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話 寶石的光輝啊

——每次敲鐘，都會這麼訴說。這裏，是阿爾蒂婭的城市。是人類的城市。魔性啊，快滾吧。

莎多拉普特的話刺進大腦。自然地稍稍握緊手指，汗水滲出來。

城市裏有鐘聲很正常。從來沒想過有什麼疑問，也沒想過爲什麼會有。不過，如果這是阿爾蒂婭的象徵之一，那就說得通了。

曾經統治過大陸的傢伙，在世界留下傷痕是很正常的。腦海中響起了鐘聲的餘音。

莎多拉普特剁了幾下腳，彷彿要在休息時間繼續講課似的，話脫口而出。

「有三樣東西可以增強魔性。神殿是魔力的聚集地，信仰是魔力的產地。然後魔力的固化就是所說的原典。雖然如此，原典也能成爲缺點。強大可一旦失去，等待的只有滅亡。——所以大魔是受信仰和神殿尊崇的」

套用的話，對阿爾蒂婭來說，人類歷史本身就是信仰。整座城市都像是爲她而建造的神殿。

緊咬臼齒，失去的血肉與魔力一起開始再生的實感，奇妙地蒼白。那些正灼燒着思索。

——要怎麼殺死這個怪物纔好。

迄今爲止已經和大魔對抗過兩次了。

但是，烏利利岡特失去了心臟，神殿和信仰都不在那裏。而澤布利利斯的信仰已經腐朽，幾乎成了一具活屍。

可阿爾蒂婭則不一樣。身披阿琉珥娜的軀殼，擁有信仰和神殿。比在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相見的那一天更有魔力了吧。

我有勝算的地方在哪。

「有破綻的對手也好，疏忽大意的對手也罷——不，這樣都很難。怎麼辦呢」

此外，那傢伙還有人王梅迪克和赫爾特·斯坦利。炫目的英雄。看到他們的樣子，甚至不知道誰對誰錯。

對於不禁啞口無言的我，莎多拉普特意外地一臉平靜說道。

「——知識是取勝的關鍵。所謂知識，近乎支配並佔有對方。知識就是力量那樣，你懂麼」

「......沒想到你會說出那種瑪蒂婭般的話來啊」

「什麼啊！？」

知識就是力量，完全是紋章教徒的口吻。說實話，甚至覺得從莎多拉普特的口中說出來不太合適。當然，也知道她是比我活得更久的智者。

再也不想讓他死了。即使是欺騙他的眼睛，也要把石頭踢飛，把樹砍倒。

但是很喜歡周圍的存在。

說着，莎多拉普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窺視着地面。大概是在尋找瑪蒂婭她們的身影吧。

怒氣從列伊的白髮中升起。這個少女不是那種爲自己而發怒的性格。因爲根本不喜歡自己。

但是，只有這個時候不一樣。

儘管他是——魔性，卻還是幫了薇斯塔利努和芙拉朵，這些事都知道。

列伊霎時間，視線落在了沙子碎片上。在澤布利利斯戰場上的她，知道這是誰。也知道他的名字。

莎多拉普特語氣的變化現在已經不值得驚訝了。她變化無常。變成各種各樣的東西。魔力，身軀，語氣，甚至種族。

與其說是我自身的異常，倒不如說是流淌着巨人血液的本身在戰慄。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不，怎麼回事。來到這裏之後，我才真正體會到你是一條龍，莎多」

——那一刻。突然，一股寒氣透過眼角和後頸。不，更深處，我聽到了血液發出的奇妙嘶鳴。舌頭上有血的味道，鼓譟動盪着。

列伊瞪起紅眼，露出牙齒，盯着巴羅努斯。巴羅努斯好奇地問道。

我以爲我所認識的莎多拉普特和其本性很接近。看到這個，覺得有點危險了。

「開玩笑把。逃跑和失敗，我已經經歷得夠多了。就像你說的那樣，知道那傢伙後就想辦法取勝」

殺死那個大魔的傢伙。也許他比芙拉朵更能震撼人心。

聽這麼一說，我突然睜大了眼睛。確實是被莎多拉普特強制帶到了這座天城。自來到這裏，時間過得相當模糊。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熱源在——多哈蘇拉中。

你只有強烈的自我。你只知道如何塑造自己。令人驚訝的是，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知道。正因如此，纔會吸引別人。很多人沒有自我。稱模仿別人爲自我。你被愛的理由明白了吧。

「......是嗎？我很擅長觀察別人的表情」

這是列伊的優點也是缺點吧。

「說過的。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天與地的時間流逝是不同的。只是因爲你的身體還不習慣，沒能跟上這裏的時間而已」

巴羅努斯一邊讓魔獸從影子中爬出，一邊探索周圍的魔力。果然沒能找到殺死澤布利利斯的男人。

白髮紅眼的魔人爆散開沙子，背靠着破爛的馬車站在那裏。

「哦，麻煩死了」

魔女巴羅努斯看了看多哈蘇拉那巨大的身軀後說。大概是在咀嚼獵物吧。

教會美麗的阿加託斯，教會生活的芙拉朵，以及把自己當作一個人對待的路基斯。除此之外的人們，就連魔性都很喜歡。希望比自己活得更長久。

那種東西，拿我而言應該滿是缺陷吧。反而不會是什麼萬全。甚至懷疑我一出生就掉了什麼東西。

原本魔眼獸只不過是巴羅努斯的家畜和寵物狗。從手邊逃走的話，根本不需要智慧。然而，巴羅努斯還是嘆了口氣，覺得失誤太大了。

果然還是老樣子。不，我知道這傢伙並不壞。總覺得缺乏緊張感。

「要是有無限的時間就好了。照你現在的說法，我也不會拒絕的。而且，這不是休息的好時候」

◇◆◇◆

巴羅努斯對一切服從於阿爾蒂婭並不感興趣。可也明白，既然人王梅迪克復活了，就沒有反抗的意義。實際上，只有阿爾蒂婭才能創造出梅迪克夢寐以求的人類輝煌的世界。

「——對了，你啊。要是輸了，在輸之前說一聲。教你知道人家逃跑的鬥爭吧。逃跑和戰鬥一樣重要」

一瞬間，魔力從莎多拉普特的指尖流入我的身體。既沒有侵蝕，也沒有衝擊。只是有點熱。不由得扭曲了表情。

巴羅努斯猛地扭了一下身子。一線魔力，正削去剛纔巴羅努斯所處的空間。

「別叫阿加託斯的名字，她是我的寶石」

反過來，知道爲什麼梅迪克的人類王國會完結。梅迪克是個會選擇手段的人。這就是爲什麼他要親自砍下那顆腦袋。不擇手段，把不必要的東西全部捨棄掉，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不管怎麼說，暫時的目的已經實現，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本來來這裏的理由，就是當場殺死紋章教的主要人物。

「多多，我是叫你抓住。算了，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困難」

身軀由沙子構成的他，隨時都能膨脹出巨大的身軀。吞下馬車那種程度的身姿算是輕鬆的。與全盛期相比，可以說是非常老實了。

她哼起喉嚨，紅色的頭髮在空中飛舞。手指猛地向空中伸去。

看來保險並沒有多大意義。這倒也無所謂，只是有些掃興。

「不就是爲了不忘記的印記嗎？那張奇怪的臉是怎麼回事」

「那只是一種處世之道。所謂興趣，就是想要了解對方的心。以及踏入對方內心的勇氣」

從阿加託斯繼承了魔人的列伊，仍然充滿着人性。是一個以幫助別人爲宗旨，相信溫柔才值得尊敬的魔人。

「......莎多。看來事態並不平靜。要儘快跟卡利婭和瑪蒂婭會合。夠了，把我放下去吧」

對於過去未能向同一人伸出援助之手的列伊來說，這是多麼可貴的行爲啊。

寶石和魔女，互相重疊着魔力。已經接近於一場充滿殺機的較量了。

阿爾蒂亞似乎打算一下子把反抗自己的人殺死。如果不這麼做，總有一天一切都會翻轉吧。

莎多拉普特式的說話方式，讓人不由得聳了聳肩。

「缺陷？」

「是嗎？你是那顆新寶石嗎？跟阿加託斯不一樣」

阿爾蒂婭不擇手段。如果有一條通往目的地的道路，那裏橫貫着石頭和樹木的話。她並不是躲避它們，而是一腳踢倒它們，繼續前進。要說那個曾經創造了人類的世界，甚至也能接受。

不，不是一線。好幾根熱線，像是失控似的散落在四周。那裏有一股連風都要燒焦的熱量。

「......龍。嘛，原來如此。好好尊敬就行了」

然而，莎多拉普特並不是在開玩笑。認真的視線貫穿着我。所以什麼也沒說，繼續聽着。

「其實，礦魔學，月星術，震天術等，有很多要傳達的事。但至少，學會了如何使用魔。就像剛纔抹殺龍之吐息一樣，原初的罪過正是你的象徵。——在那之後，要時常記得好好學習啊」

——可是人類。目的地和那個女人沒什麼兩樣。終點和那個只對自己的愛感興趣的女人一樣。正因爲如此，纔要好好學習。就像我在這裏多次教導的那樣」

魔眼獸多哈蘇拉。南方魔眼。曾經把伊利薩德全域變成沙漠的怪物。它已經變成了一頭沒有理智的野獸，喫掉馬車。只能用魔獸來形容的樣子。

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穿透了擁有沙之巨軀的多哈蘇拉身體。不到一秒鐘，它就把熱線聚攏起來——把覆蓋的沙子彈飛了出去。

考慮到莎多拉普特賦予的知識，數次的交鋒，應該是經過相應的時間。身體完全沒有這種實感。

包括瑪蒂婭在內的多個人都受到她的保護。只是散落沙子程度的魔獸也不會死，不過好像連那都是列伊調整過的。

她也知道多哈蘇拉早已不懂一切的語言。因爲在用自己的影子吞噬他的時候，多餘的東西全部被削掉了。

——就在這麼想的同時。

「根本上，你對他人沒興趣，甚至拒絕瞭解」

在神殿裏，她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周圍的世界。想到在空中飛行瞄準獵物的龍，這種事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本領。接着，莎多拉普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她伸出兩根長長的手指，抵着坐在地上的我的胸口。簡直就像在做禱告的僧侶。

「這也是你的不足之處。沒人說，我來說吧。你有一個致命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