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話 永不回頭的那條路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768 字
沿着從王都阿爾歇傾倒污物的下水道行進,鼻孔周圍用布遮蓋。不這麼做的話,鼻子會讓污水的惡臭弄瘋。
然而,布上依舊散發出一股餿味,直衝鼻子。這種最難聞的氣味,對我來說卻是一種熟悉而又懷念的氣味。
過去曾多次疏浚過溝渠,還被趕去處理下水道不善的善後工作。不管怎麼說,只有那些人不願意做的工作,纔會輪到我。啊,腦海裏浮現出的盡是些討厭的回憶。
這本來就不是我想要走的路,但要在不被魔人察覺的情況下接見王都的翹楚,只有這樣的辦法。最低限度的手段,別無選擇啊。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在昏暗的下水路中,一邊走在最前頭一邊開口。
「……加萊斯特的,加薩利亞的。真沒問題麼。現在還可以調頭」
不自覺向背後打招呼。不管怎麼說,最近似乎從聖女身上聽到了類似的話,但還是不得不說。
回頭一看,淡淡的昏暗中有幾個人影。他們是入侵王都時從各勢力中挑選出的。
卡利婭及芙拉朵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決定同行,其他勢力的士兵如果也下定了決心,我是不會說些什麼。
是這樣的。即便如此,關於他們還是另當別論。
理查德老爺子,艾爾蒂斯。至少目前,兩人是加萊斯特軍團和加薩利亞頂峯的存在。絕對不應該被安排在這種不知何時會喪命的旅程中。他們周圍的士兵應該多少也有這樣的想法。
不由自主地,視線追着兩人。理查德老爺子在最後聳聳肩回答。黑暗中浮現出狡詐的表情。
「你特麼是知道的吧。我討厭無謂的事。再說,現在也不是抓人小辮子的時候」
其他所有人都多少有些緊張吧,老爺子卻在侃侃而談。那種厚臉皮,或者說是一副鋼鐵胃囊的樣子,真想好好學習一番。
據傳,在被魔性踐踏的王都中,似乎還殘留着一小部分加萊斯特士兵的勢力。不能像過去那樣甩開膀子迎風而上,只能在魔獸羣的眼皮子底下隱藏氣息。
想要抹魔人的脖子,最好藉助他們的手。畢竟這邊內部的所有情報都不靠譜。連那些魔性傢伙在哪裏都不知道。
讓留在內部的士兵跟外部加萊斯特士兵取得聯繫的話。當然需要指揮官。這一點我很理解。只是老爺子有必要親自去做嗎?
難道是事態如此緊迫嗎?不知道他是不是另有所圖,老爺子怕應該是後者吧。
另一個問題是加薩利亞的女王艾爾蒂斯。
這邊雖然也有少數加薩利亞的士兵陪着,但是瘋了吧。畢竟理查德老爺子還只是團長,而艾爾蒂斯可是國家領袖。
連下水道的惡臭都快淹沒的,濃烈的血腥味。毫無顧忌地遍及整座城市。
事態是如此緊迫。在做了,可是。果然還是不行啊。
揚起腦袋,點了點頭。
小心翼翼地挪開放置着的石蓋。一邊確認前方有沒有人,一邊探出頭來。就在那一瞬間,腦袋裏閃過頭蓋骨被打碎的幻想,所幸什麼也沒發生。
「知道,知道了。女王陛下,請跟我來。否則我就得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困難啦」
啊,可是。只有一點明顯不同。那就是氣味。
恐怕連聲音都沒有。只是讓空氣振動的呼吸吧。光是做這些事,就有一種莫名的疲勞感。
從堡壘爬出來的時候,艾爾蒂斯表現出一副絕不允許丟下她的樣子,可到了這裏,卻顯得格外順從。對她來說是相當少見。
——統制者德里格曼。
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嗎?這樣的話,就沒有辦法了。如果想在魔人身旁揮劍,就需要自然的加護,那從一開始就沒得選擇。
那麼,爲什麼艾爾蒂斯會做出讓我選擇的樣子呢。既然如此,從一開始說出來就好了。如果是與對抗魔人所必要的話,再多人的苦肉計,也要嚥下與艾爾蒂斯的同行。
肺突然沉重起來,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身體深處爬行。喉嚨痙攣起來,在黑暗中雖然不顯眼,但像發燒一樣的汗流了下來。
如果她在這裏永遠失去生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根本不敢去想。
說實話,如果可能,我想借助艾爾蒂斯的力量。也許這就是生死之境,只爲可以瞻仰明天的朝陽。
說到這裏,我忽然想。
特別是,靠近魔人之類的東西,體力會很快喪失,靈魂也會發出破碎聲。這是以前經歷過的事,當然做好了接受的心理準備。
還是說,過去旅途中,艾爾蒂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幫我驅散了魔力麼,稍稍歪了歪眼睛。向前邁進的腳步已經難以抬起。看來沒有時間考慮多餘的事情了。
要怎麼辦?艾爾蒂斯說。聽到這句話,不禁眨了眨睫毛。
貓着身體爬出來,邊注意動靜邊環視四周。街道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我故鄉王都的後巷,多麼懷念啊。搖搖欲墜的石牆和髒兮兮的街道都沒有改變。
有種討厭的預感。後頸上冒出了寒意。
她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獨自一個人了。不是可以自由行動的身份了。她身上承載着加薩利亞所有精靈的生命。
同剛纔那樣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的腦海裏縈繞。可無論如何都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這個名字,浮現在眼底。
還記得。以前雖然不是王都,但據我所知,喜歡這種血香的魔人只有一個。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卑鄙的事,艾爾蒂斯?」
啊,不好意思,你回去吧。備些土特產最好的葡萄酒。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說要我做一個優秀的女王嗎?作爲女王,我打算採取必要的行動。而且——我的同行對你來說也是必要的」
小聲到周圍的人都不會注意到的程度。用微微露出牙齒的舉動說。
——以前的時候,會產生這種異樣的倦怠嗎?曾經有過靈魂被束縛的感覺嗎?
和“痛”不同。應該稱之爲異樣的倦怠感纔對吧。就像靈魂深處纏繞着指尖,把腦髓捆綁起來那樣的感覺。呼吸異常沉重。
艾爾蒂斯一把抓住我的話,話語間帶上了笑語。似乎知道我在說什麼。
這樣的她,不能暴露在這種危險之中。即使艾爾蒂斯自己肯定這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艾爾蒂斯的意思。
「當然,如果你讓我像狗一樣呆在這裏等着,那我就這麼做,乖乖地按照你的指示去做」
就在想要把這句話從嘴裏說出去的瞬間。眼睛,睜大了。
最近纔開始有這種感覺。艾爾蒂斯開始順從地變換着語言,多半有一兩個別的想法。卡利婭和芙拉朵也一樣。
不會弄錯的,艾爾蒂斯的聲音。應該有一段距離,那聲音卻彷彿在耳邊低語。大概是在使用精靈術吧。
頓了一下,正要開口。但比這稍早一點,有個逗弄耳心的聲音在迴響。
話音剛落,遲鈍和倦怠就從身體的各個部位脫落了。反而比之前狀態更好。艾爾蒂斯滿足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怎麼回事?一邊歪着嘴角,一邊尋找語言。轉動思緒,稍稍搖晃着腦髓。暫且不談艾爾蒂斯的想法,現在該考慮一下到底該不該讓她回去。
確實有或大或小的魔性氣息,它們發出的瘴氣侵蝕着人類的身體。一旦魔力進入身體,染上冒險者病就是很好的例子。
這句話模棱兩可,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這倒不是連蒙帶騙的風格,而是在模糊最重要的事情。而且對我來說也有必要,什麼意思?
經過幾個拐角,時間的感覺已經快淡去的時候,視線終於捕捉到了下水道的出口。多個出入口中,通往後巷最不顯眼的地方。
「說得太過分了,路基斯,真是討厭死了。我只是稍微削弱了精靈具裝上的加護。把一直以來纏繞在你們身上的魔力給驅散了,現在消失掉而已」
敵方是魔人。殺盡所有英雄和勇者的傢伙。不安簡直是無窮盡,即使有成千上萬的軍隊也一樣。
艾爾蒂斯繼續說着,彷彿不允許說出這樣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