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任悻的她』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4777 字
「你甜〖甘い〗嗎?還是不甜?什麼啊,你什麼時候變得有味道了?」〔譯註:「甘い」此處同時有對待女性的態度(姑息)和路基斯的味道(甜)之間,爲對應後文,此處只譯爲「甜」〕
我的朋友卡麗婭用打趣的口吻這麼說道。我明明知道不是這個意思。
舉個例子而已,舉個例子。
「是啊。如果硬要比喻的話,你比之前被拉着去喫的芭菲還要甜」
「等等。至少給我煩惱個十秒左右」
就算這樣也希望別這麼輕易做出判決。
就算幾乎已經確定被判死刑的罪人,也會盡可能推遲受到判決的時間。
推遲這件事對人來說既是最有用的,而且還是罪孽深重的發明。希望我的朋友務必理解這件事。
但是,在談論我那莫名其妙的甜度之前,卡麗婭的話語卻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去喫芭菲了?和誰」
「和社團活動的成員。像現在這樣的放學後」
那份告白真是驚天動地。真是前所未聞、開天以來的晴天霹靂。也沒有說的這麼誇張。
那個卡麗婭在放學後和同學去喫了芭菲。怎麼說呢,這傢伙就是和這種事不相配的那類人。
就是寫作『與人往來』,讀作『折騰對方』的那種人。
「別想那麼失禮的事。你這傢伙都寫在臉上了。你別愚弄我。我多少也學會了如何與人往來!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麻煩,嘛,還是挺不錯的」
嘴上說着別人好甜好甜,可自己不是更加天真嗎。我感覺胃要燒起來了。〔譯註:「甘い」→「甜」&「天真」〕
卡麗婭。至少我是這麼稱呼,她這人直到幾個月前仍是和與人往來這詞毫無緣分。
話雖如此,大概除了卡麗婭不擅長人際交往之外,周圍的人也有問題吧。
高中二年級學生便擔任劍道部主將。有在傳統的大會上有取得優勝的經驗,對人對己都很嚴格。儘管身材嬌小,但那讓人無法接近的鋒芒畢露的端莊臉龐,無論如何都會讓周圍的人發憷。
學業也無可挑剔。作爲學生會的一員,教師們對她的信任也如鐵板般深厚。
好想狠狠糾正她。這傢伙完全不像優等生。真是瞎幾把亂來。從現在開始就不叫她優等生,叫破天荒吧。
要是那樣的話,行動好奇怪啊。
「什麼叫『加入了』啊!?」
「不適合你。和我一起練劍道比較好。你是我的朋友吧?」
等一下。
什麼嘛,這麼周到。
應該沒有特意會去跟睡得很舒服的老虎打招呼的人吧。畢竟只是用手去摸,都不知道自己會遭受何等災難。
重要的是,人們面臨問題時只能依靠自己解決。讓自己的父母和朋友滾出去,然後硬是說『好了,這樣就解決了』,這未免過於傲慢了吧。
「在法治國家,只要事情不暴露就構不成犯罪。至少不會被制裁」
雖說是名千金大小姐,但同時也是出色的優等生。這個名爲卡麗婭的人,只是寫出優等生這幾個字就會讓人不禁聯想到她。
「別在心裏下那種莫名其妙的決心啊,路基斯。你是不可能不和我扯上關係的」
別斷言啊。我現在可是剛下定決心啊。雖然不會說矢志不渝,但希望至少能讓我保持一天左右。再說『不可能不扯上關係』的理由是什麼。說不定意外能做到呢。
『不會給人帶來積極影響的學生會』是什麼啊。這種說法反而會讓人產生興趣。
「說到我的朋友,只有在社交界遇到的人或者是社團活動和學生會的人了。」
只是簡單來說,乍一看沒有什麼問題的優等生卡麗婭也有着她自己的問題。那個問題只靠她一人解決不了。
希望你能停下來。你應該不是這種的角色吧。雖然說不上不合適,但是這樣做的話,會讓我產生像是做了什麼壞事的罪惡感而心生恐懼。
真是可怕啊這傢伙。儘量不要和這傢伙扯上關係吧。我如此下定了決心。
我並不是說那個不好。時而會成爲藥。然而,過度就會變成毒是所有事情的共通點。
爲什麼身爲不良學生的我會和原本完全無緣的完美優等生卡麗婭關係好到能放學後在教室裏交談這種程度,這事就說來話長了。
想起了以前的問題,她肯定比我所想的還要不自由吧。正因如此,纔會多次將妥協和放棄這類東西嚥進喉嚨,應該沒弄錯。
「剛纔的對話就已經包含全部的回答了!?」
這是以前就有的壞習慣。
至少,希望魔女只有你一個人。
「那要怎麼辦纔好。要怎麼做你才肯成爲我的朋友呢……?」
「因爲你太天真『甘』了。比芭菲甜多了。我也是,菲婭拉朵那件事也是這樣吧。小心點吧,女人全是魔女哦。很容易就能抓住你那天真『甘さ』的破綻」〔譯註:「甘い」多義,此處取義爲「天真、甜」〕
卡麗婭的頭腦很好,但是作爲人來說問題太大了。果然,所謂大小姐,終究和平民的感覺會有些偏差。希望半步也好,能再稍微向這邊靠攏。
這倒沒什麼,好不容易得到無論做了什麼都能逃避責任的名爲學生的身份,在這期間裏不管怎麼謳歌自由都不會受到懲罰。反正到時不管有多討厭都會揹負上責任,所以就得好好享受一番。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在你敢肯定我加入劍道部就能過上有趣搞笑的青春啊?」
卡麗婭用與以往有些不同的語調這樣說。不知該說軟弱還是無畏。
至今爲止幾乎沒說過任性話的少女提出的,簡單可愛的願望。這種程度,如果我能做到的話幫她實現不也挺好的嗎?就是這樣的想法。
「纔不是『你做了什麼,給我說明一下』的意思!」
「呋姆。聽好了,路基斯」
正因出身富裕纔有的不自由。交友不自由。禮節不自由。
嚯,然後呢。
很像優等生卡麗婭的風格。
卡麗婭這種大小姐所說的購買應該是定做吧。雖然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但連我都猜到這絕不是能低價買到的東西。
完全不符合邏輯哦。
卡麗婭微微點頭以『真拿你沒辦法』的口氣說道。果然聲音還是有點軟弱。包含在其中的東西大概是妥協吧。她像瞭解得很透徹似的妥協了。
壞習慣開始出現了。這就是阿琉珥諾所說的『酥餅的甜味』」。
恐怕就算用樂譜的延音符號來傳達,也會說餘白不足吧。
卡麗婭像是在考慮的那樣,把手放在下巴上說道。
聽着我這伴隨着嘆息漏出來的聲音,卡麗婭露出了宛若花開的笑容。說實在的,她只會在這種的時候露出坦率的表情。
再加上父親是執政黨議員,家也是名門。因爲完全就是個大小姐,所以別人很難跟她打招呼的心情我也理解。
「別說了!我可是拼死認定你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啦。加入就行了吧。但是我沒有錢,能借到防具和竹刀嗎?」
「你不是說過要做我的朋友嗎?」
並不是何時何地都充滿自信的聲音。那是暴露出她內心潛藏軟弱的聲音。
最後的最後,只有本人才能選擇如何去理解這個問題。卡麗婭做出了選擇。而我就在那附近。僅此而已。
「原本想着就算是哭泣哀求,也要讓你加入劍道部。」
因爲有了那樣的緣分才能稍微說點話。以學生時代的青春來說算恰到好處吧。一定會成爲美好的回憶。話雖如此,我和卡麗婭所居住的世界太過遙遠,也許很快就會被遺忘。
希望卡麗婭能認知到,對我這樣的學生來說,說出朋友之類的話會非常害羞的。把這些事從口中說出來已經竭盡全力了。恐怕今夜我會想起現在的事,然後只能把臉埋在枕頭裏睡覺吧。
什麼叫『全部』啊。好可怕。還有剛纔,在教室的門那邊窺視這裏的不就是類似保鏢的人嗎。這種事真的別做啊,你離犯罪只有半步之遙了。
況且,我把青春投入在打工變賣成了鈔票。怎麼想都沒有時間能奉獻給社團活動這種無償行爲。只有志願者纔會。反正都是要活動身體做點什麼,肯定是換錢比較好。
卡麗婭反覆這麼說。美麗的嘴脣上翹綻出微笑。
再說,在學生會里,包括赫爾特和阿琉珥諾在內,應該有我的朋友熟人在籍。
說了吧。我記得以前那個事件的時候說過這樣的話。確實是這樣,像這樣放學後的愉快聊天也是活動的一環。
大概古今中外,無論是漫畫還是小說,各種各樣的題材都會使用到『學生會』這個名稱。儘管如此,得到『不會產生積極影響的學生會』之類稀奇的評價應該很少吧。
在解決那個問題時我扯上了點關係。只是這樣而已。當然,並不是我解決了那個問題。
「已經完全就是朋友了吧。像這樣在放學後一起開心地聊天,除了朋友關係以外還有什麼嗎?」
「當然是劍道部啦。你不是說過要加入嗎」
「再說按照你的說法,加入學生會不也可以嗎,那邊也有朋友吧」
「這樣嗎……啊,是這樣啊。知道了,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這說的是我另一個朋友的事情吧。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事,也不是什麼值得談論的事。
或許,要求我加入劍道部,說不定就是卡麗婭所說的最大限度的任性。
說到武道,就是『始於禮、終於禮』。比起學生會,感覺那邊會更加死板。
雖然預測到會有一些奇怪的邏輯展開,但沒想到會離譜到這種地步。去古希臘給我學習學習什麼叫三段論法吧。亞里士多德應該會悉心教導你吧。
不,一點都不記得。
「不,我已經買好你的份了。竹刀、防具、劍道服都買了。現在就來吧,全都準備好了」
說不上意想不到,嘛,我想大多數的人也那樣認爲的。那又怎麼樣呢。
高嶺之花——啊,這是不是有點說過頭了。
「不,不可能的。這我已經知道了」
聽了我的話,卡麗婭深思熟慮後說。那白色肌膚在夕陽的照射下,展現出了有如散發着芳香的美麗。
雖然成爲朋友關係沒有權利和義務,但我作爲卡麗婭的朋友應該有做相應的事。
你剛纔不是接受了我拒絕加入劍道部的事實了嗎。這也就是說,你已經充分設想到我會拒絕。
英語老師每天都邊做手勢邊這麼講。卡麗婭以迷茫的表情說道。
如果靠攏的結果是這樣的話,我就舉起雙手投降吧。束手無策了。
我轉過頭慎言道。
這傢伙真是非黑即白〖一刀両斷〗啊。希望她將來能成爲政治家。就算是遲滯不前的問題,卡麗婭也會咔嚓咔嚓砍倒前進的吧。都不知道這到底算好算壞。
「也就是說你必須要加入劍道部」
不由得害羞了,從卡麗婭身上岔開視線後說道。
雖然簡單粗暴,但這是我的理念。
「什麼叫『來』啊。把主語加上啊,主·語。在英語課上經常說過吧」
「什麼呀,你在擔心尺寸是否合適嗎。我也不是笨蛋,已經事先從擔當教師那裏拿到了你的體檢結果。應該沒有不協調感,有的話就重新再做吧」
雖然我哪個都不想加入。倒不如說,可能的話我都儘量不和社團活動或者委員這些東西扯上關係。學生本來就是在盡情主張自由。
當然是以打工爲重,以空餘時間參加的形式,應該多少能在社團活動方面努力一下吧。
「那麼,路基斯。幾點會來。做好準備了吧?」
卡麗婭把竹刀盒掛在肩上理所當然地這麼說。竹刀這種東西本來平時應該是放在設於學校內的武道場裏,卡麗婭好像每天都會帶回家進行保養。
「我知道了。劍道部我死都不去」
「聽好了,路基斯,學生會其實是個意外認真的地方。」
本來的話,那種人必定和我無緣。我是個竭力打工的人,有着如何虛飾都稱不上優等生的性格,品行也不是很好。硬要分哪類人的話,應該會被教師們劃分爲不良。
「不行,給我加入。倒不如說已經加入了」
「不——學生會不行。別加入。不會給你帶來積極影響的」
「不,我搞不懂。說不定那種認真的氛圍挺適合我的。若是非做出要選擇,劍道不也是非常認真嗎?」
就算是像她這樣生來就沒什麼不自由的人,不,倒不如說正因爲如此纔多次嚥下名爲妥協的毒藥。
「隨你怎麼看我,但我卻是下定絕不退縮的決心到學校來了。原本打算最壞的情況是在你昏倒的時候把全部都搞定完」
「這些就由我來矯正,放心吧。走路方式、語調、視線的移動方法。我會一一悉心教導你。我就給你做個保證書吧,在畢業之前,我會讓你成爲就算站在我身邊也毫不羞愧的出色的人」
所以才,嘛。
什麼情況,現在已經變成魔窟了嗎。這樣的話希望能事先告知我。『絕對不要接近學生會室』這句話。
太容易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天真〖甘い〗得愚蠢。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選擇自己力所能及卻不去做,感覺會引起深深的後悔。
要是離開這個學校,我和卡麗婭之間的緣肯定會隨之消逝。那麼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我想以朋友的身份盡點義務。
卡麗婭動着長長的睫毛說道。
「笨蛋,爲什麼啊!?」
儘管如此,卡麗婭和我的金錢觀未免差距太大了。該說是莫名其妙的有計劃性還是怎麼說呢,害怕地不敢說出口。
明明你還是一如既往堂堂正正、桀驁不馴會比較好。或是說包含了這份軟弱的人性纔是卡麗婭這個少女的本質。
「買了有你姓氏的印章,在入部申請書上寫上名字然後提交了」
——第二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