏忘我地留下了記錄。大陸的語言是如此微不足道,令人無法忍受,他便用了相對不那麼渺小的布林語來書寫。
「很好!我們來移動瞄準鏡的位置吧。」
『那是一日病?』
陌生的文字與圖案交織在一起。偶爾有些是用布林語寫下的部分,但也同樣難以理解。
『呃!』
它彷彿是數百種顏色彙集而成的線條與點的集合體。其結構狹窄而複雜地交織着,連形態都無法明確。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巴希爾察看了西蒙的狀態後,沉穩地說道。
「我會跟助教們打招呼的,你回宿舍好好休息。當然,不要做任何魯莽的舉動。」
* * *
西蒙回到了宿舍。
助教們看到他手臂和腿上的傷口,嚇了一跳,想要爲他治療,但西蒙連連擺手,說自己沒事。
他徑直回到房間,首先將刻在身上的內容密密麻麻地抄錄到一本空白的筆記本上。之後往傷口上倒了些恢復藥水,幸好傷口很快就癒合了,也沒有留下疤痕。
西蒙現在靜靜地凝視着筆記本。
『這到底是什麼內容……』
完全看不懂。
明明在康佩洛狀態時,擔心現實中的自己無法理解,自認爲記錄得極其簡單直觀,但現在看來,依舊無法理解。
突然,他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康佩洛果然很危險。』
就在西蒙抓着刺痛的額頭,死死盯着筆記的時候,結束了合宿訓練的召喚學系學生們開始陸續回來了。
「西蒙!我們回……啊?」
託託嚇了一跳,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歡迎回來,託託。今天也辛苦了。」
「嗯,是啊。不過西蒙……」
「嗯?」
託託支支吾吾地說。
「……你的畫畫水平,真是爛到令人絕望啊。」
「不是畫!」
那個正確答案。
接着,同寢室的學生們一個個回來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着汗臭或毒物的氣味。
就在眼前。
聽着耳邊的閒談,西蒙再次展開筆記本,死死地盯着。
突然感到無比尷尬的西蒙,連忙把鋪在地上的筆記本合了起來。
『……不是不可能的課題。』
「聽說了詛咒學系的課題嗎?」
「巴希爾教授也太過分了吧?居然出這種不可能完成的課題。」
「據說至今合格者還是零。這樣下去,大家的日程都要被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