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話 她的弦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046 字
理查德將左手的酒瓶扔向空中,用黑劍將它敲碎。裏面的東西和碎片被重重地砸在石板上,這正是雙方的信號。
勇者所持的黑劍,已經失去了過去雷鳴般的輝煌。這是他失去全盛的證明,可以說他失去了作爲勇者的資格。
曾經宰殺過無數魔獸,失去同伴依然一往無前,拯救人們的勇者早已不復存在。這裏有的,是失去了一條胳膊,垂垂老矣的將軍。
與之面對的,是現在正值全盛時期的英雄瓦萊莉。
魔術鎧甲蠢動。只要一揮,就能切斷空氣和聲音,這證明了它既是鎧甲,又和刀刃一樣鋒利。
拿着一把長劍向勇者挑戰的莽撞少女也早已不復存在。
兩者,動了。
——魔術鎧甲與黑劍接合。堅硬的聲音響起,並持續數次。
理查德不會正面接住瓦萊莉的一擊。收回手腕,刀刃在鎧甲上劃過。
哪怕只有一秒,一瞬間,稍微偏差,黑劍和理查德的身體就會頃刻間粉碎四散。瓦萊莉擁有這樣的力量。
一回合,二回合,三回合。一口氣五回合。
因此,黑劍的軌道不會亂。早已超越了經驗,和閱讀能力的範疇。這就是他的才智,瓦萊莉眯起了眼睛。
對於勇者而言,最忌諱的是什麼呢。不是失敗,也不是撤退。是死去。
被人類所愛的希望,勇者不能死去。不管發生什麼,他們都必須活下去。只要繼續活着,他們一定取得最後的勝利。
正因爲如此,勇者具備伏誅敵寇衝擊力的同時,也具備了許多生存的技巧。
反過來說,現在理查德剩下的只有這些了。
如果他是全盛時期,就會在抵擋住瓦萊莉的一擊之後,再踏出一步,以驚人的速度將她的頭砍斷。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那種力量了。
瓦萊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這就是爲什麼會悲傷,鎧甲裏的表情會變得扭曲。
那猛烈的一擊,那罕見的閃光,那常人無法比擬的速度。從理查德那裏早已失去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強行使出全力,對瓦萊莉出拳。
接下來的一瞬間,瓦萊莉的拳頭剜掉了理查德身體的某個部位。
瓦萊莉嗚咽起來。在唯一的心上人面前,內心潰決了。雙手抱着理查德,問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像決堤一般,彷彿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止自己,瓦萊莉涕零着說了出來。
「早就知道你他麼會來這裏」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舞臺,那就是殘酷無比的。生如勇者,生如英雄,也只能像劇本那樣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一瞬間,兩人的呼吸都消失了。英雄和勇者全身心都在這裏,連世界都確信會有結果。
相對的理查德左臂使出渾身力氣,停下雙腿。那已經不再是爲了岔開的劍擊了。是用來擊落瓦萊莉本身。
剎那間,堡壘裏燃起了火焰。
「我......不是。那,怎麼,可能」
理查德伸手摟住瓦萊莉的背,瀕死的身體,用那嘶啞的聲線訴說。
面對的是一個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的對手,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根本不可能。因此,哪怕是一瞬間,也必須打破這種態勢。
現實是無情的。力量和力量咬合在一起,擺佈的就一定是更強大的力量。力量,摧毀了謀略。
毫無疑問,留在當代英雄瓦萊莉手中的,究竟還有什麼。
瓦萊莉,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她是純粹的力量,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揮空一刻暴露出了瞬間的空擋,黑劍射出。然而,瓦萊莉的魔術鎧甲吸收了宿主的魔力,輕而易舉地彈開了刀刃。
正因爲如此,纔不得不採取對策。理查德將黑劍導向近處的火焰。光是這樣,黑劍就被火星點燃了。
當還是個孩子時確實做過的夢。一個被所有人尊敬,給予喝彩,並討滅所有壞蛋的英雄。
可是,哪個都做不了了。
「不,不......我,不是!」
「我也知道你會拼死一搏」
理查德聽到了全身骨頭髮出的瘋狂扭動聲,臉頰繃得緊緊的。通過現在的數個回合,切實地感到無論如何也已無法達到瓦萊莉的境界了。
可現在,已經不同了。那不是真正想要的。只有在停不下來之後,才明白。人類是連自己的錯誤都不知道的生物。
——但是,在理查德即將結束之際,不知怎麼的,它就斷了。
「——啊,喝!」
據記載,理查德·帕米里斯將軍與堡壘同歸於盡。
「那,麼。想成,成爲什麼......」
儘管如此,她還是秉持衡量自己的弦,繼續活動着自己的四肢。以身體爲傀儡,發揮了應有的作用。
速度快得讓人誤以爲是閃光。比魔性更魔性的強韌。那已經不是人了。是另一種名爲英雄的生物。
理查德在短短几秒鐘內所能使用的策略和迷惑之術數不勝數。從眼神到指尖,再到腳的位置,欺騙她的技巧近乎老道之極。
「我啊,不想成爲英雄......那只是,幼時的夢想」
——理查德的身影消失了。他的身體彷彿被炮彈炸飛了一般,重重地撞到了堡壘的牆壁上。
瓦萊莉緊握的拳頭一下子刺穿了空氣。魔力噴湧而出。
——剎那間的交叉。結束了。
但可怕的是,瓦萊莉會粉碎一切。彷彿在說,兜兜轉轉什麼的,在一個龐大的『力量』面前是毫無意義的。
瓦萊莉擁抱着理查德的身軀,聲音像個小孩子一樣顫抖。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私生活上,都是她絕對不會露出的面孔。
「......這是什麼表情啊,傻孩子」
不,不是的。不管是盟友,還是敵人。對瓦萊莉來說,理查德就是那唯一的一根弦。
——要在這裏不可,理查德下定決心。
「是想,成爲。英雄吧......你個傢伙已經是了,公認的英雄」
其結局之一,便是這位勇者與英雄之間的自相殘殺。也許這場自相殘殺毫無意義。僅僅是希望如此之人在作畫一般。
「――――」
「啊哈!」
跳躍在空中的瓦萊莉既不能轉換方向,也不能移動拳頭。這是理查德唯一的勝機。
——那一天,梅德勞特堡失陷了。
她達到目的了。儘管如此,聲音裏卻充滿了狂躁。
「――――嘖」
瓦萊莉一定會來殺自己。這對理查德來說是一種確信。理查德自信地認爲,最瞭解瓦萊莉的並不是副官多蕾,而是作爲敵人的自己。
撞倒在牆上的理查德,邊聽着附近熊熊燃燒的火焰聲,邊強行蹬了一腳牆,重新立穩姿勢。
瓦萊莉則,點點頭。
「——想拯救,蘇茲菲堡的勇士們!想拯救那些害怕澤布利利斯的民衆!我想實現與您的約定......啊!」
灑落在地上的火水引導着火焰,一瞬間就把瓦萊莉和理查德包圍了。
理查德走了幾步,把劍上的火焰直接扔到地上。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沒關係,就是掙扎」
「......閉嘴」
理查德的黑劍在瓦萊莉面前偏離軌道,瓦萊莉的左臂貫穿了理查德。
事情也有了結果。兩者之間的能力差異是難以彌補的。隨着時間的推移,理查德肯定會被瓦萊莉殺死。
想成爲那樣的人,也只想成爲那樣的人。對幼年的瓦萊莉來說,那個象徵就是勇者吧。
瓦萊莉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選擇的道路應該是正確的,但卻越來越偏離了自己的願望。她的腿就像被荊棘纏住了一般。苦惱,掙扎,每走一步都會受到傷害。可是,究竟走向何方纔是正確的呢?完全不知道。
「瓦萊莉」
理查德猛地向後跳了半步。對如今的他來說,到極限了。
——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多久。
可與結果相反,理查德的表情很冷靜,瓦萊莉的臉上則充滿了痛苦。
「......就是,那樣。不管有沒有力量,所有人都在被擺佈啊」
火光掃過視野的瞬間,瓦萊莉一躍而起。飛越火焰,在映出光輝的魔術鎧甲下握緊了拳頭。那是爲了殺死理查德的拳頭。
「是吧」
趕不及蘇茲菲堡的陷落,力量又不足以殺死澤布利利斯。爲此,與大聖教一起上路,與理查德對立。可偏偏,理查德卻被大聖教一手植入了不死者的種子。
在衆多的劍戟中,黑劍的刀尖瞬間被瓦萊莉伸出的右手彈開。在兩位高手之間,那一瞬間是致命的。
反之亦然。
「——酒,不,是火水嗎?不過是一種掙扎」
瓦萊莉立刻用一條腿畫了個半圓。這只是試探性的一擊,可即便一碰,就會連骨頭一起被貫穿。
堡壘的守衛中,倖存下來的寥寥無幾。大半是老兵的堡壘,直到燒盡之前都是無人進入的狀態。
理查德,一邊泄出呼氣,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