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背信與忠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25 字
瓦利安娜眼中光芒閃過,向前踏出的腳步之中纏繞着尋求戰場一般的狂氣。敵我雙方的喊殺聲相互交織,形成一道銀光和紫電的線條。兇器之間的接合發出巨大的噪音。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的手臂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面對眼前這位自稱路基斯的綠衣英雄,已不是第一次了。而刀劍相向還是第一次。對瓦利安娜而言,要表述對他的情感是一件困難的事。
不知不覺間討好公主殿下芳心的,憎恨。以及給予了公主殿下敞開心扉勇氣的,謝意。這可真是,難以言述。這麼說來,還未曾有過正式的交談。
重新調整距離,揮向路基斯側腹的銀劍被紫光所阻攔。於是便迅速撤回手腕,重新斬向對方膝蓋,肩膀,手腕等部位。但都被紫光所阻擋,雖然還未曾從正面砍傷他的身體,但那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只要看到其肩膀的震動便能明白。只要注意到其膝蓋的動搖程度便已知曉。他已經沒有能夠斬向這邊的體力了。最多,只能依靠着微弱的動作擺動武器罷了。
幾回合後。再有幾回合,就能決出勝負了。瓦利安娜作爲戰士的直覺,察覺到了這一點。
每當刀劍相撞,他的,路基斯的視線就會貫穿自己。人類的視線。沸騰着感情的人類的,視線。
對於自身的變化,自己能夠察覺的部分其實很少。因此,便只能從他人的視線中,瞭解這份變化。時而是情愛,時而是污衊,時而是憎恨。眼前人類的視線也是同理。那就是,看着叛徒的眼色。
沒錯他們應該叫我叛徒。可以一邊吐口水,一邊破罵。後世撰寫歷史的人,就一五一十寫下來好了。這些全都無所謂,都隨你們喜歡,瓦利安娜努起嘴脣。
還有,一回合。路基斯的肩膀被鐵塊微微劃傷,但他還是水平着強行把橫砍過來的兇器彈飛出去。能感覺到他的膝蓋在顫抖,眼睛睜得大大的。
瓦利安娜的部隊,是作爲應急處理而被命令待機的部隊。而在此期間部下收集的戰場情報,以及不情願地給周圍人當信使,遠離戰場,卻也理解到了。
公主的旗幟已經失去了顏色,甚至快要倒下了。結果給予的不僅僅是失敗的污名。連其生命也要被奪走。
瓦利安娜絕不能說是對戰場洞察秋毫之人。知道自己的知識所及之處即使在戰場上也只是一小部分。正因爲如此,纔開始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能做些什麼。
即使現在在這裏,自己和自己的部隊就此反水並把獠牙朝向敵方內臟,又能產生多大效果呢。無法預料。如此不利的狀況,恐怕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這比什麼都糟糕。是設想中最糟糕的情況。
有的話。如果是有的話。就必須抓住更好的選擇。不會在乎自己。一切都是爲了拯救公主。在作爲忠臣能夠行使的有限行動中,即使手腳磨爛也要抓住那個目標。
是的,此時在心境紊亂的瓦利安娜耳邊,傳來了猶如天助般的聲音。
不是其他人,正是那個將公主逼入絕境的,乾枯憔悴的聲音。
「瓦利安娜……我知道在你心中啊,仍舊對舊日的忠義十分重視」
那番言語,便如理所當然般堆積在瓦利安娜的身前。
原來如此,一切都明瞭。自己只是在拉吉亞斯的手心上舞動。瓦利安娜覺得舌頭滑過了一道難受的東西。要是能把芬的頭砍下來該多好。
「我可是非常非常欣賞你的能力哦,瓦利安娜。怎麼樣,願意把你的靈魂賣給我嗎?」
「芬·拉吉亞斯。您的誇讚落於非才的鄙身實在太過可惜。但是,我對公主殿下所抱有的忠誠心即使是在大精靈面前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如果您欲得到這條性命的話,我便雙手奉上。但此靈魂的忠誠則永不扭轉」
——吭
一開始,瓦利安娜並不理解從老精靈口中溢出話語的意思。究竟想傳達什麼?以叛徒論處的話,應該早就動手了。
「正如我說的那樣,獲得名譽的道路實在太狹窄,太艱難了。時而也不得不選擇自身濺滿污泥從而守護主君的道路。去吧,瓦利安娜。只要你能活躍於前線的話,就能拯救到公主的性命」
教唆背叛的言語。說不好聽點,那是輕視着瓦利安娜忠誠心的言語。
盡情地唾罵我爲叛徒吧。大聲地叫喊我爲背信者吧。我只能這樣表示忠誠。瓦利安娜的雙眼閃過一絲動搖而眨了眨眼。
站起身來,凝視着他的眼瞳,說道。假使這是此生最後一句言語也毫不覺得可惜。忠義,忠誠。
那劃入耳中的話語緊緊束縛住了瓦利安娜的靈魂。使其在傷及自身的情況下,如荊棘一般刺出。
那長滿宛如刻痕一般皺紋的臉,不斷搖擺着。
再一回合。可能是他的身體中還有殘存的力量。路基斯如同失去箍圈束縛一般地顫抖着,手中的紫光閃爍着想要保護他的肉體。
拉吉爾斯的反應與瓦利安娜想象的大相徑庭。不是激動,也不是沮喪,而是平靜地接受,彷彿在勸慰她似的。
「好,也沒關係。我認爲這纔是最重要的。但是所謂的忠義啊,難道不是爲了拯救主君的性命而存在的嗎?」
那從戰場深處傳來的有如切裂天空般的怒吼,恰好便是那劍閃耀於天空之時。
「出擊!」
這不再是爲了擾亂敵方的一擊。而是毫無疑問的,爲了將其一刀兩斷的上段斬擊。銀光化爲一線,斬斷空間。
然而,不行啊。耳中傳來了前後護衛佩劍微微的鳴響聲。現在動一動,腦袋定會被立刻切離出軀幹,臉頰貼在地板上。
瓦利安娜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因爲好似理解到了,眼前的老精靈到底想要自己做些什麼。
公主殿下會如何看待我的行爲呢。這是唯一,瓦利安娜記掛在心頭之事。而因此,她對響徹於其耳畔的聲音,有了一瞬的猶豫。
「通過忠義得到名譽,是件好事。不過,獲得名譽的道路實在太狹窄了」
瓦利安娜從未考慮過放棄這些東西。從幼時開始,便懷抱着這些生存下來。此身一無所有。除此之外,這條性命一無所用。
作爲盾牌不斷保護着他的紫光,終於經受不住不斷迫近的衝擊而被彈飛出去。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守護他的東西了。
然而,面對這些話,瓦利安娜仍然心平氣和。猶豫不決的間隙,嘴脣發出了聲音。
但這一切都結束了。
只要自己的部隊竭盡全力地進行攻擊的話,這個國家裏便不存在能與之抗衡的部隊。只要在此斬斷路基斯的性命,再把前線部隊如同絲絹一般撕裂的話,戰爭便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