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話 迷糊的價值(芙拉朵短篇)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45 字
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是一位瀟灑的淑女,與卡利婭·巴德尼克及其他曾經旅行過的人相比,是一位特別有品位的人種。比什麼都更尊重智慧,愛好學問。有時會在人與人之間築起一堵牆,不習慣於無緣無故地親近,同時也有守規矩的一面。與高嶺之花這個詞非常相配。
不知道她的出生地波爾瓦特王朝的魔術師是不是都是這樣,至少我曾經看到過芙拉朵那樣的生活方式,心想這就是魔術師啊。甚至還浮現出某種類似憧憬的感覺。
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從不讓別人看到破綻的女人。
現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說的是在牀上的狀態。迷迷糊糊的眼睛沒有聚焦,嘴角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緊繃。起牀後,她總是這副樣子。
設法伸手扶起來。
「……還,好睏。再睡會兒」
芙拉朵只留下這句話便揮開我的手,身體就這樣倒攤在牀上。那表情似乎很平靜,很舒服。
羨慕死了,要是能做到的話,我也想睡得這麼香甜。從內心深處流出來似的,嘴裏嘆了口氣。於是坐在房間裏備好的椅子上,發出奇妙的咯吱咯吱聲,而這種聲音是不會讓這位公主有反應的。事實上,即使在耳邊大喊大叫,也不可能完全醒過來。
朝着木窗看去,陽光已經高高地照亮天空。可能是貧民窟居民夜間活動較多的緣故,外面傳來的聲音很少。真是太平靜了。
舒舒服服入睡的芙拉朵和高掛在天上的太陽。這個景象在搬到貧民窟後,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據芙拉朵說,她對夜晚周圍傳來的妓女們的嬌喘聲怎麼也不習慣。當然也同意感覺不是很好,我也沒睡得太舒服。
而在那之前,這女孩子就很喜歡賴牀。
像今天這樣,每當有人叫醒時,就會爬回牀上。因爲從本人在口中說醒過來了,放心的話,就不知什麼時候又會發出小小的鼾聲。淨是那樣的事。
這些事本人是不記得的,所以性質更壞了。好不容易起了牀,卻發現十幾分鍾了,這黑眼珠還在晃盪得悠然自得。
看到她這副模樣,怎麼也想不到她和過去從不露出破綻的女人會是同一個人。簡直讓人懷疑是另外一個名字,外貌相同的人罷了。
嘛,在以前的旅途中,除了我不知道以外,也有可能是同樣的狀況。可即便那樣,我覺得還是稍微好一點。在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人面前,竟然暴露出如此得毫無防備。
輕拍芙拉朵的臉蛋,讓其再次甦醒過來。我能感覺到她閉上的眼瞼好像很鬱悶似的歪了歪。指尖像是在趕走礙事的人一樣擺動着。
尤其是,覺得特別困的話就睡好了,可偏偏這次是本人說一定要叫她起牀的。那既然約好了,就不能扔下不管跑出去。
在那之後的幾次,拉起芙拉朵又被其甩開這種傻到家的交流後。芙拉朵睡眼惺忪地眨巴着眼睛,“呼”地打了個哈欠。
看來公主也終於要起牀了。眼神還很呆滯,芙拉朵還是挺起身子來擦擦眼角。然後用不太穩當的語氣,說。
正好把陶器舀到一半左右,讓芙拉朵的雙手抓住它。偶爾心不在焉的時候就會直接撒在牀上,所以確認好幾次芙拉朵的手指是否完全抓緊陶器後,才輕輕鬆開手。
「覺得也不是什麼習慣不習慣之類啦,不過還湊合吧,還湊合。已經能睡得着了」
突然,眉毛晃動了一下。嘴裏叼着嚼過的菸草,像是在對門說話一樣。
不由得捂住太陽穴附近,抱着頭。啊,對了。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這個人,總有種奇妙地守規矩一面。這種規矩對於共犯者也能起作用,理所當然的吧。
芙拉朵慢悠悠地把它湊到嘴邊,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單從那喝法來看,確實是受過禮儀教育的人的舉措。跟我和伍德那種粗魯的喝酒方式完全不同。
不由得縮了縮肩膀,說。
一邊聽聲音點頭一邊回應芙拉朵。因爲我很清楚那個聲音在索求什麼,更確切地說被清楚了。
毒舌,想來就是這麼回事吧。芙拉朵的每一句話,與其說是毒藥,倒不如說是帶刺兒的。
一邊把爲自己準備的熱藥水含在嘴裏,一邊眨着眼睛。蔓延到整個口腔的味道果然很苦。虧她能若無其事地喝下去。
「要是困的話就無需非要跟我一起去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別這麼一驚一乍好不」
也不能反駁那邊。只是嘴裏含着熱水,豁下稀泥。
不知道是因爲芙拉朵出身名門,還是因爲個人原因,做這種準備花了不少時間。不對,我聽說魔術師會抽不少時間來準備,所以會受到這個影響吧。
這樣想着,作爲我而言是以輕鬆的心情說出來的。作爲芙拉朵,似乎就沒那麼輕鬆了。相當尖銳的聲音從屋內紮了過來。
「沒什麼了吧,公主。那走吧,儘可能,在公主睡覺的時間前回來吧」
過了足夠長的時間,把熱藥水喝光之後,朦朧的黑眼睛終於恢復了理智。照本人說法,到此爲止幾乎都是在夢中。饒了我吧。
真是美好的清晨啊,芙拉朵如是說,臉上洋溢着奇妙的滿足感。不對,已經是中午了。嘴裂開也說不出口。
芙拉朵要梳妝打扮了,只好出了房間在門前等着。本來打算一大早就把貧民窟上的事情辦完,可按照這個步調,要到傍晚才能結束了。
又過了一會兒。
說實話,我不太喜歡殘留在喉嚨裏的苦味,不過比起沒有味道的普通熱水來說,沒錢的時候經常在喝。
事實上,只是和幾個貧民窟的頭面人物打下照面聊聊而已。必要的事情沒錯,可也不一定要有芙拉朵在場。相反,外國人被人用異樣目光盯上的話就麻煩了。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很傻,可內心卻充滿了羞愧,只能說出這樣的話。
梳理好頭髮整理好服裝的芙拉朵,若無其事地打開門向這邊看。那表情,毫無心懷不滿。
牽着芙拉朵的手。芙拉朵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好像同意似的點點頭。
這樣問的話,立馬就響起煩惱的呻吟聲。好像是在選擇語言。
「嗯,那樣的話,不勝感激呀,共犯者先生」
「唔·····早上好,路基斯,今天算是好好把我叫起來啦,嗯,這樣就好,那」
「......路基斯唔,開水」
的確,我經常在深夜不規則地出去散步。因爲有時候對我來說比較容易行動。
「是嗎,之前也是這麼說的,整整一天都沒有回來。咦,是我的錯覺嗎。還是說有人對共犯者撒了謊嗎?」
取出在暖爐裏稍微加熱過的鍋,將裏面的熱水舀到陶器裏。器皿盛着草藥和熱水混合品,對於剛起牀的人來說是恰好不過的飲料。
那怎麼說呢,總之芙拉朵每次都睜大眼睛,確認我回來後才睡覺,是這樣嗎?
「是是,小的明白了,公主......都什麼時候了,這傢伙」
輕輕嘆了口氣,沒讓芙拉朵聽見。感覺真是新鮮。至少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我,所以不知道該如何作出反應。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說起來,晚上還沒習慣嗎?這心情也懂啦」
「那·····不知是誰每次回來都很晚啊,沒事還好,可有個萬一卻因爲先睡了而錯過,豈不是蠢死了」
於是突然想到。既然已經是可以睡覺的程度,爲什麼起牀還是那麼晚呢?聽說早晨本來就很虛弱。可既然說已經習慣了,那會不會只是這邊在操心呢?
這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呢。至少,在芙拉朵打扮完畢之前是有一段時間了。
像這樣拋出的疑問,很快就被打消了。芙拉朵一邊露出不滿的樣子,一邊繼續說道。
芙拉朵似乎很難開口,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好像在懺悔自己的錯誤。嘛,本來芙拉朵跟妓院之類就是無緣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有多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