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話 禸食者們

——我要賭上我所能及的一切，一定會讓你夠到。

這樣動了動嘴，慢慢握起菲洛斯的手。本以爲會遭到強烈的拒絕，但意外的是，她並沒有拒絕，而是接受了。

不知道那裏面帶着怎樣的感情。若是欣然答應的話就好了，但考慮到菲洛斯的樣子，難道是不情願地握住手的嗎。

不，也許是想利用我，就像我利用她一樣。不管怎麼說，過去曾經反手幹翻過比我高几級的貴族們。她有自己的天賦，所以很容易做到這一點。

不過說實話，對於此次的所作所爲，我當然已經做好了被揍一頓的心理準備。連這個都不做，真是太殘酷了。我的心被罪惡感緊緊地禁錮住了。

連這一點都知道嗎。她啊。

就在我和菲洛斯的視線重疊，正要再次說出口的那一瞬間。視線的盡頭，銀髮晃動起來。

「——等等，路基斯。你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在胡言亂語」

看到卡利婭，舞動着那雙美麗的銀眼。淺色的臉頰，現在幾乎泛起了紅暈。她噘着嘴，露出鋒利的犬齒。

毫無疑問。這是卡利婭此人無比焦躁的表現。就算是以前，也沒見過。

可以看出，在那雙銀眼的深處，浮現出非同尋常的情感。

感覺自己的血一下子從指尖退去了。

壞了。這次的這個，完全超過了度。或許做得有些過火了。

剛纔打斷卡利婭的話也是在幫倒忙嗎？她的話裏每一個詞都充滿了焦躁。

「這麼容易就豁出去了，難道是忘了你把背後託付給我了嗎？現在不會想說這是你一個人的事了吧」

彷彿獅子般兇猛，卡利婭的長睫毛跳了起來。呼出的氣息保持着足以讓周圍沸騰的熱度。

不是啦，確實說過將背後託付出去。這兒跟那兒八竿子打不着啊。而且我只是竭盡全力去做我自己能做的一切。這不還沒豁出去嘛。

與此同時，想方設法把話圓回去。卡利婭露出妖豔的笑容，用指尖把我的嘴巴閉合上。

「怎麼了，路基斯，如果你有什麼藉口的話，我會聽你說的。不過說話要注意點，要是你違背了血脈交合的誓言——我自己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閉上嘴脣，輕輕抬起雙手，面對着卡利婭。發現那雙銀眼，不會給我留一絲餘地。

銀和黑，以及白眼，像要剜掉我的肉一般凝視着這邊。發出聲響，嚥了一口口水。連呼一口氣都有一種奇妙的麻痹感。

話語漸漸帶着冷徹。這種舉動，就好像一步一步地將這邊逼得無處可藏身。

行行好，不可能忘記的，芙拉朵是我的共犯大人。這麼回答的同時，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流哈喇子了，還黏在了皮膚上。

知道了，對不起。是我不好。反省深刻到要比地底還深。所以，請不要再逼我了。無處可逃的感覺，就好像四肢被抓住似的。

耷拉眉毛，面容扭曲。

而且，對我懷有近乎憤慨感情的，似乎不只是她一個人。

倒也不是有什麼。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能得到某種支援或是讓場面平靜下來的話語。包含着這樣意圖的眼色。不管怎麼說，一直在爲我做這些事的安，此刻不在這裏。

「……真是不好意思，沒有辦法推脫。事情結束後，一定會像你希望的那樣清算的。所以這次就放過我吧」

「是啊，那就奇怪了——所謂的共犯，就是沒有商量事後打報告的關係嗎？你覺得呢，路基斯？希望你能斟酌一下再來回答」

糟透了。看到那雙銀眼的瞬間，就知道卡利婭並沒有在開玩笑。這傢伙，是個說到做到的女人。那個從以前開始就很清楚了。

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話的把握度有多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嫺熟運用。所以，一直認爲，在確定之前根本無法用語言來表述。

「喂，路基斯。我是你的什麼人？當然，我不認爲你會回覆我們只是朋友」

芙拉朵，則搖晃着黑眼睛和紮成一團的頭髮，編織着話語。看起來比卡莉婭冷靜，但從那顫抖的聲音裏可以看出，她體內的熱量絲毫沒有改變。

「那個，我的出身麼。正好，這裏有一個最瞭解這些的人在」

用手搔了搔頭皮，繼續說道。

菲洛斯正面看着這邊，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就至少打個招呼吧。養育我的親人。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管現在怎麼回答，都有一種從側面背後刺來的預感。

不知不覺汗流浹背，吐出的氣息從喉嚨逆勢而上。

接受下來，菲洛斯點點頭說。白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芙蘭朵的嘴脣彎成了漂亮的弧線，在那副清麗的臉龐上，讓人感到異樣的美麗。

不行。真的頂不住了。

真的是，根本無法面對自己的尷尬。這條路，看來是無法避開了。

其實，這次的事情，我不記得對任何人說過詳情。

但是，在這句話的背後，隱藏着的卻是堅不可摧的意志。她那雙黑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在說不允許任何藉口。

「你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對新型的魔獸知之甚多，對各個城市的形勢瞭如指掌，根本不像是一般庶民出身。你快說，真是這樣嗎」

當然，不管其背景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有改變。卡利婭臉上帶着尖銳的笑容說，真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

「你剛纔說這話的意思是，拋開所有的契約，也要成爲我的同盟者，對吧？」

而且，至少現在要把它吐出來，她們已經沒有一丁點兒猶豫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搖晃着手指。視線不知不覺間在空中游動。然後自然而然地朝向菲洛斯的方向。

是她們特有的逼供方式嗎，還是說我太膚淺了？不，也許是兩者都有吧。

原來如此。看來是誤解了眼色的意思。不，從她嘴角莫名上揚的樣子來看，也許是拿我賭氣吧。

心臟砰砰直跳。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還有，她。不管是菲洛斯·特雷特的血統關係，還是魔獸災害的事。路基斯，你還對我隱瞞着什麼吧」

對於芙蘭朵說出的話，卡利婭也點頭表示同意。看來，在其內心深處，要說的話還堆積如山。

「是啊。約定呢，路基斯。你畫了這麼大一塊餅，我怎麼記得從沒聽說過呢，嗯？」

不行。平時應該很輕鬆就能脫口而出的話語，一個也想不起來。腦髓僵硬地封閉着，沒有任何反應。

語言非常柔和，甚至有一種將我包圍起來的感覺。連觸摸耳朵的方式都很溫柔。

把口嚼煙放進懷裏，動了動嘴。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詞語竟然是這個。只會耍嘴皮子的能耐，搞不好連這個都失去了。饒了我吧。

耷拉着臉坐在牀上。露出兩隻手掌，低下頭。看來已經找不到退路了。

也許是把沉默當成了某種回答，芙拉朵又重複了一遍。那一個個的，都堆壓在我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