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話 至死不渝得到幸福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936 字
皮膚的背面好像有冰塊在爬動。它在手腳內側蠕動,慢慢地向身體上方爬去。
歡快到載歌載舞般。即便如此,也絕不停下腳步,冰塊蠢動着。
目標是什麼已經不言自明瞭。只要在體內像爬山一樣往上跑,就一定能到達目的地。
頭蓋骨。堵塞的大腦。
腦髓本身被凍結,神經變成堅硬之物的觸感,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繃緊雙膝渴求熱量。
胃像鐵一樣冰冷沉重,身體一個勁地變硬。
四肢,身軀彷彿都變成了冰。在不久的將來,這種寒氣將支配整個腦髓。這種奇怪的確信,填滿了芙拉朵的思維。
好冷。好凍,好痛,好恐怖。
想要熱,一丁點兒都行。冷,凍都不要。無論如何都會想起那個時候。
一無所有時候的我。用盡全力也達不到才華,連平凡都達不到的自己。
不斷付出別人做不到的努力,咬緊牙關,即使如此,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別人的背影。
慘不忍睹。真是屈辱。爲什麼我什麼都沒有?爲什麼只有我這麼悲慘地低着頭走路?
不知有多少次這樣想過。這種冷寒就是那時的感覺。沒有人伸出手,一無所有的我。咬着石頭勉強站起來,每次都會被踢倒。
好冷,好凍。可什麼都無法依靠。再這樣趴下去,恐怕會凍死。
「放心好了。我會給你救贖。必定,會讓你滿足的」
聽到聲音。甜美又溫柔,無論到哪裏都回響在胸口和耳朵裏的聲音。
芙拉朵感覺到靈魂快要融化掉了。淪爲冰冷石頭的指尖微微發熱,傳達着喜悅。
幸福就在這裏。救贖這一概念以形式表現出來。也就是光本身。
纖細的手指,慢慢地伸向光。
快點,儘可能快點靠近。只是尋求幸福和救贖。
有一瞬間。就在意識到它的存在時,一股刺骨的寒氣襲上了芙拉朵的全身。
被魔術具裝拘束的人,通常即使發出魔術,魔力也會被吸吮而失去意義。
自己不但沒能成爲路基斯的幫手,還拖出了同伴的後腿。由於太過羞恥,芙拉朵的黑眼睛眯了起來。
也就是說,到現在爲止,自己完全被敵人逮住了,甚至失去了意識。
太不像話了。太讓人難堪啦。爲了不妨礙路基斯的決心,乾脆地站在敵人面前。或許是被敵人的話動搖,分了心,現在就這樣被魔術具裝囚禁着。
當然,完全稱不上正常的苦力活。甚至不能說是亂來的方法論,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是的,當然是這樣。那天晚上,路基斯這樣說着,向我伸出了手——
晃了晃眼睛,眼前出現了卡利婭的銀髮,緊接着是艾爾蒂斯的身影。雖然尚未完全清醒,大腦還無法理解一切,但聽了她們交換的對話,似乎是打算逃出這裏。
根本無法反抗。它的存在直接吞噬腦髓,侵蝕人的精神。完全不知道那是善還是惡。不過,她是一個壓倒性的個體,可以完成這些事情。
是啊,我什麼也沒有。可是,一輩子看着能者們的背影,辦不到!憑着一點小恩小惠得到的幸福,怎麼能得到滿足。
芙拉朵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睛。如果不繃緊神經,很快就會陷入沉睡。
救贖神阿爾蒂烏斯。
上體微微立起,向前伸出被魔術裝具束縛着的雙手。
籠罩在周圍的光線有些模糊,影子滑稽地扭動着身體。彷彿黑夜的碎片悄悄潛入那裏。
芙拉朵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從卡利婭和艾爾蒂斯身上移開,向大神殿的深處望去。最裏面是祭壇。確實是路基斯劍戟的舞臺。
即便,是比這裏更遙遠的地方,我也要抓住它。那是我至死不渝的幸福。
「廢物只能行走在佈滿荊棘的道路上,用自己的血來洗刷手足。走在誰都踏慣了的路上,去過着充滿放棄與惰性的每一天,我做不到」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瞬間,芙拉朵感到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羞恥的表情。眼睛溼潤,被咬住牙齒髮出奇怪的聲音。
的確如此,我面對着聖女,爲了路基斯想要阻止她,然後。
鮮烈地,朝着黑色球體奔去。
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芙拉朵的頭骨一片嗡鳴,擾亂了她的思緒。到底是怎麼回事,才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怎麼想都很模糊。
同時,芙拉朵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某處傳來的令人懷念的聲音。他那飄然而又深沉的聲音讓黑眼睛睜大了。
◇◆◇◆
冰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想了一個辦法。爲此的步驟書,已經刻在了芙拉朵的大腦裏。不管怎麼說,過去的自己曾經考慮過這個方案。
硬要往那裏注入魔力,就跟自己揭開傷疤摳出鮮血一般。手腳有撕裂般的強烈痛覺,臟腑在逆流的魔力中掙扎。
當看到大神殿的石牀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意識。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大概是被卡利婭或艾爾蒂斯救了出來。
因此,才能成就它。芙拉朵緊握的手內,是全身奔跑的魔力。手腳的血管發出慘叫,不停地扭動。
「多少次舔舐苦澀。任誰都瞧不起,任誰都能侮蔑。啊,那沒辦法。真沒辦法。畢竟我啊,就是個廢物」
哎,爲什麼?
——廢物只能行走在佈滿荊棘的道路上,用自己的血來洗刷手足。
必須得把它重新塞回去,就是現在。
芙拉朵那模糊的思考,以悠然的步伐追溯着那份記憶。
手腳被魔術具裝束縛着,怎麼也不自由的樣子。是嗎,我橫躺在地啊。
現在已經形成了確切的形態,就在那裏。拿着有形的咒來壓制對手嗎?那到底是什麼。
可是。正因爲如此,芙拉朵才毫不猶豫地完成了。因爲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
兩隻手完全感覺不到力量,連一根小樹枝都無法揮動的樣子。使出所謂的魔術,那魔力馬上就會消失不見。
魔術具裝就是像把針強行插進術者的魔力脈絡,並在吮吸魔力的東西。
因此,芙拉朵做自己該做的事,要比卡利婭和艾爾蒂斯更快翻身。反正,他就在附近。必須洗刷這個污名。
是在哪裏聽到的聲音?這是什麼時候聽到的?
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臉頰向上翹起。埋藏在心中的幸福感化爲迷霧,散落一地。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熱氣。
手指伸長了。延伸開去。向前——就在這個過程中。視野盡頭有黑色的東西。像影子一樣蠢動的黑色。
但是沒有恐懼。唯有安寧。在說什麼,這樣就行了。反正是曾經走過的路。
遠看也能明白,黑色的球體上有少許的裂紋。這期間,彷彿看到了一閃亮光。
對了,是晚上。那天晚上,在伽羅亞瑪利亞。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連一個願望都沒法握在手裏嗎?不!不可能!
過不了幾秒鐘,那個就會從裏面爬出來了。芙拉朵的肌膚,感覺到周圍的氣氛緊繃到極限。
壓倒性的威勢就在芙拉朵的眼前。眼前的景象是白色的,模糊地掠過。
太沒出息了。真想找個別人看不到的洞,自己鑽進去。魔術具裝至今還纏在手腳上,這讓芙拉朵的精神更加緊張。
路基斯是這麼說的。黑暗,在陽光的照射下跳躍。
那已經不是暗示這種簡單的東西了。這是一種崇拜和信仰的形態。相信,結果就是得到救贖。
對了,我遇到了那個威脅,然後自己就被絆倒了。
「那麼,該走的路只有一條」
現在,有個黑色的東西端坐在那裏。可以說是黑色球體吧。球體保持着足以把人吞下去的大小。
手指發出鳴響。指甲陷進去,幾乎要剜掉手掌上的肉。我有想要的東西。即使捨棄其他任何東西,也想要的存在。
——但是,如果放出的魔力超越了魔術具裝的魔力消解能力的話,不就能施放出法術了嗎?
不知不覺間,彷彿嗤笑一切的影子踏碎了光,然後就在芙拉朵的旁邊。影子的輪廓讓人聯想到了他。
——我是神靈阿爾蒂烏斯,會給你絕對的幸福。
對那團黑色有印象。是艾爾蒂斯的咒霧。話雖如此,芙拉朵看到的卻是更小的東西。
然而,這一事實在讓人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的同時,也會讓皮膚更加紅潤。
芙拉朵已經理解裏面隱藏着什麼,壓制着什麼了。雖然只是一種直覺,但完全沒有偏離意思。
我遇到了那個。牙齒咬得作響。
魔術鑄造——戰場魔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