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話 神話的足音與起源咒術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17 字
連世界都爲之尖叫的巨人的豪腕就在這裏。
覆蓋天空的天蓬崩塌了,就連吹過天空的風也被它的氣勢撕裂。擊碎山脈都綽綽有餘的大槌,在異界揮舞着。
對象只是一個人。作爲始祖巨人的全力都落在了與大槌相比就像沙粒一樣的人身上。
那簡直就是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招。雖說只不過是幻象,但人的身體一旦被摧毀,就會在那個時間點消失。
既不是被打碎,也不是被折斷。而是消失,肉、骨頭、血一滴都不剩。魔術和小伎倆都行不通,只有壓倒性的原始之威在那裏。
在他面前,黃金人形一邊晃動着頭髮,一邊說道。
「真是原典的大槌倒也罷了,不過是幻象吧。是不是太過分了。巨人之王,大魔弗利姆斯拉特」
嘴脣歪着,人肉發出聲音。那裏既沒有阿琉珥娜的氣質,也沒有其意志,只有閃爍着光芒的神靈身影。
其真影似乎快要看見了。銘刻在靈魂裏的輪廓,彷彿被巨人的威懾力感化了一般,浮出了表層。
隱約可見的那個,雖然有人形,但已經不是人了。只是強烈的,赤裸裸的魔性。
巨人沒有回應魔性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帶着對對方莫大的敵意,咆哮起來。
————嗬嗬嗬————
那正是通達天際,響徹地底。大槌甩出。
◇◆◇◆
當卡利婭的銀眼掃過大神殿的祭壇時,乍一看那裏似乎什麼都沒有。氣色昏暗,前方像烏雲一樣模糊。無聲息,甚至感覺不到有人的氛圍。
按理說,應該早早地離開這個地方,去別的地方尋找要找的人。那個男人,不知道他一離開我的視線就會發生什麼。
但是,今天卻不同了。全身的血液,傳達着相當奇妙的觸感,卡利婭親身感受着。
那感覺就像血液從內側咬了過來一樣,快從全身都溢出來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皮膚散發着熱氣,喘息也變得異常粗重。
迄今爲止,這種狀態一次也沒有過。就像身體裏流淌的血液在狂躁一樣。
而且,那血在訴說。前方的那個男人,就是路基斯。就在那一片昏暗中。
有種不祥的預感。卡利婭的心臟發出更強烈的聲音。舔了舔臉頰的汗,莫名地發熱。血所指的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儘管如此,還是看到了什麼。
艾爾蒂斯想。路基斯的身體現在失去了熱量,靈魂也快要失去了。倘若卡利婭擁有巨人之血,就可以對其身體進行加熱。
啊,好可愛。啊,好可惡。正因爲如此,纔要詛咒。正因爲如此,纔要束縛。艾爾蒂斯體內泥濘不堪,貪婪地感受着這種感情。
路基斯說,不會讓艾爾蒂斯逃的。因此,艾爾蒂斯也向路基斯發誓。
路基斯的身體還裹在艾爾蒂斯傾注了全身心血的精靈具裝裏。那就是精靈術,換句話說,就像把艾爾蒂斯的咒術原封不動地裹在身上一樣。被咒術吞噬的肉體,就像接受了咒術一樣。
然而,有話回應了。彷彿逗弄耳朵很有特徵的聲音在祭殿裏迴盪。
卡利婭彷彿要甩開所有的一切,奔向那橫臥的肉體。摸了摸他的臉頰,冰涼得簡直像塊冰。
艾爾蒂斯蹲在旁邊,看着從卡利婭手中流出的血,說道。卡利婭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變得細了。
接着,艾爾蒂斯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路基斯的身體,啓動了精靈術的因果。
碧眼和同色的頭髮在昏暗中浮現。精靈女王艾爾蒂斯輕聲說道,彷彿在模仿路基斯。
揚起臉頰,艾爾蒂斯笑了。那種事,絕不允許。
「——是返祖嗎?巨人的血統發生這種事很少見。不過,這樣的話應該和精靈的精靈術很契合」
——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銀劍在自己肩上剜出傷口。鮮血飛濺。
呼吸條件反射般地停止了。一瞬間,卡利婭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了。
完全沒有猶豫。所以,卡利婭也沒有迷茫。
血脈交合。曾讓路基斯含在嘴裏的血。它還盤踞在路基斯的身體裏。
可靈魂卻不同。一旦從身體中剝離出來的靈魂,就不會輕易離開死神的手。能把它弄到手的,正是神和惡魔的所爲。
確信。路基斯就快要死了。不,說不定連那靈魂都已經失去了。
「討厭死了。你,戰場上的英勇去哪裏了?放棄這種事,是我們這些不放棄就不舒服星人制造出來的」
「沒什麼,不行的話我就和你一起死。放心吧,路基斯」
這既像是在對路基斯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根本不期待對方會有什麼回應。
劇烈的疼痛讓眼睛明滅,大量的鮮血像有意志似的濺了出來。那些東西不知何時從肩膀上溢出,流到卡利婭的手指。
卡利婭用極具莊重的手勢,張開了路基斯的嘴脣。順着卡利婭的手,血就這樣流進了路基斯的嘴角。
卡利婭並沒有絕對的確信。有的只是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預感。
但是,她的臉色跟那語氣一點都不相稱。皮膚蒼白,白皙的臉頰顯得更加通透。她的表情也很僵硬,怎麼看也不像是平安無事。
並不是單純的冰冷。是活着的人應有的熱度,已經徹底喪失的樣子。口水自然而然地舔舐着卡利婭的喉嚨。
——肯定,逃不掉的。即使是死亡。
畢竟,我們曾經互相發誓過。倘若是這樣,即使是打爛身體,也有履行的義務。艾爾蒂斯的大腦裏,想起了曾經聽過的路基斯的話。
甚至可以說這是起源咒術。這是因爲自然之愛子不是對所有人,而是對唯一的個人施加了詛咒才誕生的。
那裏確實有他的身影。綠色軍服被血染成了黑色,自身肉體上長出了一抦白刃。
艾爾蒂斯甚至帶着自嘲的語氣,因爲精靈就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
粘稠的術式爬滿全身,撫摸着艾爾蒂斯的肌膚。那是固化的術式,是顯現出來的詛咒。它就這樣慢慢地穿過皮膚,像換乘似的流進了路基斯的身體。
乍一看,這光景簡直不可思議。就連卡利婭自己也說不清這是最爲理智的行動。
彷彿在看平靜的海底,卡利婭睜大了眼睛。銀色伴隨着顫抖閃動着。
艾爾蒂斯既不是神也不是惡魔。不可能把靈魂攥在手心裏隨心所欲地操縱。說到能做的事,也只是竭盡全力地用詛咒來束縛住而已。
畢竟只有劍在身,只要有可以賭的東西,不管什麼都要賭下去,不是嗎?卡利婭連全身的疼痛都忘記了,臉頰放鬆了下來。像在對路基斯說話似的說道。
不祥的預感。討厭的想象黏在腦海裏。
是嗎,那就把他束縛起來關住就好了。
指尖迷茫地晃來晃去,腳也踉踉蹌蹌。腦袋裏一片空白,思考這種高尚的東西也消失了。
而且,就是。反正除此之外,自己也無能爲力。
唯有那血,在這冰冷的身體裏,像回應着自己一樣,發熱地跳動着。大概是自己的血,把自己引到這裏來的吧。
因此,現在再用新的術式,把路基斯的靈魂綁在名爲肉體的牢籠裏就很容易了。只要用詛咒把他的身體縫合起來就可以了。只要用血液將詛咒,帶到路基斯全身就好了。
這樣的話,也許可以用自己的血來給路基斯分發熱量。這種看似愚蠢的妄念,在卡利婭看來,是自殘的充分理由。
艾爾蒂斯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身體正逐漸失去血色,在自己的術式中注入才華。不許有任何懈怠和錯誤。一旦發生了那種事,恐怕路基斯的靈魂就會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