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話 人類的咆哮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12 字
火花,爆裂。
火紅槍的芒尖死咬敵人,一旦架開,眨眼間就會刺回去。一次又一次。槍被彈開,槍再穿刺。什麼時候罷手就只有本人知道了。在旁人看來,展現出好像千支槍同時刺出。
能把這一切處理乾淨的勇者固然異常,而與勇者對抗的騎士也同樣異常。
一秒,一瞬間,剎那。一點點的瘋狂就能割斷彼此的脖子。雖然偶爾會濺起血沫,但雙方現在用刀刃刻下的地方都不足以造成致命傷。
騎士加爾拉斯發出低吼。
在周圍人看來是超快的你來我往,而對當事人來說卻是近乎瘋狂的緩慢。頭腦中的理想,手指卻跟不上。想要更快,更銳利,但極限就在那裏。
加爾拉斯覺得這很諷刺。感受到人類軀殼的極限,獲得了超越的魔人之身,但還是有極限。無論多麼渴望前方,都無法到達盡頭。
想來,加爾拉斯哼哼道,真是糟糕透頂。自稱騎士,變節也太過分了。
儘管知道大聖堂的德性,但還是選擇了參與其中。而在這個關鍵時刻,非但沒有采取行動,現在還把矛頭對準了反方向。
連自己都驚呆了。真是恆久改不了的壞習慣。想得越多,事情就越往糟糕的方向滑去。
那天也是如此。要是辜負弟弟所想就好了。
——因爲你沒有才能。追求騎士毫無意義。
如果能說出這句話,弟弟就會成爲一個好學者。加爾拉斯也可以活得更平靜,更灑脫吧。
白費心思的結果,是尊重弟弟,讓他死去。現在也因爲這個因果而半死不活。荒唐,太不像話了。
火紅之槍咆哮着穿透了空氣。加爾拉斯終於發現自己的一隻眼睛已經看不見了。
「哦。我覺得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在短暫的間隙,聽到了勇者的聲音。即使真的沒有發出聲音,在這個極限空間裏,只要嘴脣的動作就能讀懂意圖。
沒有意義。說得對。和遲早會溺水而亡的人醜陋地抓住手腳沒什麼兩樣。愚蠢到連終結之時都視而不見,不停累積傷痕。
「別逗我笑了」
加爾拉斯回答。此外,火花四濺。堪稱彼此原典的槍與刃,在這一瞬間仍在不斷交鋒。
加爾拉斯的臉上毫無生氣。但他露出牙齒笑了。
事實上,阿加託斯射出了多道熱線。但更多都是擾亂。而最重要的是理查德腦袋,脖子和心臟的三根。
像是在宣告,理查德說道。不用說也知道加爾拉斯的命運註定要消亡。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從瓦萊莉·布萊託內斯穿過的腹部,劍刃直插而入。刺穿臟腑,然後直接將勇者的身體左斜切撕裂。
但他到最後都要立志成爲一名騎士。甚至不會說出害怕,悲哀。即便如此。
所以——作爲人類的內馬爾會用劍朝自己砍來這種事,根本沒想過。
這一次,甚至都沒有看對方一眼。時間,融化了。赫赫的騎士和勇者的對決就在此處。
理查德睜大左眼,而全身運足力道。
閃閃發光的劍刃掠過。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劍。是阿加託斯用自己的寶石鑄造而成的光劍。而那一擊則是內馬爾用全力揮下的一擊。
「結束了,再見」
剎那間的,猶豫。理查德的黑劍,造成了扭曲。但即便如此,揮劍還是這邊更快。
但那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時間,理查德沒有意識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實。但幾秒鐘後,說道。臉上掛着寂寞的笑容。
「知道騎士的職責嗎?」
不強。過於脆弱而虛幻。豁出命的一擊,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身軀被加拉斯所阻礙,行動遲緩。也就是常說的“拼命掙扎”。
「......別哭,內馬爾。這是了不起的,最棒的成果」
然而,勇者理想中的人並不是強者。不是無與倫比之人。也不是超越者。
誰都會死。就連大魔和魔人,遲早都會滅亡。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是不朽的。遲早都會毫無意義地消失。如果厭惡無意義,那麼連生命都會失去意義。
不過,這就是勝利。理查德確信。
一陣灼熱刺痛了理查德的右眼窩。馬上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一半的視野。本來還打算再用一會兒,但沒辦法了。
「我啊是個變節者也沒關係。迷茫掙扎,抓錯了地方,丟人現眼,管他呢。那些傢伙,也站在那兒煩惱不已吧」
勇者絕對不會被魔性打敗。這在兩個魔人面前也成了事實。勇者被人類所愛戴,是人類的希望。這種理想的體現者就是他。
「因爲沒有意義,所以纔不幹。因爲沒有可能性,所以纔不動。有這種想法的話,現在就快快去死」
一切,都沒有意義。
沒有才能。弟弟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向上看,總會有提升,看到那些將自己拋得遠遠的同輩們,一定會深有感觸。
可是——。理查德的殘眼忽暗忽明。
理查德看着內馬爾的眼睛,開口道。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繼續前進。不管有沒有才能。都帶着煩惱。
用力握緊了火紅長槍。集中了足以扭曲空間的魔力。甚至懶得屏住呼吸。
「是嗎」
「——噌」
落雷。那是太古人類所信仰的威脅,用來消滅惡魔的劍。在粉碎火紅槍的同時,黑刃直線貫穿了魔人的身體。加爾拉斯的肉體發出崩潰的破碎聲。
眼前浮現出了在廢村的情景。看到了紋章教的方方面面,覺得很奇妙。在戰爭中,沒有一個人認爲自己是正義的。沒有人確信自己沒有錯。
黑劍一揮,理查德擺出迎擊的架勢。雙方似乎永無休止的連擊,只有在這一剎那間,纔像屏住了呼吸一般沉寂下來。
還來得及。她終究是個人。砍入的速度微不足道。揮下的一擊平庸至極。大叫衝過來的樣子甚至算不上偷襲。
「撐住」
它必然出自一個平凡人之手。
——僅僅是,不會被魔性打敗的人。
內馬爾睜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似乎現在才感覺到雙手握着的劍刃的重量。
阿加託斯在最大的機會里,沒能給理查德予致命傷。即使是和加爾拉斯兩人搭檔,理查德也勢均力敵。換做是一個的話就更不可能被打敗了。
本該達到武藝巔峯的兩人,其戰鬥過於原始。即,誰先刺穿敵人。
「啊,哇哇哇——!」
「『騎士者。摸索生存之道。規避危機,無法規避就勇於奮戰吧』——要點,就是拼命掙扎」
對理查德來說,那是個死角。儘管右眼廢掉了,但他從一開始只注視着魔人。對他來說,威脅當然只有騎士和寶石。
「——!」
——瞬間。阿加託斯那原本以爲毫無意義的一條熱線,與內馬爾的劍刃匯合啓動了。
就是那樣,加爾拉斯回思一想。
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理查德迅速做出反應。這一瞬間的好機會,寶石阿加託斯不可能不動。
劍刃在那一瞬間從理查德的視野中消失。劍刃被速度牽引,揮了出去。
然而,加爾拉斯臨終前抓住理查德的肩膀時,手上卻有着意想不到的力量。
毫無疑問,有反應了。槍正在吞噬勇者的肉。如果這一回合是快打,那就是騎士的勝利。
所以,要他嚐到敗北的話。
「閣,下......」
黑劍迅速恢復了態勢,砍下了正中央心臟和脖子的熱線。腦袋則扭了扭脖子,但已經來不及了。
先發制人的是火紅槍。騎士之譽的一擊連時間都拋在一邊。加爾拉斯的原典,是體現理想騎士的話,連長槍都夠不到也定會夠到。
如果將其視爲毫無意義的話。自己爲什麼要讓她活着。不,到底想要什麼,想要勇者的榮譽?想要保護什麼?
「因爲會輸,所以不去戰鬥嗎?我們啊,不會廉價到被這種微不足道的價值觀所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