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話 聖N的告解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30 字
深深地坐在自己的帳篷裏,仰望天空。看到的,只是帳篷布而已。
剛一坐到椅子上,就感覺腰部隱隱作痛。恐怕好久沒這樣了,不對,在這具身體裏是第一次進行騎戰的原因吧?手臂的肌肉似乎也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了,多少感覺到了疼痛。但這些都不是致命的。
老爺子,不,敵將理查德給予的右手腕上傷口也很淺。從感覺不到毒藥反應的地方來看,應該不會因爲這個而失去一隻手吧。芙拉朵給我包紮得非常仔細。
歸根結底,雖然多少受了些傷,但還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那次會談,走錯一步就會死掉。
深深地吸上一口空氣,然後吐出來。重複了好幾次。冷空氣填滿了肺部,喚醒了亢奮的身體。
胸中有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着,不過,現在浮在表面的,只有一個。至少,不是慶祝平安之類的感情,這一點是肯定的。
——沒能幹掉嗎
接近於遺憾的那句話,在心中產生了巨大的脈搏。
當然,已經做好了一半的心理準備。理查德這個人,並不是能如此簡單就能殺掉的存在。反倒該慶幸的是,沒被卸掉腦袋吧。
下次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彼此間劍劍交鋒,並互傷對方的事,這次是最後一次了。下次劍刃相碰之時,就是決出勝負之際。有了這樣的預感。
怪事。一旦進入戰場,根本不知道彼此會死在何處。有可能會被雜兵的長槍刺中,也可能被遠距離射出的弓箭和魔法剜去心臟。反而這些的可能性更高吧。
然而,在胸膛裏,在大腦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翻騰。將會在某個地方再次與理查德交手。到那時,一切就都結束了。有這麼確定的直覺。
臉頰上小小的傷口,滲出來一絲的疼痛。
「我進來了,路基斯。你還沒睡吧?」
仰望着天空,無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的我,聽到了那個聲音。有透明感,而且是經常縈繞在耳邊的聖女瑪蒂婭的聲音。
褪去總是穿在身上的禮服,看起來似乎是快要睡覺的樣子。給人的印象,顯得相當柔和。
「抱歉,沒能斬下敵將的首級」
對沒能取得成果的事實,不由得感到不好意思,把視線從瑪蒂婭身上移開,這樣說道。
要能把理查德的頭砍下來的話,就能避免兵力無謂地損耗了。一旦成功,也許就能喫掉變得混亂的大聖教軍隊。所謂指揮官的存在就是如此重要。至少,這邊死去的人數肯定會減少吧。
一那樣想,就覺得相當可惜。
聽了我的話,瑪蒂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大聲地嘆了口氣。接着表情歪到一邊。一副像在思考如何向傻乎乎的對方,表達自己意見的樣子。
「無論是攻陷伽羅亞瑪利亞的時候,還是進入空中庭園加薩利亞時,都沒有過這樣的情況。沒辦法壓制住心底的騷動,腦袋有時會變得一片空白」
「沒關係。只要果斷地砍向敵將,就能提升士兵的士氣。還有卡利婭小姐和芙拉朵小姐,她們的士氣也是。你可能不知道,很多人都很高興能依靠你」
原來是,冷靜不下來啊。仔細想想,那也許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真的是,都成英雄了還說這種話啊,路基斯」
「不會亂來的約定,你很快就會毀掉。路基斯,對你來說,所謂的約定和契約到底有何意義,着實令人懷疑」
畢竟這次士兵的數量和以前大不相同。以萬爲單位的士兵在蠢動,然後在不知何處喪命。這樣的戰場中,能保持和以前一樣姿態的人應該很少吧?就算是聖女瑪蒂婭,稍微喪失冷靜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嘛,怎麼……獨自決定會談,真是不好意思」
那聲音很脆弱,不像是瑪蒂婭發出的。至少,不像是作爲聖女的她的話語。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嘛。
瑪蒂婭小小的手指緊緊扣住我的手。雖然看不出她低着頭的表情,但那聲音在空中顫抖,甚至有些害怕。
事實上,毫無疑問,會談給瑪蒂婭帶來了不少壓力。無論如何,對於軍使的書信,同意舉行會談的只有我一個人,而且也沒有像瑪蒂婭那樣進行商討。
沒有讓話停下,瑪蒂婭繼續說着。
莫非,關於這次的會談,瑪蒂婭有什麼很在意的地方嗎?
嘆息之後,在表情上畫出一條柔緩的線條,瑪蒂婭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那聲音帶上了一種莫名的溫柔。顯得既不那麼喫驚,也不像以前那樣的惱怒。
這對瑪蒂婭來說是非常罕見的舉動。跟平時以算計與理性爲友的她相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一副人類的樣子。
她的視線中,比起憤怒的顏色,不滿的顏色更強烈。不妙,積蓄的相當多啊。
瑪蒂婭看着我的手說道。對她來說是很少見的,略微帶有感情的話語。
說着,直勾勾地盯着這邊的瑪蒂婭,顯得稍微有些凌亂。明明那裏總是點着冷徹的燈火,唯獨今天那燈火卻像被風吹動一般搖曳不定。
「比如說,路基斯——你有沒有,從心底裏憎恨過什麼」
「路基斯。老實說,我對這次的戰役,實在冷靜不下來」
所以,不希望你太胡來,瑪蒂婭的嘴脣動了動。聖女的告白,吐露出來是那麼的唐突。
對於那件事,即使瑪蒂婭抱有相應的感情,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哎,真是的」
我不好意思地慢慢把話拋向瑪蒂婭,瑪蒂婭的聲音立刻刺入了我的喉嚨。瞳孔雖然還有些搖晃,但瑪蒂婭依然明確地擒拿住這邊,然後瞪着。
「那樣的原因當然也是有的。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那個」
被告知的並非聖女的話語,而是一位名叫瑪蒂婭的少女用力擠壓,使之從嘴脣中漏出的嗚咽。
瑪蒂婭的手白得出奇,小巧玲瓏的。和我的手相比大小差了挺多的。如此近距離的比較,簡直就像是完全不同存在的手。
那種,總感覺是在鬧彆扭氣息的說話方式,瑪蒂婭小脣一彈,從桌子上抓起我的手。雙手撫摸着我的右手,然後像是在觀察似的目不轉睛地看着。
「這次最重要的不是討伐敵將的首級,而是你的平安歸陣。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沒有比現在更好的結果了」
將這事碎成一段段告知出來,瑪蒂婭像否定似的微微搖了搖頭,說。
冷靜,不下來。那個瑪蒂婭。出乎意料的話一下子感到背脊上有什麼不祥的東西在爬動。感覺就像被告知了本來就不可能發生的事。
問道是這樣嗎?於是瑪蒂婭鸚鵡學舌般回答說“是這樣嗎”。而且,瑪蒂婭的嘴脣更是在翕動着。不停的話語,和堅定注視的視線貫穿了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