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05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558 字
西蒙在基森就讀一年級時,曾聽從巴希爾的建議,習得了康佩洛尼亞。
使用那黑魔法後,西蒙被一種超然的感覺所俘獲,甚至打開了人類不該跨越的「門」,短暫地抵達了門那邊的領域。
然而,當西蒙精通萬物,被那超然的感覺席捲時,他感受到的並非歡喜或頓悟。
那是令人窒息的、深不見底的虛無。
這個廣袤的大陸舞臺,感覺就像一粒塵埃;迄今爲止作爲人類努力掙扎過的一切,也變得如海灘上滾動的沙礫般毫無價值。
知曉一切,便與一無所知無異。
無所不能,亦與無所作爲的無能別無二致。
就在那感覺與思緒即將完全侵蝕自己之前,西蒙想起了被他留在他世界裏的珍視之人。
他於是立下誓言。即便自己所做之事不過是塵埃般的微末浮動,我也要繼續我的戰鬥。
此後,西蒙才勉強回過神來。從那以後,他便徹底封印了康佩洛尼亞。
因爲他覺得那實在太過危險。
那不是發瘋或精神失常之類的問題,而是一種連自身存在都變得稀薄的感覺。
「我很清楚你這位學生在想什麼。」
巴希爾的聲音沉靜地迴盪開來。
當初西蒙的經歷,確實是連巴希爾都未曾預料到的結果。問題在於,西蒙對康佩洛的效果反應太好了。
「爲了反省當時之事,我反覆進行了大量研究。雖然開發出了副作用較小的重製版康佩洛尼亞,但終究還是要承受可能導致瘋狂的副作用。」
嗒。
巴希爾將手放在帶輪子的黑板上,緩緩繼續說道。
「那麼,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完全避免發瘋的副作用,並局部地維持康佩洛狀態,你覺得如何?」
西蒙默默地抬眼望向巴希爾。
然而,聽了課才發現,巴希爾這兩小時的課程,更接近於普通的學術探究。即將四大詛咒的魔法陣進行分解,剖析其結構與公式,並將其理論化。
一個人正在被活活燒死。
「就快到了。」
「這是考慮了非魔力同步係數。還記得二年級學過的計數方程式嗎?」
「啊,沒什麼大事。」
周圍滿是樹木與青草的景緻全然消失,一片荒涼的原野顯露出來。到處都堆積着厚厚的灰燼,不知何時,天空也變得灰濛濛的,灰燼漫天飛舞。
「嗯?」
-啊呃呃呃呃!
看到那裏發生的景象,西蒙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結束巴希爾的課程後,西蒙假裝要去製作下一個詛咒,隨即隱匿氣息,悄悄地溜出了集訓地點。
「那麼,我們開始吧?」
巴希爾稍稍轉過頭,望着那不斷蘇生的一日病,繼續說道。
偶爾也有學生似乎對巴希爾只對西蒙傾注心血感到不滿,但終究只是少數。
不久,在朦朧的空間裏,出現了一個如火焰般明亮的點。
-真羨慕。
「您來啦,西蒙!」
熊熊烈火不斷焚燒着一個男人的身體,他在痛苦中掙扎。
『怎麼會……』
「……當然,跟現在要去見的人相比,小的運氣還不算那麼差。」
不知不覺間。
方纔躺着發呆的樣子蕩然無存,雙眸中充滿了生命力。
柳雲表情嚴肅地警告了一句,便走在前面,西蒙緊隨其後。
* * *
在解體和分析魔法陣的過程中,他對詛咒的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尤其是一年級時還看不懂的、用布林語寫就的部分,如今也能輕易解讀。
地獄或許就是這般光景吧。
『差不多該去見柳雲了。』
巴希爾臉上掠過一絲惋惜,但隨即又微笑着說。
踩着厚厚的灰燼地向前走着,不一會兒,便聽到了一種聲音。
怠惰(Indolence)、敵意(Hostile)、妄想(Delusion)、覺醒者(Waker)。
西蒙將用剩下材料做的黃金南瓜派和新做的魔導具展示給他看,柳雲高興得像個孩子。
陷入短暫思索的柳雲從地上站了起來。
-寡人與此界之神立下契約,獲得了長生不老之力。看吧!寡人如今已不會衰老,將享有永恆的生命!
西蒙尷尬地笑了笑,正撓着自己的鬢角,柳雲便催促道。
與西蒙所擔憂的不同,課程出乎意料地平凡而又充滿教益。
「要不要去看一看?」
西蒙緊張起來。究竟要上什麼課,開場白才如此宏大。
「…….」
他逆着山路而上,來到了與柳雲約定的那棵大樹下。那是一棵結滿紫色果實的大樹,樹下,一個小男孩正躺在草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時間到了。」
-呀啊啊啊啊啊!
-若是爾等願意,我可向千年鄉之神祈求,不僅是寡人,令萬千子民,乃至千年鄉的所有生靈,皆能均沾不死之力。如何?
一股皮肉燒焦的氣味傳來,西蒙捂住了鼻子。
「說來聽聽嘛。那個叫毒理學的課也結束了,小的也沒什麼能幫上忙的了,光白喫白喝,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
接下來,西蒙又兩次挑戰對一日病施加詛咒。
百姓們自然是欣然贊同,於是在宮殿中心建起了一座向神獻祭的巨大祭壇。王俯伏在祭壇上,向神祈求不死之力,神也回應了他。
一年級時的西蒙,只是將巴希爾寫好的詛咒原封不動地死記硬背,依靠漆黑記憶的特性來施展黑魔法;但如今已是三年級的他,確實已經能夠「理解」詛咒了。
那一天,黃色的光芒籠罩了天空,百姓們被光芒吞沒,發出了陣陣歡呼。
兩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他不得不多上了兩次巴希爾的課。
所有人都高舉雙臂歡呼,讚美千年鄉的神與王。擺脫了死亡恐懼的千年鄉的人們,從此過上了不死的永生。
「嗯,那個……」
死亡也消失了。
「千年鄉的百姓,是以舉行天道祭那一刻的模樣獲得了永生!我那時還年幼,就以這七歲的身體,活了整整一千年!」
『……燒焦的味道。』
「這東西可真稀奇!」
「千年鄉並非從一開始就是沒有死亡的永生世界。」
那時,所有人都相信,大家會永遠幸福下去。
* * *
-啊啊啊!嗬!
「不過,您是遇到什麼事了嗎?在那個叫集訓的地方。」
西蒙伸出手臂,想要施展漆黑水流系魔法來滅火,柳雲卻攔住他,搖了搖頭。
「害得我連高架子上的東西都拿不到!年紀一大把了,還被當成小孩子!這算什麼樣子嘛!」
「你好,柳雲。」
「很遺憾,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撲滅那火,也無法阻止他的痛苦。」
然而某一天,已屆中年的王,不僅變得比以前年輕,甚至以更加年幼的姿態出現了。
柳雲憤憤地傾訴道。
「如果挑戰失敗,就得上課了。」
「因爲這世上,存在着僅靠理性與合理無法克服的不可解之事。」
「我很期待西蒙同學下次的挑戰。如果失敗,我們將會繼續現在的課程。」
於是王說道。
當時千年鄉的王正在尋找長生不老的祕密。長生不老,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統治者夢寐以求的東西,百姓們也以爲他只是隨便找找就會放棄,並未放在心上。
百姓們看着他變年輕的樣子,都心生羨慕。
「小的聽說一日病是禍害人類農作的東西,可聽您這麼一說,又覺得它們挺可憐的。唉,人類之中,比這更過分的情況也有呢。」
一邊說着一邊走下山坡的柳雲,表情暫時黯淡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要去看什麼,但西蒙還是跟了上去。他與柳雲並肩下山,聽着他的故事。
「當然,我不會強迫你。西蒙·波倫提亞,或許你即便不用康佩洛,也能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頭緒。不過,規矩就是規矩—」
「更過分的情況?難道說,也有人類像一日病一樣,成了不死的受害者嗎?」
「最好別太刺激那個男人。」
他在黑板上,將學習康佩洛尼亞之前必須經歷的四大詛咒,依次重新寫了一遍。
「原、原來是這樣啊。」
「這裏爲什麼要加入分離公式?」
聽到這話,西蒙眨了眨眼。
西蒙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是在距今一千年以前。
當然,巴希爾並非只講四大詛咒和康佩洛尼亞。當西蒙注意力下降時,巴希爾會指點他在這次救世主戰中,用過的詛咒的改進之處和活用方法,西蒙也趁機詢問了自己好奇的問題,度過了一段有益的時光。
這兩堂課也非常普通。西蒙再次領悟到魔法陣生態系的美妙,認識到四大詛咒中蘊含着極其奧妙的道理,也發覺康佩洛尼亞中仍有已是三年級的自己無法理解的要素。
第二次是利用周圍環境的區域型詛咒。
他輕輕敲了敲黑板,補充道。
祭祀結束之後,衰老奇蹟般地消失了。
看來是表情出賣了自己。
那是如同夢魘般的、淒厲的慘叫聲。
西蒙省去了關於康佩洛尼亞的部分,只講了關於一日病和詛咒學課程的事。聽完後,柳雲神情複雜地敲着下巴。
基森是徹頭徹尾的實力至上主義。教授想多教導身爲學生會長兼軍團長的學生一些東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實力還對此心懷不滿,反而會被人視作窩囊。學生們反而會想,只要自己實力提升,也能得到教授這樣的關注,於是更加努力。
那極度駭人的痛苦呻吟,讓西蒙不寒而慄。光是聽着聲音,就彷彿能感受到那份痛苦。
「教授爲何如此執着於康佩洛?」
就這樣,兩個小時過去了。
-巴希爾教授的一對一輔導啊。
「可、是、呢!」
柳雲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喜悅,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迎了上來。
西蒙很快便集中了精神,空白的筆記本上迅速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滿。巴希爾也絕未強迫或誘導他學習康佩洛尼亞,他只是在指導理論分析與探究。
第一次是基於潘塔瑟斯睡眠術的詛咒。
柳雲把玩着能映出自己模樣的記憶水晶球,不一會兒,他眨了眨眼,望向西蒙。
「難道說……」
柳雲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舉行天道祭那天,他因與官吏之女相戀獲罪,被綁在柱子上處以火刑。然後,他就這樣被永遠地燒下去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那痛苦不堪的樣子,西蒙被一種奇怪的感覺攫住了。
也就是說,他已經被燒了一千年。
與所犯罪行相比,這份痛苦實在太過酷烈。
那慘叫聲,彷彿連西蒙自己的身體也要一同焚燒。
「本來現象並不包含在不死之環內,但奇怪的是,此人卻是例外……嗯?您在做什麼?」
『哪怕只有一點點。』
希望自己在的時候,能爲他減輕哪怕一絲痛苦。
剛學完詛咒學,方法立刻浮現在腦海,西蒙伸出了手臂。
>西蒙重製版 - 怠惰(Indolence)<
無痛詛咒「怠惰」,是能暫時消除施術者所受痛苦的詛咒。西蒙去除了其他條件,只將無痛的效果賦予了他。
於是,那個在痛苦中掙扎的男人,忽然像是感覺到了異樣,緩緩地站了起來。
「……啊,啊。」
他顫抖着,望着自己的模樣。
他帶着一臉感激,凝視着自己燃燒的身體。
「……啊,不痛了。再也不痛了!」
就這樣,在見過柳雲和那個燃燒的男人之後,第二天。
西蒙在詛咒學課上找到了巴希爾。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時,那個呆呆望着西蒙的男人,眼神倏然變冷,隨即化作了見到畢生仇敵般的目光。
他發出厲鬼般的嘶吼,猛衝過來,一拳砸向西蒙。西蒙喫了一驚,抱着柳雲縱身一躍。
「是?」
「您這是做什麼!」
「對千年鄉的人來說,重要的不是一千年的過去,也不是現在。」
「關於康佩洛的話題,我想繼續聽下去。」
「在遙遠無盡的歲月面前,『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希望,只會帶來更大的痛苦。」
「如果你不能永遠待在我身邊消除我的痛苦,就別做這種事!讓我燒吧!讓我在痛苦中掙扎吧!」
「柳雲……!」
西蒙這纔想起,被自己施加了詛咒的丹木馬,最終自己跳入湖中的情景。
「是你乾的嗎。」
他面帶慘然地繼續說道。
這時,柳雲說道。
「最好還是如他所願吧。」
西蒙凝視着那個景象。
西蒙走上前問道。
西蒙驚愕地退了一步。
「別給我!」
西蒙毫不猶豫地說道。
「別給我希望!」
「我們今後,無論千年,還是萬年,都要永遠這樣活下去。」
恰好「怠惰」的持續時間結束,男人再次痛苦地哀嚎着掙扎起來。
「您還好嗎?」
「巴希爾教授。」
男人的拳頭所及之處,一道火柱沖天而起,引發了爆炸。堪堪躲過攻擊的西蒙穩穩落地,大喊道。
* * *
「對我們這些不死之人而言,重要的是『未來』。我們活得太久了,而且知道今後還要再活這麼久。您知道這不斷增加的時間,分量有多沉重嗎?」
他哽咽着喊道。
「我問你,是不是你讓我忘記了痛苦!」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