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話 親Q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095 字
父親說,人活着就是爲了愛別人。布魯達覺得,小時候一定也相信這一點。眼前是最愛的父母,還有需要保護的妹妹。
那時候,世界的盡頭就在自己的懷中,沒有一點灑落。這個世界上一定充滿了愛,愛鄰居就是一切,對,是這麼想的。
但是,心裏的某處一定是清楚的。僅僅一味地不想看,就不看。想移開視線,就不斷移開視線。
傭兵,這種把人心換成金幣爲生的人,對於以從別人身上奪取東西爲樂趣的人來說,愛這個存在太過沉重了。
正因爲如此,作爲掠奪者卻真心去愛人的,扭曲的父親,纔會在最後失去一切。
母親的命,妹妹、甚至連自己的命,都被稱爲摯友的男人奪走,自己的人生也被毀掉了。布魯達清楚地記得,父親臨終前把什麼託付給了自己。
廢話。真的是,廢話。連呼吸都那麼困難了,父親還是要吐出那句話。
那種事,不託付就好了。在最後一刻,沒有痛苦地嗚咽,流着眼淚託付的話。不這麼相告就好了。這邊會更輕鬆,更容易去死吧。
「——抱歉,吶啊。你——要,幸福——唔——拜託了,啊」
————————————————————
布魯達凝視着矛斧的影子,想起了這件事。一切都只是,縹緲的,破碎的童年時代的事。
「——投降嗎?請吧」
女人的聲音響起。穿透盔甲的聲音反覆奏出扭曲的音色,而通透的聲音仍讓人感覺到她受到良好的教育。毫無疑問,那童年並沒有什麼不測。
啊,太好了。太好了,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你現在一定很幸福吧。我知道了她被愛所包圍,幸福地成長至今。原本,真想放手慶祝,薇斯塔利努,我最親愛的妹妹。
布魯達眯細了眼睛。早已酒醒的目光,異常銳利地貫穿了薇斯塔利努。
要真是如此。要是你沒有把,從自己那奪取一切的男人,叫做父親的話。
對那個男人露出笑容的你,如果不在那裏,自己一定可以不必苟且於世而去死。
布魯達的臉頰,扭走樣了。皮膚顫抖,露出扭曲的笑容。無論何時都裝作從容,表現出有自信的樣子。那是布魯達的特長之一。氣力又回到那隻嚇得半死的手上,針頭緊貼着皮膚。
那個奇怪的僱主,路基斯,還有他的同伴女人,一定都蹲在哪裏看着吧。妙,那就盡情展示出來吧,絢爛的絢爛的親愛之情。
「真是句討厭的話——原本,要投降那是失敗的一方纔會做的,可憐的女人誒」
一息之間,一閃的攻防。啊,喝得爛醉,是使不出這種本事的。布魯達露出了牙齒。
——然後,長針的尖端剜出了肉。
突然,布魯達的眼瞼裏,想起了那個奇怪委託人的事。路基斯,這個名字的委託人。
我的妹妹,薇斯塔利努擁有一切。有一個疼愛的父親,有部下,而且幸福的佐料,都到手了。哪怕只是個謊言,可如果一直到死都還在受騙,那一定也是一種幸福。
可悲。做好覺悟的攻防戰,被妹妹完全地防禦住,現在自己在這裏斷氣。真的,可悲。
異常之人。奇怪的親密接待,而且一副看透的口吻實在令人不悅。那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理解的態度,就讓人生氣。
瞬間,空間扭曲了。
結果,自己什麼都沒有剩下。布魯達最後閉上了眼睛。這就對了。沒關係。一直以來都是靠惰性生活的自己,事到如今還要活下去也太自私了。只要振奮就一切順利的話,這個世上就沒有努力這個詞了。不管怎麼說,對於酒渣的自己,這是妥當的結局。
儘管如此,長針確實可以收割人的性命。身體上的要害要是露出那麼半分,人就會輕易斷氣。發出轟鳴的矛斧和保持着寂靜的長針,瞬間的交鋒。
無依無靠,沒有依附本身,也沒有生存的意志。這樣的自己,是不可能得到什麼的。
薇斯塔利努手揮矛斧,連視野都扭曲了,筆直地朝布魯達揮落下來。沒有任何憐憫,任何困惑。那不是殺死對方,也不是撕裂,只是爲了破壞而使出的渾身解數。
矛斧瞄準敵人的頭蓋,長針則瞄準盔甲脖子上空出的一點縫隙。就好像這就是彼此的職責。
一定是有着什麼奇妙的緣分吧,那傢伙。一定是那樣。布魯達在心裏悄悄說道,真希望以不同的方式相遇啊。
呼,這樣的聲音敲打着布魯達的鼓膜。薇斯塔利努的矛斧就在眼前。
但,那隻能算是妙招嗎?
從布魯達的指尖,針像生物一樣飛出去。不會像薇斯塔利努的矛斧那樣高調。相反,是悄無聲息,低語般的音絲。
嚥下唾沫,連這點時間都沒給布魯達。只要一眨眼,心臟就會落入死神的手中。確實有這樣的直覺。是的,不過布魯達一直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既沒有聽從父親最後的願望,也沒有消除母親的遺憾,更沒能將妹妹薇斯塔利努從那甜蜜的夢魘中解救出來。
血,迸發出來。那個針,確實貫穿了薇斯塔利努的肉體。
從薇斯塔利努看到那根針到作出判斷,時間不到瞬間,甚至之下。而且布魯德的指尖確實正對着脖子。應該是。
茶色頭髮搖搖晃晃地穿過視線。布魯達的身體已經動了。
然而,薇斯塔利努稍微扭轉一下身體,如路過般擦身而去。就這樣,布魯達的最後一擊被擋住了。
頭上戴着的寬檐帽子飛了起來,茶色的,且延伸出去的頭髮在空中,拂過。
啊,原來如此,這是無法阻擋的。沒什麼能擋得住了。自己的身體完全會被那把插閂扣到地面上,再挖出來無疑了。
啊,不過嘛,爲什麼呢。我不太清楚。儘管那樣,卻不至於討厭。
儘管如此,現在這根針還是紮在薇斯塔利努的左手腕上,貪婪地嚼着肉。布魯達的指尖沒有任何問題。久違的能見度非常好,雙手的手指腳趾也找回了感覺。
那纖細的身體,受到一陣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