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話 慚愧之念與英雄之影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082 字
聖女大人的聲音,誇張地震撼着戰場的那一刻。打算敲碎頭蓋骨的銀光,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顫抖。
第一次。第一次,這個女人,瓦利安娜的行動產生了空檔。那,只是短暫的喘息之間。手中之劍被彈飛,這隻手上沒有一把武器。
但已經足夠了。足夠了!戰場上的一瞬間,勝過黃金。
「——哦哦~~喝啊~!」
赤手空拳,撕裂神經般的野蠻聲音。
扭轉身體,揮動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強行將已無法使勁的右臂砸向瓦利安娜的喉嚨。一瞬間,耳朵捕捉到了不愉快的,非常不愉快的聲音。
這已經不再是手臂的用途了。只是,作爲道具和武器來使用而已。
“噶”一聲,指甲前產生了骨入肉的討厭觸感,手指本身有被彈開一般的熱量,通過右手傳入腦髓。
在視線的前方,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指被折斷,用骨頭和指甲刺穿瓦利安娜喉嚨的樣子。右手有一種扭曲的感覺,已經不再是疼痛的脈搏了。
太可怕了。這可不是什麼好招數。不就是後巷里老鼠們的打架嗎?
視野前方,有一隻手朝着瓦利安娜的喉嚨伸去,像嗚咽一樣從嘴裏吐出血液,喉嚨發出聲響。
食道已經受傷了吧。光是呼吸,就會有劇痛產生。
現在,輕鬆一下吧。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突然瞥見了瓦利安娜。這是第一次和她面對面。而且,也沒有好好地交流過。關於她的事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只要看到那雙光芒尚未熄滅的眼睛,我就能理解。這傢伙一定是爲了什麼偉大的意志而來的。爲了抓住什麼,來到了這裏,來到了戰場。
用左手從懷裏取出唯一剩下的匕首。看見瓦利安娜咬緊牙關,想移動身體,鮮血從嘴脣滴下來。
想活下去。死是愚蠢的,就算失敗了這傢伙都不會承認。敵人的手指紮在喉嚨裏,光還沒有從眼睛裏消失。
我不瞭解她。今後也一定不會知道吧,她是爲了什麼而戰鬥,爲了什麼而背叛我們,那樣的事,不可能會知道了。經過這樣短暫的邂逅卻覺得自己已經瞭解了全部,是極其無禮的行爲。
所以,在這裏殺掉。
斬下她的頭顱。無論瓦利安娜持有怎樣的意志,不管她有什麼理由。作爲戰場的禮節,殺了她。
換作是我,就不會有下次了,卡利婭撅起嘴說道。
不過,就算移開視線,那雙黑色的瞳孔卻在極近的位置一直瞪着我。那之中寄宿着與憤怒相近的感情。
只是,接下來就不會這樣了。以瓦利安娜的士兵爲誘餌,準備完畢的拉吉亞斯主隊應該會進行突擊。雖說紋章教徒很精銳,但數量遠遠不及精靈士兵。這怎麼也不可能成爲決定趨勢的決定性打擊。
瓦利安娜所帶領的士兵們,由於將領被討殺。紋章教的騎士們一突就失去了氣勢。儘管我們在數量上處於絕對劣勢。
「……路基斯。你的意見呢?反正又在想什麼歪點子吧?」
當然,在戰場上,能夠這樣進行對話的時間也只是一小段罷了。
「你這傢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蛋。沒有下限那種,還不如那些廣佈世間的傻瓜好」
紋章教徒的騎士們,由於一直保留着體力,精力很旺盛。而且,他們有戰場的經驗。這和第一次戰鬥的精靈士兵之間有着天壤之別吧。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一定是剛纔發出聲音的聖女瑪蒂婭吧。啊,這裏是戰場。沒有時間沉浸在無聊的傷感中來安慰自己。
我是小孩子嗎。
至少,芙拉朵那充滿感情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朵。那聲音好像已經開始帶有魔力了。
「啊不,當然是幫了大忙,而且也不是想死,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謝了,聖女大人。我還以爲最後會一個人死去呢。嘛,差點就死掉了」
那傢伙,那個英雄在的話,作爲叛徒的她也會有拯救方法吧。或許以他強大的力量,以偉大的氣量,伸出援助之手。或許甚至還能不讓她背叛自己。
的確,好像不是沉浸在傷感中的時候。
不知道了。眼前女精靈的事情,我不知道。無論是救世之旅時,還是現在。都完全不知道她的生存方式和意志。

更糟糕的是,敵方似乎想盡快定勝負。攻勢不斷加劇,完全沒有做持久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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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是覺得。在心的深處,竊竊私語着。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就像以前的芙拉朵一樣。
是嗎,是這樣啊。感覺到討厭的汗水爬過額頭。
這句話,讓我有些喫驚。
無論是卡利婭還是芙拉朵,在戰場上都是無與倫比的戰力。內心深處吐出一種害怕的東西,是過去旅行留下的痕跡嗎?還是說,產生了其他什麼不同的感情呢?
語尾說得很短促,聖女的雙眸老是瞪着這邊。那雙眼睛裏似乎注入了奇妙的力量,一種讓人感到壓抑的東西。
不知道理由。原以爲時間是敵方的同伴,而其實不然的事情,卻在某個地方潛伏着。
正如瑪蒂婭所說的那樣。在這被給予的緩衝時間裏做出的判斷,可能會決定一切。這場戰爭的結局,甚至是精靈這個種族的存亡。

在她的身體失去力量而變得沉重的瞬間,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愧疚。
「……誒,原來我是聖女大人啊。糊塗了麼。而且,什麼是最後會一個人死去。什麼是差點就死掉呢?」
「當然,只能向前走了。是爲了這個,纔來到這裏的吧。至少,我就是如此」
輕佻的話語,晃盪着嘴巴。瑪蒂婭在一瞬間,看着像盤問什麼似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太拘謹了吧。話說的這麼重,讓心裏沉悶渾濁的。適當輕鬆些,不正好麼。
不過信任嘛,何其,光榮的事情。至今爲止,信任這個詞語都是愚蠢的,連徵求語言和意見都少之又少,就我的角度來看,那是無上的榮譽吧。說到底,真的不知道,我的話到底有沒有意義。
瑪蒂婭討厭我這個人,在來加薩利亞的路上就非常清楚了。嘛,那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人的意見呢。不禁歪了歪頭。
估計是看到了那個樣子,瑪蒂婭發聲了。聲音還是那麼洪亮。她的嘴脣微微噘起,繼續說道。
芙拉朵那傢伙,應該不會把現在這裏是戰場的事情從思考中剔除掉了吧。與以往任何時候相比,對語言的追求都很激烈。她緊貼着我的手臂,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我。甚至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危險。
然後直到敵方下一個部隊準備完畢爲止,這短暫的一段時間裏。
像是在嘲笑着自己一樣,慢慢動了動下巴。
就這樣,從瓦利安娜的脖子開始,沿着頸椎,刺出了刀刃。
——瓦利安娜的眼睛直到失去光芒的最後一刻,都沒在看我,好像是在注視着別的東西。
像是將纖維撕碎般地挖出肉,剔骨一般的觸感。
所有這些,到頭來,都只是預測。畢竟,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儘管如此,在臟腑的深處,卻感覺那簡直就是事實。
「那麼,你迷戀軟弱到什麼時候?」
要是,英雄赫爾特·斯坦利在這裏,那麼這個女人就不會死了。
「已經沒有時間了。此時此地,就是分歧點。是認爲打下去毫無利益而暫時撤退,還是以踏上薄冰的覺悟進行突擊。現在就應該做出決斷」
果然我,既不是勇者,也不是英雄啊。
「是真的嗎?完全沒有真實感。要是真的話,作爲證明,請不要走失,看不見就危險了」
「那麼,指揮官聖女大人的判斷又如何呢?」
用左手,慢慢地舉起了匕首。奇怪,很重。也許這是第一次感覺到匕首很重。
就在這一瞬間,大大吐出一口氣,好不容易纔說出了這句話。
噴出的血,是黑色的。現在我連自己是什麼樣,都搞不清楚了。只是感覺到,刺進瓦利安娜脖子的手指像被她咬了一樣疼痛。
現在應該決定。撤退還是前行。儘管總在迴避做出決斷,但遲早會到來。那麼,此時此刻,就是了。
久違的,那雙銀色的瞳孔似乎貫穿了這個身體。總覺得體內有些寒意。
「沒有什麼深層含義。不過,你有很多經驗。只是作爲判斷的依據。在這種意義上,是的……我信任你,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