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話 原初之惡

原初之惡

歸根結底，這個世上第一次實施的惡行。那會是什麼？

是無緣無故的暴力，還是惡意的欺騙，又或是無止境的掠奪呢？

不，哪個都欠缺強度。可以說這些都只是衍生出來的惡事。惡事有高低之分的話那就是庸俗。

首先，在真神創造出來的世界裏，做惡事什麼的，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大錯特錯的。

神是絕對的，其掌中所收納的世界全都在神的視野之內。裏面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那就不可能有惡事發生。萬一存在邪惡，它會在發生之前就被神抹消而去。

所以，要是真的發生了無可置疑的邪惡。

——那隻能是，弒殺絕對之神的事件，不會是其他。

這是文獻中已經不存在的最古老的神話。傳說，爲這世上招來邪惡的，是弒殺了最初之神的第一個人。

直到這時，生物才第一次被賦予了死亡。邪惡與正義，就在那裏誕生了。

原初之惡總之就是，第一次殺害行爲。將誰殺死之事。

魔人路基斯，在大魔烏利利岡特的脖子上揮舞原典。烈風呼嘯着劃破他的臉頰，空氣的壓力束縛住身體。

更何況烏利利岡特驅使龐大身軀暴走的話，那麼就很難再站穩了。和站在颶風中沒什麼兩樣。

儘管如此，他在那裏毫不在乎。而且彷彿在說些輕鬆愉快的話來徵求戰友的同意。夜幕降臨，黑暗籠罩着他的臉頰。

「放心吧烏利利岡特。有始就有終。沒錯吧。今天，就是那一天啦」

路基斯揚起手腕握住魔劍。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擋他了。到底會發生什麼，烏利利岡特無法理解。只知道那裏有敵人。

而且似乎是，兇悍的存在。有什麼，要來了。必須避免那個。

對於作爲大魔而生存的烏利利岡特來說，這是第一次纔有的情緒。就連面對阿爾蒂烏斯的時候，也不曾記得有過這樣的感情。

龍之咆哮越過山巒震撼天穹，颶風般的狂風從兩翼釋放出來。改變自然的行爲無愧於舊神之一。

路基斯，嘴脣平滑地活動着。天城龍的暴威，已經來不及了。

極大的火球從口中接連放出。避開認識的魔人，其他地方就沒在抑制了。

嗚咽的尖叫聲響徹四周。這就是臨死前的哀嚎。

因此，想要吞沒自己的赤銅大火球，連一個指尖都無法避開。超越死亡，毀滅正在逼近。

總之，認爲不能在空中飛翔就算持有原典也無法在空中飛翔，斷定無法戰鬥就算持有原典也不能戰鬥。

「——啊，烏利利岡特！至此你所愛的龍族滅亡了！再也站不起來啦！」

不過那之後，抬起臉。現在，路基斯的事也無所謂了。重要的是，那個神的一角正在消亡。

所以，強扭着已經死去的軀骸，龍是不會停止奪取並毀滅之事的。直到決定性的結局降臨。

莎多拉普特——赤銅女王龍以偉大的龍姿張開大嘴。

——赤銅龍莎多拉普特，見證了奇蹟。

——那隻能是他，從內心相信着就算是神也能殺掉。

「——嗚，嗚嗚嗚嘶！」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龍不知死亡，不知恐懼，不知停留。

即便這樣放任不管，烏利利岡特確實會在某個地方迎來毀滅。莎多拉普特認爲，本來，應該選擇那樣吧。

時間像嚥氣了一般產生了一瞬間的空白。天空與大地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甘願承受靜謐。

——但是，現在的話，毫無疑問可以一口氣將其毀掉。已經，烏利利岡特不再是不知死亡的怪物了。從神墜落爲龍了。

將不可能的事，化作可能。恐怕，這纔是他的原典。

不是聲響，音色都不是。只是讓大氣搏動的振動。

而從超越千年的壓抑中釋放出來的喜悅，在她的心中綻放開來。

如果意志斷定是不可能的，那麼原典就絕對無法做到。

無論多麼強大的人都無法殺死的存在，僅僅一擊。

◇◆◇◆

那個人，成爲魔人的他。將死亡展現給了不知死亡虛無的烏利利岡特。把那傢伙原典的一角給啃個精光。

——但是，儘管如此烏利利岡特還是沒法停止。

不知不覺，脊樑腫脹。面頰扭曲。毫無疑問，相信他連阿爾蒂烏斯都能殺死。與阿爾蒂烏斯敵對的話，就會毫不猶豫地揮舞魔劍吧。

緊接着下一個瞬間，停下來的齒輪開始轉動。

模仿人類本身的莎多拉普特，皮膚開始恢復赤銅之鱗。身體漸漸變成了龍。手指被銳利的爪子所代替，從背後生長出來的雙翼開始變成更加強大的姿態。

不過，現在暫時沒有必要了。莎多拉普特的心臟，因爲無法估量的興奮而怦怦直跳着。

取回完整的龍姿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有過飛龍那樣的形象，可過去的姿態有數百年都沒取回了吧。

——就這樣，赤銅色的毀滅就降臨下來了。

原典是願望的體現，但並不是萬能到只要希望就能全部實現。靈魂成爲其容器，意志掌管着它。

烏利利岡特那巨大身軀，散發出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扭曲感。接着響起雷鳴般的轟鳴聲，大地傾斜了。

覺得是有點不對勁。可沒想到會這麼致命。莎多拉普特緊皺眉頭，磨着牙齒。

天城龍的一切，無論是哪一處都在迎接着死亡。

名爲烏利利岡特的不死龍，將從這個世界上第一次消失。

畢竟，不知道烏利利岡特什麼時候會復活。這個身體必須要藏起來。

殺死一切有始之物的權能。原初之惡。

紫電魔劍，放出神聖極光的同時一口氣斬獲巨龍的身軀。

不將這個稱爲奇蹟，這世上就不存在奇蹟了。

莎多拉普特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牙齒都無法咬合好。在看到奇蹟後感慨頗深的同時，其兇悍也接踵襲來。

「路基斯賜予了你死亡。那麼自己，就賜予你毀滅吧」

直到這時，世界才終於明白了這個意思。

本應在失去心臟的那一天迎來的死亡，跨越了數百年的時間，才於此時降臨。

然而路基斯，卻是拿着原典殺死一條不知死亡的龍。

並不是因爲激起了天城龍的自負，也不是因爲疼痛而呻吟。

烏利利岡特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無論何時都會機敏作出反應的雙翼，已經不聽他的話了。喉嚨也發不出吐息，利爪和獠牙嘎吱作響。

烏利利岡特這具絕對無與倫比的軀殼，從其原點取回了死亡，心臟被奪走的事實更是預告了毀滅。

「原典解鎖——永別了烏利利岡特。你很偉大。可我遇到的是被阿爾蒂婭殺掉的死屍」

那是不可能的一擊。只是看到劍向脖頸一揮，確實有貫穿全身的觸感。然後，將烏利利岡特的逆鱗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