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話 聖N和N王

帳篷外傳來陣陣嘈雜的士兵聲。每當沙沙作響的聲音刺耳之時，似乎都能看到他們踩着落葉狂亂前進的樣子。

樹木老去，枯萎的皮膚被奪去了生氣。那副樣子實在是讓人感到淒涼而又可憐。又迎來了悲哀時代。暫時，是看不到綠色的樹木了吧。

「——好像是路基斯回來了」

聽到周圍士兵的騷動樣子，瑪蒂婭沉重地說道。

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好像是出於慎重才放出來的。爲了從椅子上站起而移動的手指也有些僵硬。

我們出去迎接吧，瑪蒂婭這麼說着。如同要碾碎這句話，坐在對面的碧眼炯炯發亮。

「話還沒談完呢，聖女瑪蒂婭」

加薩利亞女王芬·艾爾蒂斯一邊輕輕地揚起整齊的頭髮，一邊說道。雖然語氣非常親切，但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傳達着，並不是要說什麼輕鬆話。

即使瑪蒂婭輕輕抬起腰，艾爾蒂斯的身體也絲毫沒有動彈。

總不能把同盟國國主的話當成耳邊風吧。瑪蒂婭在心裏嘆着氣，再次回到座位上。

帳篷裏瀰漫着沉重鐵鏈纏繞的氣氛。這份重量傳到了帳篷外的護衛，還有紋章教和加薩利亞的士兵身上。每個人，都在爲這兩者的會談嚥着口水。

不是通過部下和使者，而是紋章教和空中庭院加薩利亞的頂點，只有兩人的會談。從那嘴脣中吐出的話語，遠比士兵所持有的鐵劍要沉重。

其內容，是政治，還是這次的戰役呢。

「我覺得在這個地方，已經得不出進一步的結論了」

瑪蒂婭堅硬而又尖銳的聲音，敲打着帳篷。那副樣子，是在說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但相反，艾爾蒂斯好像還沒說夠一樣，潤溼了嘴脣。

「我打算說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艾爾蒂斯以這句話爲開始，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不怎麼從容，簡直像是在吐苦水。

「——加薩利亞的，不，是我的騎士路基斯，差不多該把他還給我了吧。就是這樣」

成行的話，我就可以保證加薩利亞與紋章教的長期友好關係。瑪蒂婭看得出來，艾爾蒂斯的碧眼瞪得大大的。

照那個說法，簡直就像不交出路基斯的話，現在的關係就會破裂一樣。瑪蒂婭爲了不讓艾爾蒂斯覺察，咬緊了好幾次牙。

精靈的女王，用了「長期」這個詞。這是一個比人類國王所說更有分量的詞。

瑪蒂婭也以同樣的調子，說道。

合理考慮的話，答案就等同於已經決定好了。應該沒有那之外的答案。那樣就好嗎，瑪蒂婭胸口的一角感到了疼痛，但也是沒有辦法。知識和理性的崇拜，這就是紋章教最大的性質 。答案，已經出來了。

兩者的眼睛燃燒了起來，恐怖的火焰展現出了身姿。兩道火焰，爲了將對方的熱量消散，威力漸漸加強。

「芬·艾爾蒂斯。對你所說的事情，我沒有異議。我們應該儘早消除不安的種子。那麼，我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

兩人的聲音沉重而堅定。然而，奇怪的是，她們的臉上都浮現出妖豔的笑容。

「作爲紋章教的聖女，我必須明言——我們的黃金路基斯，是紋章教英雄這一點不會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已經得不出更進一步的結論了」

就像大聖教收兵一樣，瑪蒂婭和艾爾蒂斯在維持勢力的同時也有撤兵的必要。不然的話，這次就會變成自己一方被大雪埋住奪走性命。魔獸的受害也會比現在更多。

那麼，就只剩順從它了。瑪蒂婭嘆着氣，說道。

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傭兵都市貝爾菲因。即使將這些巨大的都市和周邊的村落一併收入勢力範圍，紋章教依然是沒有國家，沒有投靠之處的傢伙們而已。或許會因爲一次不幸，而失去現在手中的一切也說不定。現在的紋章教，還是那樣纖弱的存在。

現在紋章教和加沙利亞結成同盟，把軍隊結合在一起是無所謂。士兵之間的交流會加深，種族的隔閡也會被淡化。

可以不在乎地說着，人類的一生是多麼短暫的精靈們。他們所說的長期，達到了數百年。

可是，到了寒冷期，死雪的時代，情況就不一樣了。

老實說，就瑪蒂婭而言，這種承諾具有瘋狂的魅力。加薩利亞這個國家對紋章教來說是爲數不多的同盟對象，更重要的是精靈這個種族擁有自己固有的國家。

聽了艾爾蒂斯的話，瑪蒂婭眨了幾下眼睛，琢磨着該說些什麼。

這件事應該現在解決，艾爾蒂斯說道。雖然她的臉頰上浮現着柔和的笑容，但那眼睛和嘴脣卻很僵硬。就好像是強行把表情貼在了臉上一樣。

艾爾蒂斯的聲音如在低吼，穿透了帳篷。那聲音，是命令周圍士兵的。

聽到那聲音，艾爾蒂斯像是很愉快一樣，顫動着臉頰。碧眼中卻沒有任何的笑意。

「是的。所有的話都撒謊不得，一定要記錄下來」

信仰和理性，還有才智和情感。瑪蒂婭塞滿了一切的聲音，響徹了帳篷。像是在說沒有別的選項一樣。

「馬上就要到寒冷期——死雪的時代了。我們可以謳歌生命的，陽光的時代會就此沉睡。那樣的話，就不能隨時動兵了吧」

到時候，路基斯會在哪裏。這就是此次會談的要點。是紋章教的根據地伽羅亞瑪利亞呢，還是空中庭院加薩利亞。總之，他是哪邊的人呢？總不能讓他一直浮在天上。

這種冷靜的打算觸動了瑪蒂婭的腦海。嘴脣溼潤了。

「這樣啊。那麼我就作爲空中庭院加薩利亞的女王芬，聲明——路基斯是加薩利亞的，而且是我的騎士。這個立場，永遠不會倒」

正因爲如此，才應該協定，在此之前該把路基斯歸到哪邊的勢力範圍之內。艾爾蒂斯的視線，包含着女王的強勢，說道。

然而，如果加薩利亞能夠繼續作爲友好的盟友，那麼，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也可以作爲紋章教徒的依靠地。名爲空中庭院加薩利亞的國家，有可能成爲紋章教的臨時寄宿地。

瑪蒂婭的指尖跳了起來。艾爾蒂斯的話毫無疑問是正確的。現在的路基斯，到哪裏都是浮在半空中的存在。他是紋章教的黃金，自己的英雄同時，也是空中庭院加薩利亞的騎士。

名爲精靈的種族，本來比起人類更接近於魔，其壽命的年月也是數不清的。

眼瞳裏，點亮了信仰的狂熱。瑪蒂婭說。

籠罩在帳篷中的沉重氣氛，全部變成了熱氣。本應乾涸的空氣開始呈現出奇妙的粘度。

「叫記錄官萊肖過來。現在立刻帶上記錄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