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話 黃金的熱量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96 字
只聽,劍戟聲。
刀光劍影,鐵之嗚咽四起。無數次反覆的聲音,讓加萊斯特競技場沸騰起來。聲響此起彼伏,競技場本身就像變成了一種生物,掀起陣陣波瀾。
只不過,這絕不是爲了讚美平等的戰鬥。也不是因爲喜歡刀劍廝殺,而發出的歡呼。
僅僅是,誰將血染天空,什麼時候將競技場的沙子塗成血色呢?只期待這些。
在醜陋的歡呼聲中,金色頭髮搖曳着。
承受住對手巨大身軀揮出數次的大劍,一衝一卸,時而還用自己的劍擋住。
一方只是防守,另一方又沒有攻擊的手段,生命已經在猛獸的牙尖上了。觀衆的聲音形成更大的漩渦,揚起沙塵。不要那麼輕易就死掉啊,至少要值回票價啊。諸如此類的話語。
能回應那個期待嗎?金髮的主人,退一步,讓大劍使出的斬擊,在毫釐之處揮空,防禦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不,他一定不是這樣的。力量沒有這麼大,也沒有這麼銳利。
——儘管如此,還是要比這強多了。
黃金的右眼晃動着。
大劍瞄準看不見的左側,揮了出去。一定是他深思熟慮後做出的一擊吧。但即便如此。
金光一閃。手中的雙刃劍,伴隨着豪邁的速度,切斷了空間。張開側身,像旋轉一樣避開從左邊逼近的大劍,就這樣,保持原樣。
——咔嚓
那聲音就像是在撫摸微風。彷彿刀子穿過空氣間隙般的聲音。僅憑這一點,原本激烈的攻防戰就輕而易舉地結束了。
奮起大劍的,巨大身軀的脖頸噴出鮮血。就好像它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
「勝者,赫爾特·斯坦利!」
競技場再度變成生物,轟鳴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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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特,你完全不懂得珍惜自己啊。作爲愛好很歡迎。可作爲叔父,我完全反對」
「——不是的。我笑,因爲覺得事情不可能那麼順利。不管是誰,都有個誤會」
只剩下個家名。當家的父親行蹤不明,下任當家的自己失去了左眼,還有一段時間不省人事。好不容易纔清醒過來,卻在競技場上揮舞着劍。必然的,不管是誰,叔叔的想法都可以預見得到。
加萊斯特王國競技場,不能說是休息室,只是把磚堆砌圍起來的房間裏,出現了白金漢姆·斯坦利的身影。赫爾特不由得眨了一下那金色的眼睛。
這份熱量,從那個夜晚開始就一直持續着。
可是,不一樣了。現在我確信這纔是正確的。如果不這樣做,自己就無法束縛全身發出嗚咽聲的感情。如果不把自己的身體扔進鬥爭的熱血中,就無法維持正常。
沒錯,在那戰場上。在伽羅亞瑪利亞對劍期間,他確實這麼說過。否則,就只能悲慘地趴在地上。
到底,那是真的嗎?
赫爾特和白金漢姆都不說話,在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白金漢姆慢慢地張開了嘴。
赫爾特聳聳肩,右眼閃閃發光,嘴巴張開。嘴脣有些猶豫。
所謂此處,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時代的一頁,自己和他又是怎樣的呢?是互討首級的敵人,還是肩並肩的夥伴?不清楚。清楚的,只有一個。
「我很清楚。他不可能爲這種事而死」
然而,赫爾特雖然理解這種心情,卻無法剋制住自己。以此加萊斯特爲新據點,過上非常體面的生活。毫無疑問,多虧了叔父。完全是理解的。
「不過,要說什麼居心,那就是我想和他——和路基斯先生,成爲能夠互相稱呼爲“朋友”的關係」
如果曾經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一定會這樣說,這種行爲是不正確的。這不是什麼好事。
笑話。那就悄悄地,把他給做了。
正因爲如此,叔父喜氣洋洋地告訴今天決定的事情時,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有朝氣。
白金漢姆,奇怪地晃動嘴脣。赫爾特相告的話,可不是什麼希望,是確信無疑,爲此還煞費苦心地頂嘴。
血,好燙。
「——打算傳話給你個傢伙。可喜可賀,是時候把那些玷污故鄉的混蛋們斬首了。太棒了!」
聽着白金漢姆的鷹鉤鼻子搖搖晃晃把話說到最後,赫爾特終於忍受不住,笑了出來。
赫爾特一邊回應,一邊放鬆着臉頰。看到這模樣,白金漢姆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似是歡喜,又似不高興的微妙表情。
「真是,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了,對吧,我的侄子」
競技的熱情冷卻下來,歡呼雀躍的生物,化爲普通的磚瓦與粘土塊,競技場沒有人的身影。至多在下雨的時候,纔會有流浪漢過來找房子。
然而,他,路基斯呢?與自己,唯一一個比拼中命懸一線,還要劍刃交鋒,如劍尖上游走的存在。爲了趕上此身而伸出手來的存在。
自己在想,這正是自己所追求的朋友。無法言喻的感情在心中搖擺不定。
「叔父大人,作爲大聖堂的看管人,沒有做出任何越軌行爲。而且,這也是很好的訓練」
「赫爾特,你的話說得好像希望如此一般。你個傢伙,在想什麼?有何居心?」
想要出去,就把大衣披在肩上,吐了口氣。已經很冷了,但是,身體裏的血卻像抗拒着這種寒冷一樣,沸騰着。即使懷着戰鬥的熱情,也無法將其抵消。
到現在爲止,還沒有與自己合得來的人。自懂事以來,有誰會特別注意並追逐自己呢?這樣的人,從沒有過。
那種沉着冷靜中似乎失去了曾經的幽默、玩笑色彩,作爲當家代理的威嚴,如同嘴角的鬍鬚,將聲音也纏繞在了一起。
赫爾特能夠理解叔父的心情。
赫爾特的話落在乾燥的沙地上,沙子被風捲了起來。白金漢姆似乎睜大了眼睛,難以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今天在競技場上戰鬥的對手,比他更銳利地使用劍,比他更有力量,比他更熟悉戰鬥。可儘管如此,還是他更強。那隻手,左眼還記得。
叔父固然是個古怪的人,但像這樣的詭異出行卻在不斷減少,沒想到居然會到這種地方來。
都市國家伽羅亞瑪利亞淪陷,斯坦利這個家族失去了立足之地。
不知不覺間,甚至接納了所謂的世界,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啊,如果是以前的叔父,一定能理解自己現在笑的含義吧。曾經敬仰的叔父不知哪裏去了,赫爾特的胸口深處,堆積着少許的悲哀。
那不可能。他不會因此而死。至於稱爲魔女的女性,就不知道了。
「怎麼說呢。他就是敵人。也說過,必然如此」
赫爾特甚至覺得叔父已經失去了做人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