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01
《死靈法師學院的召喚天才》 · 일제사격 · 4425 字
咯噔—咯噔—
來到塔拉多斯之後,西蒙的旅途便是在無盡的馬車顛簸中度過的。
車輪滾動的聲音已然入耳慣熟,顛簸的不適,杯中水的搖曳欲傾,當這一切都習以爲常之時,心情反倒舒暢起來。若此時再有一冊閒書在手,那便再完美不過了。
「西蒙,六點鐘方向。」
「是。」
當然,旅途也並非一味地祥和。
一隻由各種動物拼湊而成的奇美拉,正緊追着馬車。塔拉多斯這片土地,是遭遺棄的實驗體與奇美拉的樂園。
西蒙沉靜地瞥了那奇美拉一眼,便將視線移回了書本。
噗!噗!噗!
黑色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在奇美拉身上。那怪物身上插滿了箭矢,步履蹣跚,最終伴着「砰!」的一聲巨響,栽倒在沙地之上。
-咔嗒!
-咔嗒嗒!
馬車頂上的骷髏射手們歡呼起來。
「不、不愧是亡靈法師大人們!」
在前方駕車的車伕感嘆道。
「做夢都沒想到,橫穿塔拉多斯之旅能如此愜意!」
「嗯,您不必在意奇美拉,專心駕車就好。」
馬車頂上有骷髏射手時刻待命,稍遠處,皮爾和埃爾澤貝特則緊隨其後,預先清理着沿途的奇美拉。
旅途倒也算愜意。同行的委託人的妹妹麗莎正酣然入睡,卡贊則將一路蒐集的情報謄寫於手冊之上。
大戰來臨前,片刻的寧靜。
車伕用鄭重的語氣說道。
童年往事已盡,書頁正翻至高潮。
西蒙能感受到,領主在寫下這些文字時,精神狀態已然不穩。他緊張地翻開了下一頁。
「在。」
卡贊搔了搔眼角的傷疤。
西蒙看得目瞪口呆。
「人們在地下城一層終日飲宴作樂。身體不知傷痛,毒品甚至也開始流行。他們爲追求快感無所不爲,此處上演了一幕幕由人性之醜惡釀成的酒池肉林。我們將這些生活在地下城裏的人,稱之爲『地下城癮君子』。」
西蒙閉上雙眼,合上了書。大陸竟有如此一段歷史,他心中驚訝之餘,更湧起一股紛亂的思緒。
就在此時,一雙慘白的眼珠從石柱後猛然睜開,死死地凝視着他們。
「小人我五六歲的時候,我父親就是個『地下城癮君子』。就因爲他成天不着家,我母親總是唉聲嘆氣。」
「有什麼東西,正漸漸不對勁。」—回憶錄從這句話開始。
「黃金不再產出,商人們率先棄之而去。斷了財路的癮君子們,再也買不起酒,買不起女人,也買不起毒品。他們最終衝出地下城,搶奪城中良民的財物與食物,甚至奪人性命。一如他們在地下城中,視殺人如草芥的慣性。」
「因爲這裏是塔拉多斯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正是偷偷摸摸進行非法身體實驗的絕佳場所。如果不是這樣—」
西蒙開口問道:
這種略帶赤色的黃金,其光輝比大陸上任何寶石都要璀璨,即便帶出地下城,光芒也絲毫不會黯淡。
西蒙笑着,再次看向書本。
「啊,是。」
一行人正這般交談着,馬車緩緩駛過廢墟之城。
「車伕大叔,您小時候沒進過地下城嗎?」
從領主的日記中,能感受到強烈的喜悅。
「真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會再回到這裏。」
卡贊也催促道。
「當人失去了勞動的價值,悲劇的降臨便是必然。」
「這一切,都如同一場噩夢。我聽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故事。恢復神智的『地下城癮君子』們,對自己獲救之事怒不可遏,他們質問英雄,爲何要摧毀我們的樂園。他們將負傷的英雄們亂刀砍死,甚至辱其屍身。雖有傳聞其中一人倖免於難,但詳情不得而知。」
卡贊猛地一轉頭。
這本書是塔拉多斯黃金時期,「前任領主」的回憶錄。
穿過一片荒野,那裏遊蕩着實驗失敗後誕生的奇美拉怪物,西蒙一行人最終抵達的,是一座化爲廢墟的城市。
「我決定卸下領主之職。人性的醜惡,令我深感挫敗與厭世。這當真是人嗎?若然如此,我已無法再引領他們。朗格斯坦將會派遣新的領主前來。願他好運。」
「快翻到下一頁,西蒙。」
「我派出衛兵試圖控制他們。然而,衝出地下城的癮君子們,無論如何劈砍,都無法殺死。他們的傷口不斷再生,永無止境地復活。是的。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化爲了地下城的『怪物』。」
「雖然很微弱,但還殘留着人來人往的氣息,時間應該過去不久。」
馬車內似乎有些擁擠,躺着的麗莎翻了個身。西蒙溫柔地撫過她的頭髮,她便枕着西蒙的大腿,再度安然睡去。
卡讚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瞭解一地的歷史與文化,其重要性不亞於戰鬥本身。」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個時代。聽聞有座能掉落黃金的地下城,成千上萬的冒險家懷揣着一夜暴富的夢想,蜂擁至塔拉多斯。」
車伕苦澀地笑了笑。
鄰座的卡贊冷不防地說道。
車伕說道。
「根據情報,加內斯公會和領主衛隊,把抓來的領民全都轉移到了這片廢墟。」
「.......」
『讀起來很順暢嘛,不知不覺就看到這裏了。』
倘若塔拉多斯的經濟命脈,完全繫於地下城的收入,那麼,要驟然改變這種體制,再讓民衆去適應,恐怕是難如登天。
「打擾你們了,不過我們到了。」
「成功了!冒險家們—不,我們的英雄們殺死了地下城主!地下城開始消散,城內城外的癮君子們也終於恢復了神智!是偉大的冒險家們拯救了塔拉多斯!」
然而。
金礦地下城登場之際。
西蒙便拜託車伕講述塔拉多斯的故事,車伕卻說,與其聽他講,不如看這個來得『一步到位』,說着從行李中取出一本書來。
「……人居然會變成怪物,這真的是發生過的事嗎?」
車伕環顧四周,眼神中滿是追悔與傷感。
「是的,這裏正是故事中提到的那個地方。」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是的,大人們嚴令禁止孩童靠近地下城半步。那裏本就魚龍混雜,污穢不堪,還時常有人動輒刀劍相向。我唯一的記憶,便是去找我那嗜賭成癮的父親時,被他們抓住,然後給趕了出來。」
「……啊哈哈,您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再後來,一個名爲『結社』、專行人體試驗的邪惡組織趁虛而入,受其資助的加內斯公會,也在塔拉多斯站穩了腳跟,自此,一切便滑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父親理查德曾教導他,每至一處陌生之地,無論是執行任務還是外派,都必須先了解當地的文化與歷史,方能從中覓得解決之道。
「被黃金矇蔽了雙眼的人們,開始佔據怪物不會出現的地下城一層。在這地下城裏,人們的傷口也如怪物般迅速癒合。他們不易感到飢餓,縱使飲酒也不會宿醉。時間彷彿在此凝固。」
「它曾是金礦地下城所在地,是塔拉多斯歷史上最繁華鼎盛的極樂之城—『索戈』。」
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從馬車上下來,此地正是「索戈」城中,昔日金礦地下城的舊址。
據說,在塔拉多斯出現的金礦地下城中,殺死怪物,當真會掉落「黃金」。
卡贊也將鼻子湊在地面上,用力地嗅着。
回憶錄到此,已是終篇。
「.......」
這座名爲索戈的城市,當真是什麼也不剩了。
「我僱傭了技藝高超的冒險家。那是在大陸上赫赫有名、從未有過一次地下城攻略失敗記錄的五位冒險家。這已是我最後的手段。他們將深入金礦地下城的最深處,殺死地下城主,將地下城徹底摧毀。」
「村莊以地下城爲中心興起,人潮熙攘。我視之爲機遇,投入錢財,擴建村莊,廣爲宣傳。不出數年,這裏便成長爲王國最富庶的都市。」
西蒙點了點頭。
西蒙將身子倚在馬車內的軟墊上,翻開了下一頁書。
「地下城的怪物從牆壁中誕生,擁有奇異的再生能力。即便被長槍貫穿,也能輕易恢復,但只要將其胸口的黃金排出體外,便可將其摧毀。拾起那黃金,交到在地下城外翹首以盼的商人們手中,沉甸甸的錢袋便會落入掌心。」
「難道說……」
「金礦地下城的繁榮,曾使塔拉多斯的物價維持在比其他地區高出三四倍的水平,而今其經濟也徹底崩潰。尤其是地下城被摧毀後,那些曾被貴族們用作奢侈品的礦石,盡數光華盡褪,淪爲一文不值的頑石,塔拉多斯不得不獨自承擔這苦果。資本與人潮如退潮般散去,匪幫趁亂湧入,將一切值錢之物洗劫一空。」
「馬上就要講到關鍵事件了。」
領主的心境逆轉,不過一頁之隔。
駕車的車伕回過頭來答道。
西蒙將視線重新移回書本。
一個無法住人的地方,名副其實的廢墟。只有地基與石柱,稀稀疏疏地散落着。
說罷,西蒙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下車,麗莎。」
『真是不可思議。』
「難道『結社』的大本營就在這附近?爲何偏偏選在這種陰森詭異的地方……」
「在我將要記事的年紀,災難驟然降臨,父輩和那些癮君子們犯下的過錯,其惡果卻要我們這一代人來承擔。最後,母親過世後,我也只得逃到埃普倫去謀生。」
「唔嗯。」
「『地下城癮君子』絕不願離開地下城。他們終日喫喝,錢花光了便下到二層去獵殺怪物,將黃金交給商人換取金錢。再用那些錢買酒,買女人,買毒品。」
西蒙單膝跪地,將手掌按在沙地上,又仔細端詳着周圍散落的石塊和石柱殘骸。
「嗯!」
9;.......9;
「然而,當時的我懵然不知,那座地下城,日後將會給我們招致何等的絕望與苦難。」
「如今,四十餘載的光陰流逝,小人我對上一輩人,多少也心存怨懟。」
「啊……」
「那些在地下城裏無需任何勞作,只知沉湎於尋歡作樂的癮君子們,當地下城消失之後,又能做些什麼呢?他們一個接一個,都活活餓死了。」
* * *
卡贊說道。
「石柱上有沙土被蹭掉的痕跡,是有人經過時留下的。」
冒險家們將黃金拿到市場上販賣,用它雕琢而成的飾品,在高階貴族間一時風靡盛行,塔拉多斯也因此迎來了它的黃金盛世。
想必,這裏就是這樣,淪爲了如今這片貧瘠的領地,而奉王國之命前來接管的新領主,則對領民們大肆鎮壓與盤剝。
「您說的和我父親很像呢。」
「是的,沒錯。」
「「地下城癮君子」的數量與日俱增,地下城怪物的出現頻率反而降低了。「地下城癮君子」們爲了爭奪黃金,彼此刀劍相向。縱使血濺當場,頭顱迸裂,片刻之後也能恢復如初。「地下城癮君子」們殺人,如今已如閒極無聊時的遊戲。」
只餘斷壁殘垣,四周空無一物,滿目荒涼。
「從第一頁起,就跟着你一起在看了。」
「……原來是這樣。」
「城市在烈火中化爲廢墟。各地的大領主們惶惶不可終日,唯恐那些不死的癮君子湧入自己的領地。王國傳來敕令,要求不計一切代價解決此次事端。若然失敗,唯有將塔拉多斯徹底封鎖。」
「那便是有着某個全新的、非選擇此地不可的理由。」
「車伕大叔。」
「看來情報無誤,加內斯公會和領主衛隊確實將人轉移到了此地。」
正嗅着周遭氣味的卡贊,臉色瞬間一沉。
「西蒙。」
「我在,卡贊。」
「小心。」
簌簌簌簌—
簌簌—
遺蹟四周的沙地開始一處處隆起,西蒙立刻催動漆黑之力,高聲喊道:
「車伕大叔!麗莎!快回馬車裏去!」
「啊,好的!」
車伕連忙拉着麗莎退回馬車,西蒙也擺開架勢,護在車前。
簌簌簌簌簌—
沙土終於盡數湧起,一羣全身乾癟如殭屍、皮膚緊貼骨頭的亡靈士兵,手持劍盾,一步步逼近。
「卡贊!」
「明白!」
兩人同時飛身而出。西蒙一馬當先,一記鞭腿,狠狠抽在最先衝上來的士兵頭上。
砰!
士兵的頭顱應聲碎裂。然而—
咕噥咕噥—
破碎之處,血肉如爛泥般蠕動着,竟又重新凝聚成一張臉。
「偏偏是……」
無論擊碎多少次,都是如此。
「……竟是在此地,擁有再生能力的不死士兵。」
西蒙的神情凝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