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話 戰場之主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02 字
霜風蒼凌烈,席捲沙場顏。
豪劍舞飛華,斬盡血肉花。
好美啊。那是讓人不由看得入迷的絕技。
在這樣混亂的戰場,無論是多麼訓練有素的騎士,也很難像平常一樣完成動作。在這個血,肉和骨頭粉碎四散的原始地獄裏,人類,精靈都回到了遠古時代。
可是,她不同。在戰場上揮舞着銀色兇器,築起屍山的她,卡利婭。
身處此間地獄,其劍技未顯出絲毫的頹勢。沒有絮亂,也沒有走樣,那把劍一直追尋着斬殺敵人的最優方案。
太美了。那個身姿,讓每個人都入了迷。那一閃,已經不能認爲是人類能做出的動作了。刺穿敵人的肉體之後,鋒芒不但沒有迷茫,反而更增一分精準。
——在這個名爲戰場的地獄裏,有着奇妙的魅力。
所有人都緊握住武器,將自己的性命埋落於原始爭鬥之中。
長槍的鋒芒,剜取卡利婭的心臟呼嘯而過。
銀之兇器把那殺意彈開抹除,打碎偎依在武器上敵人的天靈蓋,爲將其化作肉泥而沾沾自喜。
這裏正是感情的旋渦。在名爲戰爭的劇場裏,一天天壓抑着的感情,將每個人都變成了演員,大聲吶喊着。
卡利婭也是如此。
不,不要,自己的感情不要這裏暴露出來。每一次劍帶着感情描繪一道閃光,它就變得更加清晰。
——希望着,更進一步,成爲任性的女人。
卡利婭一邊品味着將敵兵頭蓋粉碎的觸感,一邊咬住牙。
如果真能實現,會緊緊地抱住那個男人的腿,不管說什麼都不要離開。他會困惑不已吧,即便如此也要用這種手段來豪奪。就想成爲那種任性的女人。
身體塗上了名爲鮮血的化妝,卡利婭穿着血色禮服邁出了一步。撕裂着數量上佔極大優勢的敵軍羣。
銀色的瞳孔變細,喉嚨發出粗暴的聲音。沾滿鮮血和油脂的長劍,重新擺出架勢。
自我的女人,嗎?卡利婭在嘲笑自己似地扭曲了臉頰。
魔體化,智者們確實是這麼稱呼的。現在這種狂野的狂亂狀態,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現在,這裏是戰場的中心地。無論敵人還是友軍,誰都無法從那裏離開視線。每當卡利婭的劍舞動,戰場就會呻吟不止;每當她的雙腳向前邁出,戰場也會同時躁動起來。
銀光,刺眼。揮舞的長劍咆哮着,像在訴說悲傷話語般地叩響風聲。卡利婭周圍堆積起敵兵的血肉和骨頭。
那身軀姿態,已經不能再稱之爲巨猿了。
「要出出這口惡氣了。喂,你這個東西。我的惡氣,可是並非疼,就能解決得了的」
——嘎啊啊啊啊!
——要是能扮演這樣的女人,那該有多開心。
胡說八道!要知道自己的身分。像我這樣的女人,糾纏什麼的。啊,太難看了。放聲大哭,跪下來懇求那個男人。不要走,陪着我。
這是,現在最不想回憶起來的事。銀色長劍,轉向魔本身。
倒不如說,只要讓卡利婭身首分離,勝利就會落入己手,爲此眼睛都擦亮了。
銀色的眼眸,伴隨着昏暗的光線搖曳不定。
與此同時,卡利婭嚥了一口唾沫,直面降臨到眼前的威脅,彷彿安排好的人事一般。
卡利婭有時覺得,路基斯這個人,正透過自己的眼睛看着別的東西。那雙眼睛好像在看着我,實際卻沒有。讓人很委屈,很不忿。
那麼,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這個任務。我不知道那傢伙信不信我,但我相信他。這點小事,即使是不可愛的我也會原諒的。
然後,決定性打擊從空中轟鳴砸下。
還沒有從卡利婭內心中掙脫出來的扭曲感情,以手邊的長劍作爲代言人不斷宣泄出來。
此刻我回過頭來看的話,那傢伙,一定已經不在那裏了吧。路基斯,就是那樣的人。不是那種會老實停下腳步,早早罷手的人。那麼,我現在在爲什麼而戰呢? 絕對的。沒有別的答案了。
卡利婭對那個場景很眼熟。對,對了。那時他說過,這可以治癒魔獸。
戰場被瘋狂的漩渦所吞噬。在原本命賤如螻蟻,悽裂不爲人的戰場上出現了壓倒性的異物。那個魔獸理所當然地無敵無友踐踏一切,折磨至死。直到一切如自己所願。這已經不是戰場了。只有殺戮的舞臺。
非常清楚,那雙眼睛究竟從我這裏追求着什麼。
聲音在顫抖。已經沒有人在聽那樣的聲音了。
伴隨着尖叫,如世界在呻吟一般的聲音響起,那巨大的軀體出現了。踐踏、蹂躪士兵,將戰場變成更深層的地獄。
這已經不是可以對抗的對手了。可以抗衡的,並不存在。
哪怕背後路基斯已經不在了,哪怕此身是,除了豪邁揮舞之外就一無所有的彆扭貨。
不像尋常猴子一樣四肢着地,而是用兩隻腳將大地踏碎,兩隻粗壯的手臂捕捉獵物一般揮舞着。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毋庸置疑的,魔性。原本只是魔獸的存在,現在出於某種因素,丟棄了獸皮,變成了純粹的魔而君臨天下。
手臂上扎着幾支箭,從其全身冒出的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煙霧緩緩地治癒着傷口。那就是所謂的瘴氣,也被稱爲魔力蒸發的產物。
「討厭,啊,讓我想起了討厭的事——對了,那時他也不在!」
還不夠。決定性,將一切踐踏殆盡的什麼。決定性打擊還沒有出現。
這種存在方式,無疑就是戰場之主。
「喂,大猩猩——你,怎麼敢啊,在這個時候出來!」
身上毛髮倒立,四肢彷彿用鐵絲編織出來那樣堅韌。當初隱藏起來的大口,有了自己意志似的磨着牙。
那是一個堅強,自傲,銳不可當的我。無法彎曲,無法折斷,毫無畏懼,強大的我。
那麼,如果是自己,又如何呢?會不會像看到可怕的東西一樣看着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會這樣叱責嗎?無論如何,想象總是變得暗淡無光。
——拜託了,他是這麼說的。誰也不是,只有我。
對。那時,初次在大樹之森相遇的那天。好好看着吧,儘管這麼說了。殺掉豬型魔獸後回頭一看,卻不見了他的蹤影。
知道的。明明,就會那樣。
諷刺的是,今天的劍格外清澈,卡利婭自覺是那樣的出色。力量強勁而不雜亂,細膩而不乏力。卡利婭又邁出了一步,在戰場上前進。
其中,卡利婭一個人還在呆呆地喃喃自語。
只有這個時候,卡利婭會非常羨慕芙拉朵。因爲她,一定會毫無顧忌地纏着路基斯。而且,路基斯也不會認爲那是什麼妨礙吧。
然而,勝負仍掌握在命運的手中。卡利婭再怎麼英雄,超過數倍的敵軍是不會輕易崩潰的。
睜大的赤瞳裏充滿了狂亂,巨大的軀體中飽含着臨終之泣的激情。向着加薩利亞精靈和人類最集中的這裏行進的理由,只有一個。
絕對不是那個,哭哭啼啼,跌跌撞撞,依賴別人的軟弱的我。
精靈也好人類也罷,看到它的樣子,都會有種直覺。那遠遠超越自己的巨大軀殼。之後就會輕輕鬆鬆地用那雙手捏碎少數勇敢者的堅韌。
快點,快點把那東西塞進嘴裏。太甜美了,一旦品嚐就不會忘記的芳醇味道,讓這喉嚨發出滋潤的叫聲。是本能的呼喚,也是慾望的驅使。
精靈也好,人類也罷。任何人都覺得無法抵抗的存在,卡利婭一個人充滿激情地訴說着。也明白了,此刻背後,他的身影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