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話 提燈之火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94 字
——讓那些曾經蔑視,侮辱我的傢伙,全都後悔着去死吧。
第一次有這種想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菲洛斯·特雷特已經記不清了。
可能是被義兄用塗滿慾望的眼神注視着的時候,也可能是踏進特雷特家的時候。
不,或許是在剛懂事的時候,就算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也是在那麼想着的吧。
在菲洛斯·特雷特記憶深處的,是眼睛。一直盯着這邊的眼睛。換句話說,自己一直呈現在某些眼睛當中。
奇異的眼睛,侮辱的眼睛,好色的眼睛。菲洛斯還記得,無論哪一種彷彿都在揣摩着自己。
沒錯。那些盯着自己的眼睛,無論哪雙都潛藏着侮辱,蔑視一樣的色彩。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非常討厭去面對那些。
所以,決定了。讓誰都不能蔑視自己,侮辱自己。真有那種傢伙,我一定要親手掐死他。以心起誓。
那麼,菲洛斯·特雷特一邊感受着臉上已麻木了的苦痛,一邊問着自己。
對於如今這些正蔑視自己的市民們,該如何對待呢。自己能掐死心愛的市民嗎。
——啊,呃
感到,一陣衝擊。接着,頭蓋骨深處傳來沉悶的聲音。耳邊鳴起陣陣聲響,眼前忽明忽暗,如劈下了道閃電。當這些現象開始適應身體的時候,疼痛這個混賬終於強烈地灼燒着菲洛斯·特雷特的脊樑。
猛然咬緊臼齒。閉上眼睛,繃直身體,做好了應對疼痛的準備。可能是用鐵棍或者什麼東西打的。感覺脊背上的肉好像被削掉了一樣。
這種感覺,痛不欲生。一句痛苦不足以說明。就這樣,蜷縮着身體,嗚咽強忍,如此這般。
「——!」
知道有人在叫我什麼。那個異常骯髒的詞。自己雖然不認識這個市民,但對方大概認識我。一邊咒罵,一邊發出嘲笑自己丑態的聲音。
再次傳來棍子劃破風的聲音。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菲洛斯·特雷特應備着衝擊。
這次,是大腿被打了。可以看出,那真的是用力到了打斷都無所謂的程度。簡直像是失去了知覺一樣,腳跳了起來,肌肉發燙。
難以忍受的疼痛,似乎要把理性彈飛了。不由得對市民產生了憎恨。
但,那是不行的。是不可以的。
菲洛斯·特雷特的那番苦心,當然不會有人知道。高高掄起棒子的男人一邊叫罵,一邊揮下了兇器。
在菲洛斯·特雷特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人有那樣的眼睛。感覺喉嚨深處有淌血的感覺,慢慢地張開嘴脣。這種行爲似乎是很久以來的第一次。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變得模糊了許多,但似乎還是說了出來。
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剩那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填滿了菲洛斯·特雷特的視野。
「被市民拋棄,被敵人憐憫,要我活在這種不堪當中嗎?妄想——就在這裏殺了我。我不是你那一邊的」
匍匐着被疼痛傾軋的身體,努力抬起頭來,菲洛斯·特雷特繼續說着。簡直,就像重演戰場上的那一幕。
咬緊牙關,下巴吱嘎作響,菲洛斯·特雷特想着。我是統治者。治理都市菲洛斯之人。這樣的人絕不能因憎恨市民而激起憤怒。不是決定了,比任何人更愛市民,比任何人都要讓這個城市繁榮嗎。
順道,而已。他剛纔是這麼說的嗎。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大善人,沒人會指着泥巴說骯髒的」
不知不覺間,臉上浮現出了乾澀的笑容,菲洛斯·特雷特的表情扭曲了。光是這樣身體就會疼得不行。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在哪裏聽到過的,聲音。粗魯,大大咧咧樣子那種。
疼痛,怎麼等也不來。奇怪。明明聽到聲音之後,肯定會傳來疼痛的。
——不是毆打的聲音,而是粘在耳朵上的撕裂骨肉的聲音,在地牢響起。
提燈之火同樣,更亮了。
是啊,我是被愚弄了。受到可愛,值得保護的市民們辱罵和棍棒伺候,卻受到了來自可恨之敵的反覆無常所施與的援助之手。成爲了多麼渺小,被蔑視的存在。這樣一來,被侮辱,被瞧扁也就可以理解了。滑稽至極。
唯一奇怪的是,爲什麼像他這樣的人,會來這種地方。
好吧,就算能理解,也不可能接受。顫抖的聲音,再注入點殘餘的力量,菲洛斯·特雷特說道。
半空中傳來什麼東西斷成兩截的聲音。幾秒鐘之後,那痛不欲生的衝擊又要向自己襲來了。繃緊身體,做好準備。黑暗稍微搖盪了一下,映入眼簾一端。
「……你來,幹什麼」
路基斯搖了搖頭,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聽到他那輕描淡寫的話,菲洛斯·特雷特不禁眨了眨眼睛。感到脊椎發麻般的疼痛。
鐵再次瞄向少女的身體,打了過去。在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地牢裏,微弱的提燈之火照亮了她的臉頰。
「……再卑微的我,也是都市菲洛斯的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不會接受你的同情」
撲通,聽到有質量的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視野不好,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只能看見他的雙眸。那眼睛像尖刀一樣鋒利,閃爍出危險的光芒。
「沒什麼,只是同盟對象被關進牢裏,姑且先找把鑰匙打開吧。不必感恩戴德,順道而已」
沒有問是怎麼到這裏來的,怎麼知道自己被捕的。這些對菲洛斯·特雷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他,惡德路基斯,一邊加亮提燈火光一邊說道。可以看到他那雙危險的眼睛微微眯起。
「別他媽跟我說,骯髒」
「後悔着去死吧!市民之敵!」
所以即使被鐵打,被嘲笑,被踐踏,也絕不能發生憎恨市民的事情。
聲音從那裏傳來。一個在哼哼,另一個則是,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雖然有其他主要目的,但因爲偶然能夠幫助到自己,所以一時興起就伸出了援助之手。
莫非是打算,等自己放鬆力量的瞬間再打下來,嘲笑我疼痛到翻滾的樣子嗎。這麼想着,菲洛斯·特雷特依然繃緊身體,睜開了眼睛。依舊,除了提燈的微弱光亮外,夜晚本身。周圍已經不是黑暗了,而是塗上了漆黑顏料的樣子。
對浮在黑暗中的雙眸怒目而視,菲洛斯說道。像是舔舐着少女的臉頰一樣,提燈之火將其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