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話 勇者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85 字
「我曾經被人殺過,那就一定要克服。這已經是我的宿命了吧」
最糟糕的死亡顯現——統制者德里格曼說着,轉身背對寶座。乍一看,相貌看上去天真無邪,理查德反射性地舉起黑劍。
與王座前不相稱的金屬摩擦聲在上空迴盪。
理查德體會到了。眼前的異形,像個平凡人,卻有着壓倒性的存在感。所謂魔人,即指此。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全身的神經都能感覺到。
理查德發麻的小指緊緊地扣住劍柄,用眼色向背後的士兵們發出信號。在這種情況下,依靠數字的做法就顯得毫無意義了。那麼讓士兵去做別的事情更好。
士兵們點點頭,退了幾步。相反,理查德注視着前方。到了這個階段,才發現剛纔就在腦門裏響個不停的警鐘已經戛然而止。
也許是本能在說,已經來不及了。理查德一邊加深臉上的皺紋,一邊向前走了一步。甚至感覺到魔人那粘稠的視線,似乎灼燒着全身。
「在王都內放火的是你嗎?這手段真是太過分了,簡直讓人喫驚」
魔人毫無感慨地說。儘管說着這些話,其中蘊含的情感卻幾乎爲零。就像戴着面具一樣。
理查德一開口就理所當然地說。仔細咀嚼着每一句話。
「要想殺死可怕的病魔,就必須採取可怕的手段,再怎麼粗暴也是治療」
理查德又往前走了一步。手裏拿着如同大劍一般大小的黑劍,搖晃着鬍鬚。每走一步,瘴氣就會侵蝕着蒼老的肉體。空氣好像變成了有重量的液體一樣。
「我才嚇了一跳呢。名字叫統制者,還以爲一定是在被襲之前帶着魔獸一起逃走了」
一個人在這裏等着,已經做好了豁出性命的覺悟了嗎?邊說邊扭曲着嘴脣。理查德稍稍彎下了膝蓋。
直覺告訴他,這裏已經是極限了。
離魔人還很遠。然而,即便如此。喉頭已經被捅了一刀。理查德感到脖子上有一股涼意,手腕打了個響動。
德里格曼輕輕抬起手臂,張開右掌說道。
「說得太可笑了。爲什麼我要做出偷偷摸摸的樣子來對付人類,你在小飛蟲面前會拋棄自己的家嗎」
話音剛落,德里格曼張開的手掌也合上了。就在看到此幕的剎那,理查德狠狠地踢了一下地板。幾乎要把身體拋向右前方之勢,一跳。
一瞬間,聲音響起。非常非常討厭的聲音。如果是強行咬碎物體的話,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吧,那就是“咔嗒咔嗒”的崩潰聲。
不管人類還是魔性,自己的信息泄露出去,都會成爲一大弱點。這與不齒人類的魔獸,被熟知其脾性的人類驅趕是一樣的。
少女說。統制者德里格曼的根源,原典既不是祝福的招數,也不是隻要站在大地就能踐踏死亡的權能。這些都是精靈神澤布利利斯賜予他的。他的原典只有一個。
魔人這樣的怪物就更不用說了。儘管如此,白衣少女卻熟知其權能。也就是說,她和這個魔人非常親近。是人類物種的敵人。
聽着他那淡然的話語,想。理查德聽說過,魔人是人類無法抵抗的物種。
所以,如果想殺魔人的話。那個人也只能變成魔人。是在哪裏聽到過這樣的話呢。
一一保有的別名,統制就是那個存在的證明。那傢伙對此,有很深的眷戀。無法抓住的過去。所以,能操控距離抓住一切。
衝擊很緩。但是,確實比剛纔的一擊更有手感。理查德的表情就像咬碎一隻苦澀的蟲子般。
——黑色在空中飛舞。翻轉過來的鐵塊像雷聲般銳利地砸向德里格曼的頭骨。
如今的一個回合,就能讓對方感受到了可以說是全部的差距。因此,他做好了死的心理準備,身體放鬆了下來。
「讓我想起了討厭的事,喂——不錯啊。好久沒做勇者了,我要宰了你」
那名爲憐憫的鬆弛,在德里格曼軀殼上奔跑的瞬間。
正因爲如此,那個孩子才應該被殺掉。理查德這樣認爲。
理查德嘆了口氣,停了下來。看到他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下來,德里格曼甚至感到佩服。
不爲人知,光是這樣就有足夠的優勢。如果知道了武器,習慣,劍路的話,無論多麼強大的強者都很難取得勝利。
勇者,過去被這麼稱呼的人,一邊揮舞着黑劍一邊說道。
理查德反射性地睜大眼睛。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揮,就算裝備上了護手,也會直接被兩斷。至少能把胳膊卸下來。
所以,越是有能力的魔性,越是想要隱藏自己的性格。把目擊者全部吞噬,儘可能不站上舞臺。他們很清楚那是最好的。
地上破碎的石片剜過他的臉頰,造成毀傷。理查德沒擦,再次用腳踏起地板。態勢沒調整好,一度踏空,硬是直立起來。
果然,不管路基斯說什麼,都應該殺掉她的。不知不覺間,那句話在腦海裏滾了出來。
這句話是真的。眼前的怪物,就是用他的手掌握碎了整個空間,威脅是壓倒性的。
如果連距離都要抓住,把那隻手剁掉就可以了。豪邁地將黑刃伸向肉體。濺起血沫。
一刻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時間。這次不是爲了躲避,而是爲了斬殺敵人而向前跑。爬滿皮膚的瘴氣濃度越來越高。
留下了後悔。這樣的想法在理查德的腦海中一下子掠過。
應該避開嗎?不,時間快到了。連猶豫的時間都不夠。
就這樣結束了。黑劍既沒有剜掉德里格曼的肉,也沒有折斷他的骨頭。
這對人類來說是多麼罕見的事啊。大多數人類活得很骯髒。如此純潔的人實在少見。
德里格曼伸出張開的手掌,瞄準了近在咫尺的頭蓋骨。就這樣一瞬間把他捏死,這纔是最大的憐憫。
存在本身就不同。無論書中的人物多麼偉大,都傷害不了讀它的人。爲什麼不同等級的人會受到傷害呢?
然而,彷彿連一絲後悔都不能容許似的,德里格曼的左掌瞄準了理查德的身體。其表現的是明確的死亡。
「你真是個勇者啊。被一個普通人傷害,都記不得是什麼時候了」
理查德斜眼看了看。就在這一瞬間,自己曾經站過的地方,空間被緊緊地擰在一起。地板上的石頭碎了,那片空間發出痛苦不已的悲鳴。
儘管如此,黑劍僅僅叮了一下德里格曼的左手腕,破皮出點血就完了。無論是撕裂血肉的銳利,還是壓垮骨頭的衝擊,全都抹殺在那裏。
黑劍以自身的重力順勢,揮向天空。劍尖一邊畫出漂亮的橢圓,一邊咬向德里格曼的左手腕。
就在這時,理查德的大腦裏浮現出了白色少女的身影。與魔性的混合。來路不明的人魔。事到如今,後悔在理查德的心裏爬來爬去。
太不自然了。明明是不可能的道理卻有可能,理查德的動作瞬間停住了。剎那間,聽到了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