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話 老辣之刃

「哇，哈哈哈！請原諒，瓦萊莉是這麼說的嗎？」

梅德勞特堡的一個房間裏響起豪放的聲音。

笑聲連客廳的門都要刮飛。不像是一個過了鼎盛時期的老人。

在隔着桌子的對面，多蕾一邊看着那個人，一邊鼓起三白眼。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理查德將軍閣下」

大聖教，加萊斯特王國聯合軍使者多蕾。會面的是守衛梅德勞特堡的將軍理查德。會談中雙方都有一名護衛。

在多蕾看來，一名強壯的老人就是如今理查德的印象。過去也見過幾次，那時雖然年紀大了，卻沒有老人的印象。真的，好像變老了。

「沒啊，不好意思啦。可是，瓦萊莉要原諒什麼？沒有什麼需要被原諒的」

「——嘖。你」

護衛不由得對理查德的話作出了反應。銀邊羣青。是對瓦萊莉忠心耿耿的人之一，這讓他很不爽。

多蕾出手制止了他，可護衛還是不服氣，向前邁了一步。

似乎並沒有生氣的樣子，理查德哼了一聲。大概是習慣了比這更粗暴的態度吧。

「要原諒可以，那句話該是我說。我們在給你們擦屁股。不是嗎，多蕾？既不需要場面話，也不需要敬語。又不是不認識的關係」

看到理查德一臉詼諧感的笑容，多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性格，多蕾很瞭解。

即是個狡猾，滿肚子壞水的人。他能站在談判桌上，就意味着已經規劃好了結束的路線。

過去他走過無數次險路，靠的既不是勇者的頭銜，也不是那些手腕。而是不斷走惡毒老辣思考的行事風格。

這就是爲什麼多蕾認爲還有談判的餘地。理查德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仍留在梅德勞特堡是有原因的。

爲別人犧牲的性格，他纔沒有。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將軍閣下。很難接受“擦屁股”這個詞，但我們可以做筆交易。自己和我的主人都希望閣下能回來。您也不想把這座堡壘當成墳場吧？

就局勢而言，我們已經分出勝負了。遵從利益是閣下的做法。新王國不會給閣下帶來利益。而我們卻會給」

多蕾沒有反駁。只有不快的呼吸聲。三白眼睜得大大的。

對多蕾來說，太難以忍受了。只有自己知道他們最後的樣子。無法容忍那些，被不明所以的人貶低。

多蕾探出身子，加強眼光。皮膚有一種緊繃的感覺。

總之，對條件是沒有異議的。

「喂喂，實際不就擺在那嗎？你個傢伙沒跟他們在一塊嘛。所以就在這兒」

「......犧牲很多民衆的事，是知道的。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那是名副其實的怪物，誰也阻止不了」

多蕾從胸口取出羊皮紙，攤開在桌上。

直衝雲間的龐大身軀。以愚笨建築物吞噬戰鬥的異樣。籠罩全身的盡是恐怖。

只要攻下梅德勞特堡鞏固防備，新王國軍就沒有餘力北上。

「——義務？」

只有這句話，在腦海中漸漸侵染。理查德答道，當然如此。

「不履行義務，只奪取權利。確實不錯」

「不。要去巡視維持前線。爭取消滅大魔澤布利利斯的時間。——據說聖女阿琉珥娜會和守護者們一起消滅大魔。沒有必要浪費兵力」

在鬆懈的思緒中，多蕾忍不住反問回去。

然而，王國軍不同。有很多選擇。理查德會握起哪一方的手很明顯了。

「不是已經知道了嘛。最早的那個，沒能阻止澤布利利斯的傢伙是最爲翫忽職守的。那是澆滅澤布利利斯勢頭的時機吧。有足夠的手段。——可是那傢伙，沒有履行義務。幾萬士兵，就這麼白白葬送了」

可惡，可惡，可惡。牙齒交疊在一起，多蕾拼命壓抑着感情。

不是誰，是自己揮拳的聲音。

多蕾的護衛加強了視線，但還沒有太大的反應。站在投降將軍的立場上，哪怕一點挖苦也要說出來的心情是知道的。與瓦萊莉無關的部分，護衛是理性的。

「那小子一定會殺了澤布利利斯。到那時，世人會怎麼說？」

是一系列用黑墨水寫成的條款，瓦萊莉·布萊託內斯的署名在最後。內容很簡單，連孩子都能看出來。

只要接受，就可以保證理查德的身份，財產和部下性命。赦免叛國罪。還承認在加萊斯特王國的地位。都是以瓦萊莉的名義起誓的。

他用剩下的左手手指，狠狠地指了指羊皮紙。

「放心吧，多蕾。我也不是真心這麼想的。不過這樣下去，他們就會成爲別人的墊腳石。怎麼樣，嗯。——願意聽我的話嗎？」

如果有人能殺死它，那就只有同樣的怪物。要說聖女是神的化身，那麼除了她之外的人都殺不了。

「——將軍閣下，你在說什麼？」

然而，理查德違背自己的意願繼續說下去。

「——什麼？想說什麼！」

「是嗎。那小子可是殺死了大魔烏利利岡特。不管情報有沒有被管制，多蕾，你是知道的。那麼，就不能保證不會再次發生」

呃，可惡。

「——好極了。易懂。我喜歡」

他們的主力軍本來就會被澤布利利斯釘住。能選擇的選項很少。

開始談論未來了。

相反，倒是多蕾不夠理智了。

「怎麼了嘛，沒想到呀，這不就是翫忽職守嗎。那個什麼什麼將軍的戰鬥不知道？」

多蕾砸了一下嘴。這個男人什麼都知道。明明知道，還說出此等戲言。

理查德並不在意多蕾的話。

多蕾的臉，變得蒼白。理查德把左臂放在桌子上說。

多蕾也是瓦萊莉的懷劍。時日至今，她最不擅長的談判和使者之類的事情都是由多蕾代勞。積累了很多經驗。正因如此，才明白。

沉默間持續了幾秒鐘。

必須控制自己的情緒。作爲談判代表，絕不能露出破綻。自己的動搖可能會掌握在這個男人手裏。

「看清現實吧，多蕾。蘇茲菲堡的那幫人，是擁有六萬兵力卻輸給了魔獸的窩囊廢。

「他們履行了義務」

多蕾親眼看到了那個。

對卸下重負的多蕾，理查德露出牙齒說。

可是，多蕾連咬牙切齒的時間都沒有了。

「閣下。想想不過是自己的看法有些不幸的相左。既然魔人出現了，閣下也無法單獨作戰。所以只是暫時握起反賊之手。但那已經結束了。看清現實吧，閣下」

相反，理查德靜靜地聽着。用左手撫着鬍鬚，眼睛盯着多蕾。

必須控制自己的激動。必須保持冷靜。銀邊羣青瓦萊莉·布萊託內斯的懷劍不可動搖。

名爲，憎恨。

感覺自己在說一些難聽的話。

多蕾在心裏反覆琢磨。感覺不妙。

不想再繼續對話了。條件反射地這麼想。

「阻止並消滅大魔澤布利利斯是大聖教的義務。這誰都知道。但是，已經放棄太多了吧」

結果，混賬們夾着尾巴就跑，在哪個國家，哪支軍隊裏，背朝對手的戰鬥也就僅此一人了。只有那個被混賬們罵成大惡之主，邪惡化身的男人，代替混賬們擔起義務」

——他們的勇氣，他們的決心，他們的犧牲。全部都會淪爲亡塵。

理查德對談判感興趣。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不會這樣直接聽着說話了。

聽到理查德的這句話，多蕾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感覺房間裏的氣氛變得鬆懈下來。不管具體條件如何，大致上可以認爲是同意條件的回答。

「冷靜下來想想吧，多蕾。我說的什麼，都不是我主觀臆測。很多傢伙都這麼認爲。蘇茲菲堡那幫人太可悲了，如今怎麼也停不下來了」

否則，萬一區區人類就能將其殺死的話。

「先聽聽，你們打算在這裏怎麼辦？拿下梅德勞特堡，然後進攻王都嗎？」

理查德打響左臂的手指，說道。

用力敲桌子的音量。有那麼一瞬間，多蕾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

「不是告訴過你要保持冷靜嗎。現在，路基斯正帶着兩萬五千人前往消滅澤布利利斯。兵力不到蘇茲菲那幫人的一半。在平原上，沒有一座堡壘」

「......他們不是窩囊廢。請訂正，閣下」

就在這時，對主人瓦萊莉抱有的強烈情緒裏，新添了一種強烈的情緒。

一瞬間，恐懼從多蕾的骨髓跑了出來。只有在心情放鬆一次之後，纔會覺得自己的腳步奇怪地有些不穩。

然而絕對的，毫無拒絕之色。

對於大聖教聖女更直接任命爲守護者的瓦萊莉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情很容易做到。

「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殺死澤布利利斯那個怪物！」

即，講和文書。條件是理查德·帕米利斯投降並交出梅德勞特堡。

對於理查德悠緩地提問，多蕾抬起了睫毛。

多蕾又一次敲響了桌子。明白了。這隻老狐狸，現在想告訴自己什麼。儘管如此，還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