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話 軍靴不止

「情況有夠糟糕的。是波爾瓦特的魔術師，還是傳說中的精靈詛咒？」

灰色鎧甲遮住了一把老骨頭，理查德回應副官內馬爾說的話是皺起眉頭。他的眼睛扭曲了形狀，環視着戰場。

正如內馬爾所說的那樣，情況糟糕。儘管我方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士兵，而紋章教的士兵不過是外行，前線卻僵持着。左右翼推進緩慢是預料之中的事，而中間部分卻令人難以接受。

這都是因爲那個大魔術。突然掀起大規模旋風，還有在戰場發起洪水，這些都是不符合規格的行爲。近距離看到那樣的東西，士兵們的腳肯定會被嚇哆嗦。

在和路基斯的對話中，知道紋章教中應該有可以使用魔術的人。所以，已經做好了士兵會因魔術而受到一部分損失的準備，但這一切超乎了想象。

從沒有聽說過有人能使用那種大規模震撼整個戰場的魔術。還是僅僅因爲自己不知道，在魔術大家波爾瓦特王朝裏，那種人已經到處走了？這樣的想象浮現在腦海裏，理查德咧着嘴笑了。

太扯了，如果真有那樣的事，加萊斯特王國早被伏爾瓦特滅了。正因爲僅靠魔法無法超越純粹的國力差距和兵力差距，所以伏爾瓦特王朝至今仍處於東方之雄的地位。

那麼，那個大魔術歸根結底還是依靠個人的巨大力量。這樣的人，最多兩個，恐怕只有一個吧。理查德往乾燥的腳趾上用力。

「不要過分苛責士兵，內馬爾。士兵的醜態就是將領的醜態。嘛，也是時候了。讓中部的士兵按序撤退，做出難看的樣子，儘量不要轉身逃走」

那個大魔法，不可能再進行很多次。之後還有一兩次，或者已經不能用了。

無論是多大的威脅，歸根結底還是爲人所致。那樣的話，就沒必要過於害怕。精妙地調換兵力發動攻擊，就連現在受到嚴重摧殘的前衛也可以進行反擊。

然而，可悲啊。要求新兵做到這種程度未免也太過了。一邊撤退，一邊交換一部分士兵後繼續戰鬥，就這羣新兵來說是不可能的要求。因此，只能採取兩種手段，要麼讓他們前進，要麼讓他們後退。

雖說只是一點點，但如果讓崩潰的士兵繼續前進的話，真的很有可能會被敵人全盤吞沒。從一部分的解體開始，發展到全軍崩潰之類的事並不罕見。

那麼，按照我所想的那樣發展的話，會好得多。

「不過搞得我這麼狼狽，沒法好好對路基斯那臭小子說教了，媽的」

這要是過去，不讓部下和同伴喪命的情況下，取得勝利才值得吹一下。現在卻讓士兵白白送死，自己在一旁束手旁觀，處境真不錯。理查德自嘲着，上馬之前把酒含在嘴裏。

之後喉嚨肯定會乾涸得快要裂開的，那麼，最後再潤一潤喉嚨也沒關係吧。

「大隊長，敵人會來嗎？」

內馬爾甩開馬繩，說話的時候，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是不安。內馬爾的牙齒沒有很好地疊在一起。甚至連理查德都能聽到牙齒打顫的聲音。

理查德輕輕地回應內馬爾，會來的。

人越是密集，士兵的視線就越是閉塞，耳朵裏滿是殺聲，除了不知不覺地向前走以外，什麼都做不了。更何況，敵人的前衛在後退的話就更是如此。

理查德露出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表情，說道。內馬爾不禁重新審視着自己的上司，然後屏住呼吸。內馬爾記得在哪裏見過這種表情，但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她，內馬爾·格洛利亞。理查德認爲，有點過於拘謹了。害怕失敗，把事情看得太拘謹。實際上，地方貴族的性格就是如此。果然吶，根本不適合混政治圈。太頑固了。

大聖教軍中央的士兵們緩緩地，緩緩地，時而崩潰不斷向後撤。彷彿被那副樣子所迷惑一般，紋章教的士兵們不斷進行着突擊。

身後是自己人的士兵，不斷向前逼迫。在這種情況下，後退的命令是不可能完全到達的。一個不小心停下來，就會被自己的戰友踩死。就算知道自己進了套，也退不出來了。

殺聲四起，士兵的腳步聲震天動地。誰也停不了了，也不能停下來。應該位於天空頂點的太陽，微微傾斜着身體。

「即便如此，也停不下來啦，也不能停下來。聽聽，響起的戰吼。看看，那密集的士兵堆」

這與輕裝上陣，從一開始就假定後退的大聖教截然不同。

然而，這些士兵卻以輕快的步伐一個接一個向後撤，實在是太不自然了。左右翼在僵持的狀態下，只有中部在一點點後退，非常奇怪吧。

儘管前線被魔術推翻，但此方的數量仍是紋章教的兩倍以上。單憑這個數量差，士兵就可以得到精神上的安定。就算不知道敵人的真實身份，身後還有自己人的這種心理，會讓這邊的心態更加激昂。

但是，與那份頑固相適應，她也具有頑強的韌性。即使遇到挫折也不會輕易折斷，即使折斷了，也不會失去矜持的堅韌。理查德認爲，如果把經驗融入到這些性質中的話，作爲指揮官也許能取得驚人的成長。士兵們都喜歡不會動搖的指揮官，內馬爾·格洛利亞這人在這方面很有潛力。

「敵人一定會來的。或許是前線中的一兩個人，對了，路基斯那臭小子應該能察覺到」

儘可能讓兵力凝聚在一點，然後與敵人碰撞。數量優勢在大聖堂一邊，就算凝聚起來遲早還是會崩潰的，不過多少能爭取些時間。至少不會馬上崩潰。在這段時間裏，前鋒突出的部隊衝破敵人的大本營。想必就是這麼回事。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種合乎情理的戰術。

在戰場上，這種事能否順利進行。那個弟子一定會想的。老是往後看的傢伙，有敏銳的感性。

紋章教在數量上處於劣勢，因此最擔心被各個擊破。士兵分散，結果被衆多的敵人全部滅殺，這似乎有些荒謬。卻是正常的思維方式。正因如此，他們才擺出這種密集的陣法。

辦不到的。

在最前線突出的部隊中應該有路基斯那傢伙。如此一來，即使察覺到我方的意圖，還能讓士兵撤退嗎。

理查德露出牙齒說。

可是，這種戰術當然也有不利之處。

「聽好了，內馬爾。想親手捏造出戰場，就要讓敵人以爲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結果到最後才發現是在按你的意願行動，就只是這樣而已。只要能這樣就足夠了」

之後能學到多少東西呢？估計也多不到哪去吧，畢竟師傅是像自己這樣惡毒的人，她也真是太不幸了。理查德露出詼諧的笑容乘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