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話 窮人的英雄(特典2)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萬 字
坐在發出刺耳嘎吱聲的椅子上,嘴裏叼着趕走睡意的口嚼煙。眼皮還感覺到吊起錘子般的沉重,可總比什麼都不做得強。
看着我這副德行。住在貧民窟裏的伍德,和他的妹妹賽琳娜莉露出不安的表情,看着我,這也是知道的。
輕輕地攤開雙手展示着,說道。
「不用擔心,昨天晚上陪大小姐而已」
陽光已經吞沒了貧民窟,魔術師大人依然在沉睡。這麼說着,眼裏浮現出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
——歡迎你我的共犯,芙拉朵。
那一夜,牽着我的手,成爲共犯的芙拉朵,決心比我想象的要堅定得多。第二天就決定搬出學院的宿舍,甩開所有的手住在這裏。這就是她表現意志的方式吧。
從過去的旅行開始,就覺得這種毅然決然是不會改變的。正因爲她聰明,所以在判斷上有其他地方無法企及。無論好壞,芙拉朵就是這樣的人。
然而,她似乎也無法忍受環境的劇變。
自從來到這裏以後,一直在夢邊徘徊到接近白天,這成了她的習慣。一到晚上,從周圍爬出來的妓女嬌喘聲,對於出身高貴的她很是不習慣吧。
只是單純噪音的話,只要不是熟人也不會那麼在意。嘛,這種感覺也不是不懂啦。
可即便如此,還是希望不要用別人來消磨無法入睡的時間呀。邊忍住打哈欠邊說。
「那邊怎麼樣了?這裏的女主人怎麼說來着?」
聽到我空洞的話語,伍德抑揚頓挫地點了點頭,張開厚厚的嘴脣。
「想見一下路基斯大哥,和大姐」
恐怕,是確認新添到貧民窟居民的身份,兼容貌吧,伍德繼續說道。手指撫摸着嘴角,睡眼惺忪的眼睛眨個不停。
這種事情本身確實很常見。在很多國家與城市,街頭巷尾和貧民窟都是無法無天的,但並不是完全不受管控。
有人聚集在一起就一定會有掌權者存在,靠彙集各路不三不四之人來謀取利益。他們不是統治者,而是被稱爲“大佬”或“話事人”的一幫傢伙。
他們不是用法律和秩序,而是用血和暴力束縛人們的心,吸乾他們的財富。而且幾乎沒有什麼本錢。
我以前在加萊斯特王國後巷打地鋪的時候,經常被這些傢伙灌下讓臟腑潰爛的沸水。不通過這個系統,工作就下不來,一半以上的報酬就這麼消失在他們的保護費裏。結果,只剩下一點點錢。
一開始,門衛對與貧民窟不相稱的外國人芙拉朵一臉嚴肅,不過,好歹話能圓起來就讓通過了。
「……對不起。做了多餘的事」
好的壞的另當別論。海倫娜·弗朗西斯這個人也許有着如此棘手的人品。
這就是爲什麼討厭掌權的人。把人叫過來,卻讓對方等上好幾個小時。而沒有權力的人,就只能這樣了。
這麼一想,就無可奈何地說不出口了。當然,不過是無聊的藉口。
之所以不想解釋,因爲我自己對那張臉怎麼也提不起興趣。跟這些與掌權者有染的人見面,覺得結果總是一團糟。
「如果作爲紋章教協助者而坐着的話,這張臉會來看一看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稍微有點不好的預感,催促着說下去,嗓子發出聲。掌權者如此挽留別人的時候,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只有遇到麻煩的時候。
昏昏欲睡的眼睛裏流露出明顯的焦躁。雖然知道問我也無濟於事,可大概也只能這麼做吧。
「剛纔,和海倫娜·弗朗西斯見面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奇怪的話嗎?沒什麼,什麼都不想說。因爲這樣才答應麻煩事吧」
突然,脖子被芙拉朵用力一拉。雖然力量很輕,但這應該是她提出的抗議方式吧。
穿在身上的衣服特別暴露,但絕不是便宜貨。從充滿着豔麗光輝的地方來看,好像大量使用了絲綢和金絲。
讓我們進到裏面來就會提供物資援助,可安似乎被拒絕了。擅長與人交涉的安,一邊嘆氣一邊談論別人的事情是很少見的。
而且這些人特別喜歡炫耀自己的權力。把新來的貧民窟居民叫過來,先用拳頭招呼一頓,讓他們宣誓效忠,這是很常見的手法了。
語言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飛了出來。
剛出了海倫娜的宅邸,芙拉朵就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一瞬間,瞪圓了眼睛。
說出掩飾驚訝的一句話,隨即聽到一個聲音。是這幾天聽慣了的聲音。
臉上掛着一絲微笑,語氣卻異常尖酸刻薄。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人。起碼是希望不要說出口的那種程度。
所以,不知道是第幾次聽到這個聲音,我聳着肩膀回答。
被帶進簡樸的房間,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晚上叫出來,搞不好天就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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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不悅地揚起雙眉,眨着長長的睫毛說。稍微停頓一下,將口嚼煙夾在嘴脣上回應。
在一個身材魁梧,上了年紀的男子催促下進了房間,其就在那樣。
看着那樣的我。芙拉朵補充道。
「啊啦,那波爾瓦特王朝就沒有好男人了麼。還是磨練一下看男人的本事比較好哦,外國人小姐?」
看着賽琳娜莉那張略顯稚氣的臉繃得緊緊的,嘴巴撇一邊。
啊,我不喜歡這雙眼睛。毫不猶豫看着一個人的脖子一般。
安眯着眼睛說,希望儘可能不要讓關係惡化,可以的話也儘可能得到他們的協助。要是能做到,安早就做了。
沒錯,不過是單純的想法。海倫娜搖搖頭,淡紅色的頭髮微微起伏。
「……名字叫,對。路基斯吧。紋章教特地引薦的人,還以爲是多厲害的男人呢。真夠寒酸的。不行,男人逞強可不好。咕拂拂」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咕拂拂,很簡單的事情,非常哦」
所以,雖然只是一種預感,今天恐怕又會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單純的,要說就是委託冒險者的內容。但明白召我來的意圖。
我們不是朋友,只是一般的關係罷了。所以,不習慣芙拉朵說道歉的話。無論如何,一下子就空場了。
可是,關鍵的女主人卻遲遲沒有露面。
所以令人意外的不是服裝和裝飾。是海倫娜·弗朗西斯的外表。那雙淡紅色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並不像是想象中的老太婆或年老的人,而是相當年輕。
大概是誤以爲會帶到什麼有趣的地方吧。要是不對女孩子這麼說,後果會很可怕的。
或者是她比那年齡更加優秀吧。
這樣的對話反覆了好幾次之後,芙拉朵靠在我的肩上開始發出呼呼聲。終於,門被打開了。這聲音聽起來很硬。
「我好像和那種人合不來。那些話,真是讓人很生氣」
「我無所謂。在這麼大的貧民窟裏,不知道是不是都與所有新人見過面了,那什麼,女主人……叫什麼來着?」
「還僱了園丁呢。看起來比地方貴族富裕多了」
芙拉朵對她的話眯起了黑眼睛瞪着,先開口了。
那裝飾也很華麗,到處都是豪華。不由得讓眼睛感到眩目。要維持這些東西需要多少錢呢?恐怕光是現在穿的衣服裝飾,也遠遠超過貧民窟的人一年的收入吧。
「不是已經爲我們準備好早餐了嗎?」
被甜蜜的香味籠罩着,自負翹起的淡紅色頭髮,端坐在大沙發上的姿態。
已經不想去了。臉,拉得老長。
像我這種低劣平民的話,就更不用說了。芙拉朵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不耐煩地說道。
「貧民窟的女主人,叫海倫娜·弗朗西斯喲,英雄大人。英雄大人下之所以被召喚過來,是因爲我們是協助者吧」
不過呢,安接着話茬。這個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縈繞在耳邊。
手指放在嘴脣上的那個動作,總覺得有些妖豔。是以那樣的舉止爲目標做的嗎?還是她天生的?
這些地方的大佬,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天經地義一般。與實際年齡外觀不同的種類,是使用了什麼魔術嗎?
不管怎麼說,在過去的時候,她的正確裏沒有我。當然,要是細微的事情可能會有。尤其是對於那些瑣事,芙拉朵沒有必要對我這麼客氣。
「什麼嘛,那位小姐說的也沒錯。我又不是豪傑。而且一開始就打算把麻煩丟給我們。這不關你的事」
臉頰緊繃瞪着女主人海倫娜的臉,而她叼着煙槍露出笑容說。
一邊咀嚼着剛纔海倫娜說的委託內容,一邊閉上雙眼。
面對挑釁,語氣裏並沒有一絲怒氣。海倫娜似乎並沒有把芙拉朵的話當作一種侮辱。甚至浮現出一點開心的玩笑聲色。
「路基斯先生,芙拉朵小姐。讓您們久等了——海倫娜小姐有請」
我終於明白了,微微點點下巴。大概是芙拉朵對海倫娜剛纔的話有牴觸情緒。我甚至不知道你會在乎這些。
不管怎麼說,堂而皇之地與紋章教保持聯繫的話,就難免會跟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關係惡化,萬一紋章教發生什麼事情,就很有可能成爲目標。
「今天只是讓您看臉吧。那就到此結束可以嗎?如果有必要的話,稍後再派人過來就行了」
嘛,跟掌權者是說不通道理的。
明顯地帶着疲憊回應。一位老年男子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
對方應該也不是特別閒。那麼,即使提前結束,也不能認爲是無禮。還不如說真的只是一副單純的臉,所以沒有必要再把場面弄得更糟了。
我越來越不想見她了。
「是頑強,好嗎?只是您不清楚而已吧?」
貧民窟的傢伙跟紋章教打交道,合作有利就行。可我聽說那些都是不見得光的。
安繼續說。
「草率下結論是個缺點。應該更不慌不忙些」
不過那還處於想象的範圍之內。有錢人除了有品質高低區別之外,都是過着豪華的生活,並且要爲了炫耀其權威而活。
左右兩眼望去,正如芙拉朵所說,庭院裏的草坪和草木就好像剛剛被修剪過一樣保持着美麗的樣子。
饒了,我吧。
這邊還沒開口,海倫娜·弗朗西斯就從嘴脣取下長長的煙槍,說道。那雙狐狸般的眼睛,毫不客氣地看着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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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還沒來呢。路基斯,早上來不就好了嗎?」
嘿,海倫娜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
聳聳肩膀回應着話,那麼,現在讓你看到我的臉就可以了吧?
貧民窟女主人海倫娜·弗朗西斯的本邸,是貧民窟中一座有着難以想象大門格局的宅邸。說到這裏的住房,大概就是用些腐朽樹木搭建,發出嘎吱嘎吱嗚咽聲的地方,而這裏完全沒有那些跡象。
說要帶她去逛夜市時,還帶着稍微明亮一點的表情。來到這裏開始急劇不高興起來。
用便宜的淡色麥酒來緩解睡意,一邊烤着喉嚨,一邊折彎手指。碰頭的時間是晚上。說是讓我去見。
不過,也不是說很奢侈那種,是哪一方面?讓人覺得堅固的住宅結構。深深喘了口氣,將口嚼煙從嘴裏取下,向門衛打招呼。
「海倫娜·弗朗西斯也沒空。首先,在人來人往頻繁的貧民窟裏——一個個看清新人的臉,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說是酒館,也只有一名店員,大家都隨便喫喝。
咬住嘴脣拼命壓住了那句話,幾乎快要變成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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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美麗的庭園,是這裏的女主人明確擁有權力和地位,並且富有的象徵吧。
瞄了一眼,是紋章教的傳達者也是我的協助人,拉爾格·安坐在酒館的椅子上,嘴裏浸着牛奶一樣的東西,表情也很放鬆。
看來她不太喜歡喝酒。要說也沒關係,可虧了這個破酒館還準備了那種東西。
——將舊式的武具批發給紋章教。我成爲那個護衛及監護的人。
芙拉朵如此苦惱地抱着頭說話的樣子,對她來說是很少見的。在以前的旅途中,至少從未見過這樣的身影。
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貧民窟規模相當大。有好幾個大佬也不奇怪。
這個人本身就說明了其背後財富的巨大。
「這話,我是第一次聽嗎?」
等等。明明到現在爲止表現得好像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爲什麼還要說呢。說也行,不過至少能請再選擇下措辭好嗎?安本來就告知不要徒勞去對抗。
雖然採取了強硬的應對措施,但也沒有發生什麼大的騷動,就被帶到了裏面。芙拉朵帶讚歎地小聲說話。
芙拉朵做出將手指按捺在自己頭上的動作,嘆了口氣。看來,她對後來出乎意料的談話內容感到後悔。
「好吧好吧,對不住啦。我會補償你的」
嘆了一口氣,答應了。
「……因爲沒人問啊」
無論是貴族還是商人,庭園是個衡量一個人有多富裕的指標。沒落之家的庭院,是一副被雜草殘木肆無忌憚糟蹋着的模樣。
真沒法理解那個意圖,對我來說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這個人,根本不會向我這種人道歉的。
芙拉朵嘴脣跳躍說着這些話。睫毛狠狠地向上剪尖。黑色的瞳孔中包含着讓其久等的焦躁,隱隱中有着相當危險的神色。
「真的?約定好了喔」
這樣的話,散步的時候順便去一下就好了。搖晃着掛在腰間的匕首,說道。
回答說沒有必要在意,芙拉朵表現出有些不耐煩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因此,貧民窟會這麼說。紋章教徒進入貧民窟只是他們自己闖進來的。這次的武器交易也是以遙遠的城市爲中轉地,而海倫娜只是在這個城市卸下盔甲。之後武器會怎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一切都只是說辭。意想不到的是,這種說辭比真心話更重要。
不過,派一個對這些交易不信任的人當護衛顯然是不對的。一旦生起奇怪的流言,就會被牆內的人盯上,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纔會讓像我這樣和紋章教有關係的人去做。或者說,所有掌權者都是這樣的。
看到了作爲便條遞過來的莎草紙,上面所寫的城市名。
「……光單程就要三天啊」
要是我和芙拉朵不在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伍德和賽琳娜莉大不了小心點就好了。
恐怕這項工作加上剛纔的想法,對海倫娜來說是一種儀式。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在貧民窟和後巷,給來找工作的人只提供搬運貨物的簡單工作。因此,如果有人偷偷摸摸,或是拿起背囊逃走的話,就不會再錄用了。哪怕工作再慢,只要能誠實工作的人都會好相待。
這纔是交易中最重要的。背叛信用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用來做事。一點信用都積累不起來的傢伙,連貧民窟都活不下去。
女主人言外之意。要想在貧民窟裏安家,就得積累起足夠的信用。
怪不得!那就儘可能忠實地完成吧。
伍德也好,安也罷,都不介意我離開貧民窟這件事。安甚至還說,能輕易得到信任的話就應該那樣做。
所以嘛,輕鬆對我來說想都不要想。那一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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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六天裏的事,紋章教完全不參和。這樣可以嗎?」
海倫娜一邊睜着似乎能讓對方融入其中的淺紅眼睛,一邊說道。靠在自己房間沙發上的樣子,無論到哪裏都是懶洋洋的。
安放下一瞬間的沉默,輕聲說。
「嗯……反正是貧民窟內部的騷動吧。那麼我們也沒有參與的意義和餘地。在此期間,紋章教的人全部從貧民窟撤回吧」
這樣說着,安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從腳後跟的底部發出沙沙的聲音爬上來,類似心中的騷動。
「伍德——伍德!在哪裏躺着呢!」
「回答我的問題,拜託」
海倫娜微微歪着頭,好像被安的樣子稍微挖出了一絲惡意,儘管如此還是笑着說。這種笑容無法形容,像是直接表現了海倫娜這個人的甜美笑容。
爲什麼,誰,是什麼,怎麼做。這樣的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在腦海中浮現又消失了。不對,現在不是這樣的時候。
有人闖進這裏做了壞事之後,打算隱藏那個痕跡。而且從腳印來看,不止一個。
眯起眼睛,看着腳下腐朽的木板。乍一看只是污穢的痕跡,可那是擦拭過的血跡。
這是安的真心話。現在她對路基斯的印象就是這樣。很難說是藥,可也不能說是毒。
「是的,我不否定。而就算知道了,我們也什麼都做不了。這是貧民窟內部的事」
地點是貧民窟中完全見不到陽光的黑暗小屋內。伍德熟悉的夥伴們把他拖了進來。
這句話讓我的想象變成了確信。
看到那充滿生氣的旅行服,意外地發現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孤獨的研究者,而是一個喜歡走出去靠自己雙腿移動的冒險者。
似乎不敢說出口。貧民窟裏的任何人都不能說這樣的話。不由得想要抓住那個領口的時候,耳朵深處傳來一個直截了當的聲音。
所以,安沒有再深入。將舌頭微微貼在端上來的熱茶上,聳聳肩。
就像是在心中吶喊一樣,安繼續說話。
說是掃地,是真的將所有都除掉呢,還是進行相當的懲戒,這要根據當權者的性格而有所不同。
安的語氣中夾雜着些許傷感。要是平時的話,我一定不是那種會在這種地方深入交談的人。
小小的嘴脣,吐露話語。
充其量,將酒瓶仍在角落裏都算是好的了。
一看,就覺得。太過分了。
深知自己很愚蠢,也不想否認。可還是能看得出來。
「……英雄大人,那是」
輕鬆愉快的事情。以前的時候,要是委託能這麼輕鬆的話,我也能少受點兒傷。
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顫抖。深深地呼吸了幾次。
「是的,當然」
「因爲伍德先生原本就是年輕人裏的中心人物。儘管如此,也有人認爲他的立場曖昧不清是不好的……」
安認爲那簡直就是對自己的辯解。骯髒東西。明明是打算對今後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爲了從埋在那裏的罪惡意識中解脫出來,做着這樣的辯解。
「是的,當然。聽說英雄大人也出生在後巷,不是很熟悉嗎? 」
這句話,無論到哪裏都很滑稽。
雙手的手指掛在匕首上,帶着假笑說。心中有一種明確的感情,是由雄壯吶喊聲中產生出來的。
大掃除。生活在像貧民窟,後巷這樣不見陽光地方的人,怎麼可能爲了乾淨的街道而去打掃衛生呢。
那就,知道了。緩緩地嘆了口氣,張開了嘴。
也看到了幾個腳印。而且好像也是事後踩踏過的樣子。怎麼了麼。
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看了看芙拉朵。發現黑色眼睛僵直地注視着這邊。不由得嚥下了狂暴的嘆息。努力尋找語言,張開了嘴。
安眯着眼睛說。
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那張臉上完全沒有驚訝,悲哀之類的東西。好像只是在看事實。
——很淡,有血的味道。
「大掃除……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看那傷疤就知道了。不是什麼殺人的方式。這點我很清楚。這是一種殺雞儆猴的手法。
就這樣,作爲紋章教的協助者,在這個貧民窟擁有巨大權力的人只有一個。那傢伙的淡紅色眼睛浮現在眼瞼裏。
聽了安的話,海倫娜撲哧一聲,笑了。也許是因爲和安兩個人獨處的關係,聲音中摻雜着甜蜜。
所以,在這個時候。有這種不祥預感的時候。不可能碰巧出去散步。
「吶,安」
這是最近常聽到的親切的聲音。
巨大身軀。然而毫無疑問的,身體到處都有滲出血的傷口。找到沒有傷的地方甚至很困難。聽見芙拉朵倒吸一口涼氣。
伍德周圍的幾個男人不知道是因爲低着頭而傷心,還是已經放棄了。每個人的嘴脣都在發抖。
「好吧。讓我來猜猜看。那種男人啊,能直面困難。卻也害怕失去。而且一旦失去之後,就無法站起來,只能低下頭去」
伍德和賽琳娜莉在哪裏?忽然發現自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我和他們簽了契約。保護他們,讓其成爲曾經給予我一小撮敬意的他們的力量。我就是這麼想的。
「你在說那個男人嗎?爲什麼你們會這麼評價呢?真不可思議啊」
「看起來是個有趣的人。態度和眼神上可能會有所欠缺」
安一下子眯起眼角,好像在尋找話語。保持幾秒鐘沉默後,安說。
抬起,眼角。
可,不是那樣啊。
芙拉朵不安地捂住眼睛,把嘴湊了過來。似乎看不下去的樣子。並沒有特別要責備的意思。
大掃除當然需要大規模的準備。難道深入貧民窟每一處的紋章教不知道這一點嗎?而且,掌握情報也最多的她,會不知道?
只是,心無論哪裏都在熾烈地低吼着。如果不仔細看住的話,馬上就會有破裂的危險。
安淡淡地說出這些話。
恐怕被周圍的好幾個人毆打着,還被人用刀砍傷。差不多吧。伍德還沒醒過來。
要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安也許會幫助伍德他們逃脫。沒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爲將手伸向伍德和賽琳娜莉的傢伙,跟我一樣都是紋章教的協助者。
平靜地,安心地那樣說。安思考着話語回答了。
粗暴地打斷安的話,說道。拼命注意不要說粗話,然後開口說話。
因此,在這樣骯髒的場合下,大掃除這個詞被使用的場合大體上就是固定的。
爲了不會被殺,也不讓其輕鬆,只爲了讓其痛苦而留下的傷口。可以看到好幾處被用力毆打的痕跡。
「——你他媽知道的吧?」
人的笑聲,腐爛柱子嘎吱作響的聲音,特別迴響的腳步聲。那些聲音現在一起隱藏了起來似的。
儘管如此,聽了之後確實心情不好。然而,在這些無法無天的權力者存在下,這種事情自然會發生。
「……安,你知道賽琳娜莉在哪裏嗎?」
路基斯。作爲紋章教的協助者,聖女瑪蒂婭看上的人。安一點也不認爲會被聖女所接受的協助者,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久違的感覺。腦子裏什麼都是那麼清新。用天色來說的話,一定是萬里無雲。
搞不清楚她是怎麼找到這裏的。不過,拉爾格·安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推開了木門,走進了小屋。
「……路基斯。沒有聲音啊,聲音,家裏嘎吱嘎吱的聲音啊」
「安,你。知道伍德和賽琳娜莉跟我簽訂了契約吧」
芙拉朵驚訝地用手指附在嘴脣上,說出了話。安抑揚頓挫地點了點頭。
「……賽琳娜莉呢?不,他麼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不是該表現得像個壞蛋呢,嗯?」
在貧民窟四處奔波,威逼周圍的人並套出話來。這樣的事和芙拉朵一起反覆了好幾次,結果再次與伍德見面,是在暗紅色的陽光漸漸消失在西方的時候。
能理解安想說什麼。正如她所說,紋章教夾在貧民窟的私事中沒有意義。反而只會增加危險,幾乎沒有收穫。
——那就是貧民窟和後巷的掌權者,清除那些反對自己的人和那些對自己不利的人。
眼皮,痙攣。臟腑發出失真的聲音。
從這一點來看,這次的委託對芙拉朵來說是個好消息吧。不管怎麼說,自從進入貧民窟後,她幾乎沒有出門的機會。從她那醒目的黑髮外表來看,也有無可奈何的一面。
就這樣,海倫娜叫來隨從,吩咐下去。
有不詳的預感。不對,這是肯定的。吸了一口涼氣。
因爲那個人,可不是天真的人種。不如說是有用還是無用,這類判斷比誰都來得快,而且理性。
安含糊其辭地點頭回應了海倫娜的話。雖然不能否定那個人物評論的全部,但是也不會全部接受。
聲音非常安靜,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眼睛顫抖搖晃着,視野完全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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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酒館裏,沒有人。到現在爲止一次也沒有發生過的事。伍德和賽琳娜莉。而且也有人仰慕伍德。所以這家酒館一般都會發出聲響。
細長的煙槍輕輕地搖動着,海倫娜吐出了白色的氣息。美麗的造型幾乎沒有崩壞,表情卻改變了。
「我啊,一看就知道。那只是個普通的人。疑心重,卻又自卑。毫無樂趣可言」
「不是說要冷靜下來嘛。去照照鏡子看下自己的樣子,路基斯。你看起來真的好可怕」
「……路基斯。責備她也無濟於事吧」
「所以…… 不管紋章教以外的人做什麼,我們都不知道,海倫娜·弗朗西斯小姐」
「就是貧民窟的大掃除,英雄大人」
武器的運輸和護衛,簡單到沮喪就宣佈結束了。沒有魔獸和強盜在半路上劫道,真的只是在馬車上晃盪了幾天。
除此之外的事情也有。指尖在顫抖。
那傢伙,只要不幹力氣活就不會離開這裏。曾經和衛兵團發生過一次衝突,爲了保護妹妹而半死不活的伍德,在心中滋養了膽小。
安爲什麼不說,也不能說呢?安絕對不是壞人。雖然有着合理主義的傾向。
給伍德和賽琳娜莉捎帶些葡萄酒和珍貴裝飾品的特產。伍德嘛也不算酒鬼,不過還挺能喝。希望能有個喜慶的日子,偶爾也好好來個徹夜痛飲。
慢慢地,小心地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說。
說到同行的芙拉朵,還不如放在貧民窟不管,眼睛閃閃發光的,目光完全被珍奇所吸引。
這麼說來,酒吧內部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動靜。沒有人的跡象。更奇怪的是,生活的聲音也完全沒有。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我一定不會對安說什麼。也無需來問。
把小指掛在腰間的匕首上。不對勁的感覺在胸口湧上來。爲什麼安這麼快就到了這裏?不,肯定的。安以談判和情報作爲自己的武器。那麼,找到我和伍德的所在地也就很簡單了。
帶着風,思索着。當腳踏進酒館前面臥室的時候。
明早把所有東西都打掃乾淨。我,討厭磨磨蹭蹭。
對於協助者之間的個人紛爭與對立,紋章教義是不會選邊站的。那隻會將一邊砍掉捨棄掉。
「……是的,正如你想象的那樣,是不是啊?路基斯先生」
聽到這句話,點點頭。原來如此,選過詞語的話。光是這樣,腦海裏就已經浮現出其身在何處了。
毫無疑問,海倫娜把她當作商品帶走了。運氣好的話,就在像奴隸一樣的妓院裏做着妓女那種事。不幸的話,有可能會被賣到不顯眼的地方。那種手法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腰間的匕首,傾斜了。爲了抑制心中積存的東西,用力踩在腳下的地板上。然後就這樣,轉過身去。發現圍着伍德的那些熟人臉上都貼着嚇人的鐵青色。
「那張臉,要去哪裏,路基斯?太陽還很高呢」
芙拉朵的話敲打着耳垂,像是把活動的腳縫起來一樣。
「沒必要回答」
這並不是貶低芙拉朵的話。現在不用說也知道了吧。意思就是,不要問那些愚蠢的問題。
所謂掌權者,在表現出鐵腕之後,總是想要過正常的生活。不管是多麼悲慘的事情,多麼硬幹,也只不過是些瑣事。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那個女人今天也一定在那個宅邸裏叼着煙槍吧。
芙拉朵張開了嘴脣想把什麼事情說出來。可很快就閉上了。因爲我的手臂被什麼人抓住了。
粗大的手指,刻着悽慘新傷的手臂。伍德那雙棱角分明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幾乎沒有意識,但眼瞼微微睜開。
「路基斯,大哥……。不行……偶啊……沒事」
表情,似乎是強行咬合了不咬合的牙齒,將該說的話扼殺了。
那張善良的臉,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浮現在臉上。完全不知道。不,我覺得不應該去理解。輕輕鬆鬆地闖進安樂窩,如今伍德的心也失去了。
「不好意思……不行,不。是偶不好……。路基斯大哥,可別小看去犯傻,啊……」
人常有必須尊重的領域。無論是男是女,無論是富有的人還是貧窮的人。都有不能踐踏的地方。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
受其侵犯,伍德還這麼說。我發現自己的眼睛睜得很大。指尖像痙攣一樣地顫抖着。
現在,能理解伍德的心情了。那是被打垮低頭的,夢想破滅了的人的心情。
也就是說,這是隻有被絕望支配的人才能嚐到的至極之苦。太他麼明白了。也有我自己的一份。
咬牙切齒。然後嘴角上吊着說。
又是這個?聳着肩膀說道。從芙拉朵這樣的上流階級的人看來,我的長相似乎相當兇惡。
「……殺,是不會的。順利的話,也許馬上就會回來了」
握住伍德的手。那隻手像痙攣一樣地顫抖着。我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啊,是的。那時,我只把放棄和惰性放在心中,一邊呼吸一邊生活。我想起了那個被踐踏尊嚴,被踩着頭卻無法反抗的歲月。
「只要是你的希望,那我也覺得很好。不是每個人都能站穩腳跟的。那麼倒塌之後也應該有立足之地吧」
你打算對那樣的他們說嗎?站起來戰鬥吧,不能戰鬥是因爲你的意志脆弱,矮小的存在。怎麼說得出口。畢竟我,窮鬼一個,不過是隻溝渠老鼠而已。
海倫娜·弗朗西斯卻任意摒棄這個。那天晚上這婊子說要通過交易給予信用,而在其背後踐踏了我的親人。臉頰像燃燒一樣火熱。把嚼過的菸草嚼在牙齒上,讓呼吸平靜下來。
伍德的大眼睛痛苦地扭曲着。他那心地善良的心,此刻正遭受着怎樣的驚濤駭浪呢。即便如此,也不會停止說話。
是在生氣,在悲傷,還是在笑?這能從表情上看出來,可只有眼睛描繪出完全不同的感情。那就是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
因此,什麼也不做,放棄一切的做法更爲明智。
不可能的。正因爲有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事情,所以纔是人。
我不由得,閉上嘴。
一種甚至會燒掉腦髓的想不通。有攥碎心臟的憤激。還有難以忍受的辛酸。
並不是去和海倫娜·弗朗西斯爭鬥。所以纔不是協助者之間的糾紛。
這麼想,說着。芙拉朵搖了搖頭。然後輕輕歪着頭開口。
沒有辦法的時候,用這樣的話來堵住心中的情感。
我就知道會這麼說。安無論到哪裏都是誠實,並且有着善意的傢伙。
「說吧,伍德。憑你的意志,用你的嘴說。想怎麼做?想讓他們瞧一瞧那一丁點志氣嗎?」
但是。
「你看起來很可怕啊」
事實上,他們比我理性多了。對方是執貧民窟一角牛耳的女主人。說不好,比起那些貧窮的領主,私兵應該更多吧。
安看着我的表情,臉上就像是在咀嚼苦澀的東西。該說什麼,該如何引導呢。一直在想這件事。
老實說,我以前不喜歡這雙又大又黑的眼睛。並不是因爲黑眼珠很少見。只是,無法從中讀取一切感情,這比什麼都討厭。
安的臉上塗滿了苦澀,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嘴裏發出嘆息和嗚咽的聲音,說道。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反抗的。倒不如說這樣的人相當少。
表情僵硬的安揚起嘴脣。
彷彿想方設法打破令人不快的沉默。
那一定是非常個人的——憤怒。
「……我什麼都不能說。路基斯先生和海倫娜小姐。你們兩位不是紋章教的協助者嗎?我可不想站你們任何一方」
「路基斯」
但那聲音裏,也有試探我的意味。那麼,你會怎麼做呢?那個樣子讓我想起了過去的歲月。
海倫娜·弗朗西斯睏倦的淡紅色眼睛晃盪着說道。薄薄的耳朵敏感地彈跳着,捕捉到了微弱的噪音。
那雙眼睛依舊保持着美麗的樣子。因爲強調了睜大眼睛的眼白,所以更能襯托出黑色。
「但是,如果想在心中找回尊嚴的生活,哪怕只有一點點。就必須做好將手腳曝曬在荊棘上的覺悟,繼續前進。即便是醜陋地掙扎。這是窮鬼唯一向有錢人報復的手段,以彰顯自己的志氣」
「什麼嘛,是有幾個想法。先去收集情報吧」
那包含着舔舐神經般的甜蜜,一不留神就會被聲音完全纏住。簡直覺得就像這樣也無所謂,自己陷入了思考之中。
「嘿,情報提供者?咱們聊聊吧」
「大哥,幫……賽琳,娜莉……一下吧,嗯……偶啊,怎樣都無所謂……!」
當然,這個女人已經不是那樣了,而且我覺得她現在的眼神裏經常流露出感情。儘管如此,像現在這樣睜大的眼睛,還是讓我想起了什麼。
每天日常生活中被踐踏了的碎片般的尊嚴,把無力當做唯一的朋友,以惰性生活每一天就已經竭盡全力了。連抵抗力都沒有的人,簡直可以一掃而光。尤其是在貧民窟這種地方。就如此,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低頭放棄。
喉嚨裏爆出了咆哮之聲。燙得心臟都快要熔化殆盡了。安在一旁睜大了眼睛。室內微微的緊張無聲無息地跑了出來。
充分的妥協了。反而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要是路基斯真這麼做的話,我相信他是正確的。可正如安所說,正面行進纔是蠻勇的好去處」
感覺到自己的手握得太緊了。從伍德的眼睛裏流出大顆眼淚。誰也沒有說出任何話。
她很聰明,而這方面也很出色。或許是因爲長於談判的緣故吧。人們似乎完全相信這是可以用語言來擺平的事。
伍德的一個夥伴這樣說。是指賽琳娜莉吧。我知道他拼命地一邊尋找語言一邊動着嘴。
可是,溝渠老鼠的話也一定有一絲意義。讓我們相信吧。
現在的伍德,心境就是這樣。
確實也有不能那樣做的人。無論是無法掙扎的人還是無法折騰的人。
在締結契約,交易等某種關係上最重要講究的是信用。信用比什麼都優先。就算用鮮血來交換。我絕非好人,卻也不會輕視這個道理。
說着,看向把手搭在肩膀上呻吟着的安身上。安罕見地發出生硬的聲音,身體發起抖來。那個小小的身體反應太大了,所以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反射性地,在手上把叼着的菸草掐碎。因爲芙拉朵的黑眼珠以前所未見的大小睜開,映照着我的臉。
對芙拉朵的話只回應這些,別過眼去。
「只是閒談而已,安。我這麼不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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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的事,就不會說。這就是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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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被那雙聰慧,又比任何人都冷酷的眼睛盯着的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對不起。您聽到了嗎?好像有小火」
事實上,此時支持我的真面目,其實並不是對伍德的情義或正義感。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才知道現在她的內心被罪惡感所纏繞。所以我說是爲了救她。
手,緊緊返握着。
當然它們也深深地扎進了大腦。最大的則另當別論。
是的。以一種聰明的方式。如果什麼都不違抗,活着該有多輕鬆啊。如果不管有多麼困難,反正自己是做不到的,都能視而不見地生活下去,那就再也沒有比這更輕鬆的事了。
當然,安也理解這不過是說辭而已。不如說,那條路愚蠢得令人喫驚。
身材高大的親信老男人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回話。
垂着頭什麼也做不了,站起來看向前方。太棒了。好像出現在戲劇裏的臺詞。
伍德和賽琳娜莉在這個貧民窟中就像是我的親人。而且,那個女人出手了。這是其中之一。還有一點是,我自己被那婊子背叛了的憤怒。
微微點頭,將視線轉向芙拉朵。
「英雄大人——」
芙拉朵從一旁探出頭來,黑眼珠眨個不停。纖細的手指撫摸着我的臉頰。也許是臉頰發燙的緣故,那手指感到異常冰冷。
安是,懂我在說什麼吧。似乎從這句話中明白了對安的要求。
「那麼,誰是正常的,就我一個人嗎?」
「這個世界上有能站起來的人也有站不起來的人。所以伍德,如果你站不起來的話,那我就站起來吧」
說到底,那個女人輕視我,認爲我無足輕重。認爲沒有必要向溝渠老鼠贏得信任。不管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你都要照做。
「胡說,我只是去把伍德的妹妹賽琳娜莉帶回來而已。啊,沒什麼問題的」
芙拉朵的喃喃細語無論到哪裏都是甜美,甚至讓人感受到攪亂精神的可愛。可如果輕易接受的話,我就只能重複同樣的事情了。
感覺拿着匕首的手逐漸失去力量。顱內充滿着一種無所謂的冷靜。卑微的內心彷彿睜開了眼睛。
「是啊。說不定,日子比我們過得還不錯呢」
回到那個時候,討厭死啦。
可是,那無論如何都是英雄的理論。這個世界不全是那些向前看的人。不僅僅是下定決心站起來的人。
眼瞼好熱,另一方面全身感到冰涼。不知道怎麼對伍德說。如果是騎士團英才卡利婭·巴德尼克的話,是不是會斥責一番呢。
芙拉朵說。
——已經沒辦法了。放棄賽琳娜莉吧。
「——伍德。我不怪你。你什麼都沒做錯。因爲要反抗什麼,或要違逆什麼的,這並不像故事裏描述得那麼簡單。那是強者的道理。弱者如果那樣做的話,定會從四肢噴出鮮血,骨頭碎裂」
有人會耍小聰明說那纔是聰明吧。也有人可能會說,好好生活就得這樣。
也許他一直守護着賽琳娜莉直到最後身體受到摧殘,只能說太殘忍了。曾經心地善良,擁有巨大軀體,貧民窟的年輕人,其中伍德這個人的心已經在無盡的挫折和被剝奪的日子中枯萎殆盡了。
「——好吵啊」
「這是我的榮幸」
本來應該以堅定的意志舉起劍來。把哪些玷污自己尊嚴的人的心,強行撕碎。
怎麼辦呢,芙拉朵揉圓了黑眼睛說。能如此相信我,我感到非常高興,但這也讓我感受到了有些冷的東西。這傢伙並不是完全相信我說的話吧。
那句話我能責備到什麼程度呢?這,就是曾經的我。狠狠咬着臼齒。伍德抓着我的手臂,不知不覺間放鬆了力量。
因此,感到失敗的人實際上會變脆弱。即使像安那樣本來就很聰明的人。
「不會吧。爲什麼我要被那個女人嚇得半死。在這裏跪着是怎麼一回事吶,芙拉朵?」
對於我這種只看別人眼色行事的人來說,那是比什麼都恐怖的。
肩上搭着芙拉朵柔軟的手。指尖無論什麼時候都溫柔的,像是在安慰我一樣輕輕地摩擦着肌膚。
「——還正常麼,英雄大人」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又有什麼好抵抗的呢?只要稍微動一下手,肯定會有報復的鐮刀降臨。至於伍德,接下來脖子就可能會被割掉了。
張開嘴,打斷安的話。
「不,很棒的表情。我喜歡這樣的表情」
然而,我出乎意料地相信安的良心。而且,無論什麼時候,人在心裏總想做個好人。我們都想做正確的事。
「——那就放棄吧,路基斯。和我一起,拋下一切吧」
他們一時的自我安慰。言外,是說。
這是我以前經常想到的。我一定一生都無法理解她這個人吧。
小火?海倫娜下意識反問道。不知是不是鬆懈了,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輕柔甜美。這麼說來,確實耳朵聽到的聲音是,水什麼的,對誰怒吼一樣的情形。
男子對海倫娜低着頭,說馬上就能平息了。海倫娜好像沒什麼興趣似的叼着長長的煙槍,嘴脣柔軟地彎曲着,說。
「此次打掃,這裏多少乾淨些了嗎?」
那不是剛纔甜蜜的聲音,而是向男人發出命令時尖銳的聲音。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更加嚴肅地回答。
這裏,不用多問,就是貧民窟內海倫娜將其作爲領土的地方。
「是的。大概七成左右吧。再也看不到」
海倫娜微微歪着頭,點了點。雖然聲音很硬,但態度卻不設防。因爲算上長年追隨自己的親信,只有兩個人在吧。
那些東西了,輕輕地回答。這對海倫娜來說是十分滿意的結果。特別是身爲悲觀主義的親信所說的話,那麼這個數字絕對沒有錯。
在報告中,有時部下會爲了取悅上級而做出誇大的報告,但對這位親信來說,這是無需擔心的。
「不過,爲了不讓此次打掃中所剩下的三成成爲顧慮。您可不要掉以輕心啊,海倫娜大人」
海倫娜苦笑着點點頭。能這樣對自己說話的,也許只有這位親信了。
正如男人所說,貧民窟無論在哪裏都離一塊磐石很遠。雖說有治理各個地區的人,但叛亂分子還是有很多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削弱它們的力量,一個接一個,最後一起消滅它們。但是,這次海倫娜也有掣肘。
——紋章教的伽羅亞瑪利亞攻略。
紋章教爲了攻陷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有所動作了。對於那個的正確與否本身海倫娜完全沒有興趣。
然而,無疑會爲這座和平久矣的城塞都市帶來騷亂。
那麼。不管事態如何,此貧民窟也難免受其影響。不管紋章教是勝利還是失敗,肯定會有人想介入貧民窟。城塞都市的人或許會利用這個機會提高對貧民窟的影響程度。
所以,海倫娜必須爲了生存而努力。即使有任何干涉,也不能示弱。
爲此,首先要收緊內部。不管是多小的萌芽,都要摘除,直到沒有人敢反抗。
那才萬無一失。至少海倫娜是這樣判斷的。
聽了我的話,芙拉朵一瞬間晃動着黑眼睛,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到底怎麼啦,讓我有些受傷誒。
「——意外的快呢。我還以爲你會迷路啊」
海倫娜府邸附近的妓院。坐在那屋頂上說。在昏暗的黑暗中,庭院依然浮現出美麗來。
看來,佯動的效果比想象的還要明顯。老實說,原先覺得在某種程度上會保留着一定數量。
「在魔術方面,沒有人比我更信賴你了,芙拉朵。我相信你不會做不到的。你不行的話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還想出了其他幾個方案,可每一個都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其中最靠譜的手段是芙拉朵。
黑夜中,黑眼珠喫驚地眨着眼。別這麼說好不。就算是編劇,也會在開幕的那一刻考慮修改劇本吧。
瞬間,瞄準男子的太陽穴,用刀柄狠狠砸過去。在沒有任何防備的骨頭上印上花紋,連男人的意識也被一掃而空了。
而且是誰都沒有發現。這是當初設想中的一個。
「有東西要還給你。本來如此隨意是失敬了,只是情況有變」
「就,這樣?告訴你,要是我意識失去哪怕是那麼一瞬間,你可就會掉下去死掉的哦?」
怎麼樣,問那男人。
「膽小鬼唄。再說,光想想也是免費的,誰也不會喫虧」
海倫娜總是相信自己是至高無上。而且爲此的努力也不可或缺。所以對那個判斷沒有絲毫猶豫,因此部下也服從自己。
調整呼吸。在狹小地方處置的優勢都是一樣的。那樣就沒有任何焦躁的意思了。
突然來訪,而她卻絲毫沒有喫驚的樣子。好像知道這位就要來。當驚訝表情扭曲之時,海倫娜咯咯笑着說。
「沒有賽琳娜莉被流放的跡象。海倫娜·弗朗西斯如往常一樣住在宅邸裏。護衛的數量增加了」
沒看錯吧。不由得在心裏咒罵。從身材魁梧到揮舞武器都是咄咄逼人的性質,真是豈有此理。而且忠實於基本揮砍的架勢,甚至可以作爲藍本。
但至少,這個計劃似乎已經被否決了。
悄悄潛入的宅邸裏,就像之前去拜訪過的那樣,奢華工藝品隨處可見。要說不同的地方,就是本應忙碌工作着的傭人們沒有了蹤影。
在宅邸中最深處,有裝飾得很精美的門。海倫娜·弗朗西斯就在那幾扇門之後。和之前一樣,毫無畏懼躺在牀上,搖晃着淡紅色的頭髮。
和之前從衛兵那幫人手中救出賽琳娜莉時一模一樣。只是這次並不是在地面滑翔,而是在空中跳躍。
一邊圍繞着這樣的想法,一邊眯起眼睛。不管怎麼說,眼前有這個男人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不,真的不是人類嗎?從表情可以看出,說話的真實性絲毫沒有變化。
有這樣直覺,雙腿向後傾斜。手邊抽刀,儘可能讓對方的態勢動搖。
「沏茶。在小火停之前我就醒着——」
——亢,嗯!
就像奔跑着的小燈一樣,將院子的各處點着了。雖然火勢並未蔓延,但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男子毫不猶豫地揮舞着搭在肩頭的彎刀。這種自然而然的閃光流動,大概是日常修煉的結果吧。
銀和灰色咬合在一起,一道閃光在黑暗中閃爍。雙手握着匕首,雙腳張開。沒有挑開的劍尖撕裂了我的側腹。鮮血,像有趣一樣地噴濺出來。
「不好意思。我有信心在夜裏不輸給任何人」
聳聳肩,在腰間搖晃着匕首說。
直勾勾盯着淺紅的眼睛。那是一瞬間保持沉默,微微搖動着。海倫娜的嘴脣談吐說出了話。她看起來很享受現在的情況。持刀入侵者帶着敵意出現的情況。
耳朵好。那樣能辦到嗎?不管怎麼說,在黑暗中擊潰男人的是離這裏很遠的走廊。要是她說的是真的,那就不是人類所爲了。
只有安在牆上的燭臺火焰輕輕晃動着,顯得很單調。
瞬間,彎曲的線條劃破了天際。反射性地把匕首對準線條的同時,扭轉身體。眼前可見一把灰色的刀刃。
那麼作爲客人堂堂正正地從正面進入怎麼樣呢?武器當然會被沒收。就算詢問賽琳娜莉的事情,也只得到不知道的回應而已。那隻會暴露愚蠢。
第一擊就瞄準眼睛,真是毒辣。顯然很老練。
在只有蠟燭照亮黑暗的昏暗中,發出腳步聲朝這邊靠近的影子說道。恐怕是故意發出腳步聲讓這邊知道的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本來就不會有人闖入這裏嗎。還是別的意思。海倫娜臉上帶着迷人的微笑,就像她看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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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地方,真的,已經——是的,沒錯。那就來吧。從一到一百,我會做到萬無一失的」
男人的反應果然非常流暢。一看到揮刀來不及了,就稍微動一下肩膀,用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匕首。簡直是毫無瑕疵的動作。
這個男人總有種奇妙的魄力。雖然體型很大,但是我覺得更多的是他日積月累,所產生的震撼力。
「……我可沒拜託你帶路」
「深夜來是有理由的。心裏沒譜嗎?有必要的話,可以去臥室慢慢道來」
「點得不錯。魔術真是方便啊」
還是說半夜原本就沒有多少人?
根據安提供的信息,在腦袋裏翻騰。將思緒組裝好幾次,然後崩潰,接着再重新組裝。我重複着那樣的事情。
「都在最後一刻了,還有什麼地方要考慮嗎?」
彎刀在砍絕着空氣,以最短距離衝向目標——然後就那樣向走廊突刺過去。男子的動作第一次停止了。
感到眼睛下方傳來一陣劇痛,用力地蹬起走廊。本想挑開刀鋒,可好像來不及了。馬上感覺到了劃破臉頰尖銳的疼痛。
海倫娜輕蔑地說,你沒有殺掉他吧?相反,我的臉頰抽搐着,表情僵硬了。
老實說,很難理解語言的真意。也許海倫娜是一個可以隨心所欲說話的人。究竟哪一部分是認真的,哪一部分是玩笑。簡直搞不懂。
即使用匕首承接對方的力量,也會一點點地被擠進去。明確地說,對方的力量更強。現在還可以忍受,但是幾秒鐘之後我就會崩潰。
如果被這句話愚弄的話,應該就是對方想要的答案吧。
身體旋轉了幾次,和男子保持距離投擲出匕首。在走廊的昏暗中,銀色劃破空中飛舞。前方是男子粗壯的脖子。
「這是,這是。路基斯先生。很抱歉讓您勞步了,這麼晚了海倫娜小姐剛睡下。還請您回去吧」
海倫娜像看穿了似的說。
就這麼冷淡拒絕,海倫娜是這麼說的。啊,是嗎?現在壓倒性不利的是這邊喔。
我的匕首輕撫空空如野的空間,穿過男人脖子所在的地方——飛向走廊裏設置的燭臺。可憐的蠟燭,身體被切斷,燈火也就熄滅了。那一瞬間,確實看到了男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男人手裏拿着的是微微彎曲的刀刃,彷彿是狩獵用的彎刀。由於刀刃很短,能夠迅速抽回。能在這麼狹窄的地方交手,應該算是行家了。
一個老男人,一臉皺紋,浮現在一片黑暗當中。
蠟燭熄滅的話,毫無疑問黑暗就會降臨。一點點月光什麼的也幫不上忙。看起來像是強行塗成了黑色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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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的匕首對準突出的灰色。火星閃爍,只有蠟燭搖曳的黑暗中閃現出的閃光。
「討厭。我不喜歡性急的男人。也不喜歡別人拿走我的東西」
可我不喜歡放棄。想太多什麼都做不了似乎很傻,不過想都不想就慘死也不行。即使所有的選擇都是最糟糕的,我也希望能夠按自己的意志自由地從中選擇。
那個地方就是我剛纔翻滾的地方。大概是以爲我在這黑暗之中,沒有了完全的反應吧。
「請您離開。哪怕身體不能動彈」
目光如炬,瞪着海倫娜的宅邸說。
小心地將彎刀弄折,說道。
灰色閃爍了兩次,彷彿無法原諒想要保持距離的我。很鋒利,而且很快。驅動腳踝,扭動身軀舉起匕首準備迎擊。
不,究竟爲什麼,悄悄潛入的事情這麼快就暴露了。這也太過偶然了吧。
手指慢慢地纏在匕首上,小幅度地吐出一口氣。那麼,不管怎麼樣都沒有時間了。首先,應該儘可能地馬上找到賽琳娜莉。
看到大個子男人搖搖晃晃地倒在走廊裏後,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是不給我思考的時間呢,還是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男人沒給喘氣的時間,就迅速跑起來縮短距離。現在,只要互相突刺,就能直接斬斷對方的脖子時候了。
當然。至少我所認識的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這位魔術師,是無論何時都不可戰勝的,無論何時都不會犯錯的人。
芙拉朵並非不服從,而是難以掩飾不安的樣子。當然是知道的。說要利用風的流動,將一個人運到宅邸的屋頂上。也不覺得容易。
然後在這吸引別人目光的期間會發生什麼?那就是惡黨的拿手好戲嘍。當然,其他能採取的手段也知道。
我不在乎其他魔術師怎麼樣。可對她來說,這種程度應該是手到擒來的。
或許是對那樣的我看不下去,芙拉朵說。
當然,歸根結底只是在我腦子裏運轉的東西。像我這樣的腦袋能思考的範圍也有限,說不定都是些更接近妄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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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謊,但不會胡說八道。怎樣,很簡單吧芙拉朵」
在黑暗中,我能清晰看到宅邸的樣子。
汲取儘可能的設想和假設,放在顱內。哪個是正確的,哪個是錯誤的,之後再進行甄別。
如何奪回賽琳娜莉呢?然後如何向海倫娜報復?只考慮這個。
「那就照你的意思還給我吧——應該有的,一個從酒館裏綁走的女孩」
「還以爲是個寒酸相。卻是個行事果斷。咕拂拂。我喜歡果斷而又堂堂正正的男人。因爲我正好相反」
海倫娜緩緩轉動着淺紅的眼睛,說道。耳朵,豎起來。
男子一副毫不着急的樣子回應道。
只是稍微,用風把我吹到舞臺上而已。補充道。
突刺很強。這與之前重視速度的招式截然不同。不,正因爲看穿了我的意圖,所以才改變了攻擊方式嗎。真的是和那個外觀相反,纖細而精明。
芙拉朵按捺着頭說。
聽到這麼說,把手摸向匕首。在顱內反覆推敲着這句話,一步一步地靠近。有沒有隱藏的護衛,視線左右搖擺。
這麼說來,也充分考慮過其他手段。
走廊的深處,環視四周,除了這個男人以外沒有像私兵一樣的人。沒來得及叫嗎?還是藏在什麼地方呢?
聽這麼一說,芙拉朵很喫驚地說。
「啊,拜託了,大小姐。回來時想下辦法,在酒館裏準備宴會吧。我會毫髮無傷地歸來的」
「知道嗎?我啊,耳朵很好,不是一點點而是很厲害呢。我馬上就知道你贏了我的親信」
就這樣彈開敵人的獵刀,然後打算用左手的匕首敲擊頭蓋。
那些掌權者向來都不喜歡走漏風聲,不知道是否該去探聽下虛實。安也沒有回答我,一想到賽琳娜莉就不想花太多的時間,於是駁回。
芙拉朵在一旁看着,意思是真的要這麼做嗎。點點頭,回答。嘴巴不由得歪一邊。
「房間裏沒有保鏢。因爲不需要」
如今可以在這裏把刀抵在海倫娜的脖子上。甚至可以撕開那個脖頸吧。
可要是那樣的話,就無法在貧民窟裏生活了。伍德也好,賽琳娜莉也罷。然後就對我和周圍的人開始瘋狂的報復。組織就是這樣形成的。
組織並不會因爲頭部的缺失而立即開始崩潰。不過是個羣體。組織即使缺少了某個人,也會立刻由其他人補充上。
海倫娜瞭解這個。如果我不出手的話,大概就是這麼解讀的吧。並不是那麼愚蠢的人。
只不過。向前邁出一步。眯起眼睛,雙手握着匕首。
「這樣啊。我也很討厭你,海倫娜·弗朗西斯。真想在這種場合把腸子拽出來啊」
然後,把匕首架在海倫娜的脖子上。她沒有做任何抵抗。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這邊,嘴脣搖曳着。
「很多人會死的——」
那句話是海倫娜第一次不轉着舌頭說的。也是第一次從心底冒出來的話。微微點頭說。
「——對啊,先死的是你。最後死的纔是我」
不需要再費口舌了。她會當場被殺。現在只能這樣了。這是談判。也是互拼刺刀的對話。
那裏面不能夾雜着謊言。因爲會被對方看穿。所以,一切都必須是真心實意的。
視線交織在一起。淡紅色的眼睛一瞬間變細了。在我要動手的時候,海倫娜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懂了。我~明~白~了~啦。那孩子的話,還在手頭裏。會和你一起平安地送回去」
海倫娜舉起雙手說。那句話的腔調非常有孩子氣,甚至還能隱隱看出其內心在鬧彆扭。我不由得目瞪口呆,驚訝地扭曲了表情。
看了這些,海倫娜不服氣地嘟起嘴脣。
雖沒有不滿,可緩急還是希望能稍微緩和一點。如此激烈的表情變化,我也很難應付。
「把小刀拿開呀。我是這裏的女主人。我對說過的話負責」
果然在精神的某個地方表現出了執拗的樣子。海倫娜一副不貞的樣子盯着這邊。
你他麼是認真的嗎?這就拿開匕首了?這樣的想法一瞬間湧上心頭。不過,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形勢肯定不會有任何進展。
「請把伍德也帶過來。一起大喫一頓吧。不是說,發生了什麼麻煩事,之後就要用喜慶事衝一衝嗎」
————————————————
踐踏意志,玷污尊嚴,擊潰反抗。是隻有強者才能得到的愉悅。
然後環視酒館。
一邊嘆氣,一邊發泄憂鬱。不管怎麼說,現在必須要慶幸一件壞事過去了。哪怕只是暫時的緩刑。精神可不能一直緊繃着。
這樣一來,海倫娜最後說的話就越發有真實感了。這讓我很沮喪。還是直接來襲比較容易有覺悟。
「咕拂拂。不是說過了嗎,會遵守諾言的。也不會撒謊。因爲這是習慣」
「什麼嘛,是剛纔自己撞的。不管是哪個男人,只要能從紛爭中歸來,都希望漂亮的大小姐能爲其擔心一兩件事吧?」
看着我聳着肩膀的樣子,芙拉朵一定也理解了話語的真意吧。她苦笑着,反握着手回答。
我把她抱在懷裏,離開了海倫娜的房子。真的很意外,沒有一個人對我們動手。他們甚至禮貌地帶到門口,如送走他們的客人一般。
「路基斯,等一下。停在那裏」
但是,當看到芙拉朵那雙眼睛裏閃爍着光芒時,卻說不出話來。
一邊握着貼在臉頰上的手,一邊凝視着芙拉朵美麗的黑眼睛說道。
毫無疑問,這是作爲貧民窟的女主人所說的話。那是一種赤裸裸的,純正的敵意。
但是,這也是多餘的憂慮。就好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擔心一樣,很平常地被送回了酒館。
只是,這樣補充着,海倫娜把雙臂纏在我的脖子上。睜開眼睛。咬緊牙關,以爲自己的脖子會被掐斷,但並不是那樣。只是海倫娜的臉就在眼前。
表情在笑。只有淺紅的眼睛卻浮現出完全不同的感情。那是被稱爲敵意或是殺機的東西。
恐怕告訴以前的我,也不會相信吧。
而且,不如意的存在是件好事。讓那樣的存在以力量屈服更好。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快樂。
海倫娜給他的緩期時間並不是一時興起。她熱愛超出自己預想的人。覺得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她都認爲這是值得熱愛的。
柔軟纖細的手指,輕輕地觸摸着我的臉頰。這種觸摸幾乎無法感覺到。眼角微微湧起的刺痛。
緩期,是她說的。也就是,要是我沒有獲得相應地位和力量的話,就會在某個地方遭到暗算,就是這麼回事吧。當然,也包括伍德和賽琳娜莉。
看着芙拉朵,她不可思議地說。不,確實是我說的,可那是所謂講究措辭的說法。
她的嘴脣流暢地轉動着,繼續說話。感覺就像是另一種生物。
說實話,我很困惑。這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原因造就這一切的呢?
芙拉朵甚至散發出一種小狗等着被表揚的氣息,邊微微點點頭邊說。
恐怕在那之後會有相當多的麻煩事會發生。紋章教隱藏着對伽羅亞瑪利亞的野心,貧民窟也不可能維持現狀。
我,得到權力。而且還能與貧民窟的女主人平起平坐。有這可能嗎?我只不過是條溝渠老鼠罷了。
路基斯真的能否得到地位還不得而知。不過,現在就處理有點可惜。自己就是有這種感覺。
言出必行,這句話似乎是真的。相當爽快地,將賽琳娜莉送到了我的手上。不知爲何手腳一直處於被束縛的狀態。賽琳娜莉眼中噙滿淚水,拼命地向我訴說着什麼。
大大睜開着眼睛,那比黃金還要靚麗的漆黑,一眨不眨地凝視着我。而我的眼睛,也沒有從那雙眼睛裏別離開來。
不知不覺地摸了摸脖子。被匕首架到的地方已經沒有痕跡了,可還殘留着冷冰冰的感覺。
如果是把滿身是血的模樣作爲餘興目送的話,那就有好幾次了。
「是的,我很擔心。就算沒有受傷,我也會擔心的」
「我會盯着你和那些同夥。那對兄妹也一樣。睡覺也好,喫飯也好,就算做愛的時候。也不會妥協的——」
「你要變得更逞強些,路基斯。既狡猾而又堂堂正正。男人就該這樣發光」
「不過,我是你們的敵人這件事上是不會改變的。把刀架在脖子上,除了敵人以外什麼都不是吧?」
不由得對那個樣子放鬆了臉頰。並不是嘲笑芙拉朵,只是因爲很意外。
如同嘔氣般,芙拉朵的嘴脣耷拉着,黑眼渾濁。表情和眼睛,還有氣息的全部都在訴說着不高興的心情。
真是太棒了。確實,她體現了“大佬”這樣的形象。無論到哪裏都是強大的,而且不知何處孕育着瘋狂。尊嚴高尚,絕不容許妥協。人們喜歡爲這些事情付出代價。
這是無人提及的貧民窟中的一幕。僅僅是,幕間故事。可的確發生了。這段因緣,也纔剛剛開始。
過去的時候,瞳孔深處一點感情都沒有。在這裏,沒想到芙拉朵竟然如此直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這簡直就像是要我抱到牀上去一樣。真不知道想幹什麼。可奇怪的是,她那柔軟的肌膚就在身邊。
可至少,能有那麼一小段時間。就算是窮鬼也應該享受當下。是的,我相信。
「——不過,給你點緩期吧。因爲是拿刀子指向我的人嘛。好嗎?也可以是紋章教,或者別的什麼地方。獲得相應地位,與我平起平坐。在你的庇護之下,自然會放過這對兄妹」
一瞬間沉默後,靜靜地拿開匕首。眼睛眯着,注視着海倫娜每個動作。海倫娜笑着揚起嘴脣說。
「……?你,不是說過要我爲宴會做準備嗎?」
——你把刀指着我。那麼,有些代價也是應該的吧。
將手腳仍被捆綁着的賽琳娜莉放在酒館的椅子上,芙拉朵這樣說着,把手伸向這邊。不知不覺間,芙拉朵的身體就在身邊。
或許是因爲無法說話,所以就盡是用手腳胡鬧吧。不管怎麼說,健康就是件好事。
海倫娜·弗朗西斯從府邸的陽臺上撫摸着嘴脣,目送着離去的入侵者身影。明明是被擅自侵入,卻不得不目送其平安離去,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在幾乎讓人窒息的距離裏,海倫娜最後這樣說道。
不知爲何,芙拉朵在那裏擺滿了新奇的豪華料理和酒等。從附近安臉色蒼白的情況來看,做菜的材料費或許來自紋章教。
纏繞在脖子上的雙臂,似乎有些鬆弛。直到現在,海倫娜所散發出來的氣氛仍然尖銳地刺痛着我,但她似乎並沒有在這裏殺死我的意思。
到底是什麼呢。太奇怪了。走出大門的瞬間會不會被人刺中後背。連這種想法都在腦海裏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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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聽你說會毫髮無傷地歸來嗎?」
她的指甲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小小的印記。
海倫娜繼續說道。
而且,啊。淡紅色的眼睛一閃一閃地眯起來。就好像強迫自己保持微笑的表情。這張臉不是在笑,而是在假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