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話 爬上後背的陰影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94 字
「……什麼,你個臭小子終歸,是要暗殺領主嗎?」
對我的話起了反應,布魯達若無其事地嘟噥道。這句話不知怎麼的,帶着一種懷念之情,不由得張開嘴露出牙齒。
「一開始,是那麼想的。想親手洗刷恥辱。不過,老套路就不好玩嘍」
我那輕描淡寫的話,讓聖女瑪蒂婭的目光,唰的一下犀利起來。那銳利的視線,彷彿要刺穿觀看者一般,穿透了我的身體。在無言地訴說着,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那樣的視線,當場把我釘在了那個地方。
不要採取那種手段,這麼說的吧?真的是,聖女大人好像並不知道自己的視線對別人有害似的。眼皮不禁如痙攣般抽了一下。
是的,就算在過去的時候,那些傢伙一手給記憶的深處散佈了難以抹滅的污泥。而爲了報仇,還要重蹈覆轍就太固執了。啊,都過去了。
那麼,就該幹得漂亮點。
「——路基斯,我尊重你的話。可是,太過魯莽,我就不得不插手了。到那時你必須聽我的話。明白了嗎?」
瑪蒂婭光用視線還不夠,聲音都削尖了。抬起一隻眼睛,響起聲音。
「什麼嘛,有什麼危險嗎?聽着,瑪蒂婭,這個叫貝爾菲因的都市,是由兩個齒輪來運轉的。還有其他組成部分,而中心就是這兩個。也就是說,要想對付貝爾菲因,只要讓他們不再咬合在一起就行了」
齒輪是什麼,已經不用說出口了。奪取領主的人摩爾多·戈恩。然後,他的女兒,鋼鐵姬薇斯塔利努·戈恩。正因爲這兩個人咬合得很好,都市才得以不斷運轉。互幫互助,可以說是取長補短的榜樣。
當然,其中一個倒下,並不意味着就能很快解決貝爾菲因的問題。
恐怕,無論是摩爾多,還是薇斯塔利努,從能力上來說,一個人就可能實現統治吧。在某種程度上,能維持現狀。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只是可以管理。統治的可能性,與貝爾菲因的威脅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想離間那些傢伙啊?那樣,徒勞而已」
布魯達一邊打開桌上的酒瓶蓋子,一邊這樣說道。終究,還是忍不住了。那麼,我也從懷裏拿出口嚼煙,塞進了牙齒裏。回想起來,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就再也不能沉下心來享受菸草的樂趣。
喉嚨發出強烈的響聲,胃裏裝滿朗姆酒的布魯達沒有吐氣,繼續說下去。
「還是暗殺的方法更有希望。那些傢伙太牢固了,結下的關係牢固到讓人嫉羨」
布魯達那微微摻入醉意的眼睛裏,彷彿蒙上了什麼薄膜似的混濁不清。從嘴裏說出來的話,也像是要把自己內心的感情撇到一邊。難怪,對於這個話題,讓布魯達保持平常是不合理的。
瑪蒂婭驚訝地看着布魯達。
可是,沒什麼。沒什麼好擔心的,也知道夠嗆。那些傢伙的事,非常瞭解。
「一個契機就夠了。將從心底湧現出來的,懷疑種子散出去就可以了」
「——讓爺去。哦,這就去。把那些傢伙的齒輪,親子紐帶什麼的,爺要通通,踩扁」
沒錯,他們一副合得來的樣子,其性格有着致命的不一致。
由此風格使然。自那一天以後,再也沒見過他喝得如此醉醺醺的。纖細的手指劃過,那種觸感,就像不知道要從背筋得到些什麼。
情不自禁,別離了視線。因爲那個身影,和曾經與我在一起的布魯達重合得非常厲害。
「撒出去後有一個發芽的話,後面就簡單了。在日常交談中,他們會如平常一樣彌合。但是在心裏,孩子會懷疑父親的愛,父親會擔心孩子什麼時候會反抗自己。眨眼間,疼愛就變成了一團污泥」
就是過去時候的那一天,襲擊摩爾多前一天夜裏看到的那個布魯達。
布魯達原來就喜歡酒,可酒量並不好。可以說是容易醉的體質。
正當思考着的時候,布魯達把朗姆酒瓶歪到嘴邊,一口氣把裏面的酒喝光了。喉嚨像是不喜歡被酒灼燒一般,誇張地迴響着,布魯達的眼睛閃爍出空洞的光芒,注視着我這邊。
不再咬合的齒輪,還想繼續動,扭轉身體,結果會怎樣呢?剩下的只能是自己當場腐朽,喪失機能。
一方,其性格是掠奪者。獻身於一門心思去奪走什麼;而另一方卻是爲守護什麼人而生,並且幹勁十足。
懷疑種子,瑪蒂婭在一旁反覆地嘟噥着。好像若有所思那種樣子。我沒想到瑪蒂婭會有反應,一下子走了神,還是繼續說下去吧。
現在,只是暫時的,好好在一起罷了。恰好把咬合不好的部分被父女之情,掩蓋住而已。不過,只要有一點偏差,就會完蛋。齒輪就不動了。
也不是貶低,而是一個用於緩和場面的笑話啦。不就一句話嘛,聖女大人是不是有點兒太緊張了。
「只不過,並非如此。昨天見面之後,就確信了。他們確實像齒輪一樣咬合着,而內心深處可就完全合不來了」
所以經常看到爛醉如泥的樣子,倒在路邊就睡着。一這樣,就得搬回客棧。
往布魯達的喉嚨裏灌注的朗姆酒,停住了。眼睛歪向一邊,一副無法理解我話中意圖的表情。然後像是催促似的,把朗姆酒的瓶子放在桌子上。
「論出身,壞心眼兒還是很有自信的。沒什麼啦,就讓你們開開眼。人在什麼時候懷疑人,清楚得很」
看來相當有自信吶,布魯達動了動嘴脣。醉意朦朧的嘴角,緩緩張開。
這麼一說,瑪蒂婭就蹦出了“路基斯”。然而也沒有加上什麼言語,就一個詞。只是這個詞聽起來有種責備的意味。
聳聳肩膀,從嘴角取出口嚼煙,吐出積壓在嘴裏的空氣。一股溫馨的氣味在空中飄蕩。顏料已經在這隻手上。剩下的就只有如何畫出那個樣子了。那麼,那兩人又會如何行動呢?
懷疑決不會從人的心裏抹去。就算隱藏痛苦,強行掩蓋住,只要一有機會它就會從窩棚裏探出頭來。我非常清楚。比起在場的所有人。
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詛咒就是懷疑。疑心本身。
對此我也瞠目結舌。
那種說話口氣,顯然早就爛醉如泥了。語音開始有些舒緩,眼睛逐漸失去了焦點。然而,儘管如此,那雙眼睛確實朝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