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話 顯而易見的事物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15 字
戰場上瀰漫着不敢眨眼睛的氣氛。灼燒肌膚的焦灼和緊張,在內心深處迴盪。
吞噬我右肩的卡利婭銀劍被拔了出來。已經失去了紅色,變得黑乎乎的血液,愉快地從肩膀上噴湧而出。
突然,沉悶的疼痛變成了撕裂神經般的劇痛。然而,不給皺眉頭的時間,卡利婭又向前踏了一步,舉起長劍。銀色反射着陽光,浮現在我的頭頂。
眼瞼抽搐了一下。腦海中很容易就能想象出銀劍像斷頭臺一樣揮下,直接打碎頭蓋骨的情景。確實的戰慄覆蓋了全身。
逃吧,不逃就死定了。面對它,我的生命就要在此終結。趕快逃吧。大腦彷彿受到了本能的刺激,告訴自己轉過身去。理性在吶喊,這場戰鬥又有何意義。有夠好的不是嗎?就這麼逃吧。這種決鬥毫無價值,放下劍,一切不就結束了嗎。太荒謬了。爲這種事情賭上性命,拋灑熱血,有必要嗎?
啊,曾經的我,一定會跟隨着這個聲音。作爲人類,作爲生物,做出了極其認真的判斷吧。不過,那樣的話,我再也無法觸碰到這位英雄了。現在明明就在這麼近的地方。眼眸在搖晃着。
被揮下的寶劍,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毫無用處,我也沒有辦法阻擋卡利婭的銀劍。在我舉起寶劍之前,銀色的死神就會到達我的頭顱。
那,有的話,沒有辦法可以阻擋的話,就先攻破對方的防線吧。
和卡利婭同樣,向前一步,縮短間距。像是要打飛被賦予的疼痛般,扭動右肩,如鞭子般揮舞着手臂。就這樣,擲出拳頭撲向雪白纖細的喉嚨。喉管,發出無言的殺聲。當我和卡利婭,無限接近,那時,
——好孩子,路基斯。
那種聲音,以及「咚」的衝擊聲,震耳欲聾。
瞬間,視野變得閃爍。耳朵好像壞掉了似的,再難以拾起聲音。怎麼了,這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沒法理解狀況。
下半身,不,身體本身在一瞬間,從我這個存在的支配中解放出來,踉蹌着向前彎下身子。直到那時,才發現頭蓋骨受到了某種,甚至連疼痛都無法認知的衝擊。
——啊,這女人。卡利婭,殺千刀的。不妙,動起來,轉起來。迴轉,必須躲開。
那已經不能稱之爲思考了,而是斷斷續續的單詞。一邊斷裂一邊想要連接大腦發出的指令,強行將我踉踉蹌蹌的身體拖向了地面。
下一個瞬間。在我所處的這個空間裏,卡利婭的膝蓋化爲兇器,殺到了。眼睛,震盪。
確實,要是膝蓋頂到心口,意識怕是不得不放棄了。就這樣,在那個女人,在卡利婭的臂彎中瞳孔逐漸失去神彩,啊,就和過去一樣。
在地上留下血腳印的同時,沙塵飛揚地滾動着身體,就這樣站了起來。要不然,我的腿就站不起來了。恐怕不能再做同樣的事了。
仍在晃動的視野裏。頭蓋受到的衝擊,終於化作一種痛楚告訴了我情況。耳朵還是聽不清聲音。
雖然間隔稍微擴大了一些,但是卡利婭似乎不會給予任何喘息機會,已經重新擺好了長劍。哈啊,真的是,真的,是你的風格。
啊,非常好。太棒了。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但是現在呢。說卡利婭的四肢中籠罩着洪荒之力也不過分,而且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自信和傲慢。即便那份傲慢,還有不會掉以輕心的能耐,卡利婭也一手具備了。
——來做個了斷吧,卡利婭。爲酒館的決鬥。也爲對你的膽怯,畏縮不前,更爲過去的旅程。
好了,怎麼了,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法迎擊那把被揮舞着的劍,一旦間隔縮短,就會受到很嚴重的毆打。恐怕,剛纔的一擊,一定是卡利婭高舉銀劍,用那劍柄撞擊了天靈蓋。老實說,脖子以上的部位還殘留着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光是從那段時間裏倖存下來,我就想盡情地誇獎自己。
可是,這些話已經沒有必要了。在我的頭骨裏找都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恐怕,卡利婭是打算給予我幾分溫情吧。只要現在放下劍,就能四肢健全地回去。
太陽,在眼邊閃閃發光。貝爾菲因雜亂的街道中,埋葬那副身軀的身影,顯現出來了。
再次,握緊寶劍。右手的感覺,確認無誤。
第一次與卡利婭對劍,是在酒館中的決鬥。那時,卡利婭還會用些小伎倆。理所當然的,當時卡利婭的劍術並不完善。以我所知道的她來看,揮舞的劍只有粗糙的光澤,步調方式還很稚嫩。精神上總藏不住動搖,那,不過是一名見習騎士而已。僅僅用隱約可見的點點天賦揮舞着劍,就只是這樣的人。
右腳後退半步。彷彿指向天空本身一般,將伸出寶劍的刀尖朝上。重新擺好架勢,準備一舉揮劍。
「路基斯,你這傢伙——」
「——別說蠢話了」
這副身軀受傷是理所當然的,沒有能力的人,只能從身體裏灑出熱血,繼續前行。只有這樣,勝機才能發出它的呱呱墜地之聲。更何況,對手是戰場上的英雄卡利婭,卡利婭·巴德尼克。要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就不可能完好無損。
「怎麼了,卡利婭。如果說打算投降的話,請一定要說出來」
十分清楚,無論如何,對方都不是能應付得了的對手。況且,現在的攻防戰也被迫明白了,那並不是一個靠耍小伎倆就能得逞的對手。
那麼,應該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在卡利婭呼喚的時候。雙方都保持着不鬆懈的姿勢,只是搖動着嘴脣吐出話來。像是回應,發出聲音。同時向前一步,縮短間隔。
和那個,那個存在決鬥,果然是瘋了。
對話就此結束。
不覺間重新握好寶劍,擺出稍微向前突刺的姿勢。
力量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天賦是無法比擬的。此外,右肩和頭蓋骨也受了傷,視野還在晃動,耳朵只能聽到一點點聲音。在身體裏隱隱欲動的疼痛,仍然強行給人以刺痛神經般的感覺。
卡利婭微笑着鬆開臉頰,嘴脣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