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話 報復與詛咒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673 字
——大家,見識到我們英雄的身姿了吧。敵人崩潰,道路已被開拓!
喉嚨發出轟鳴般的聲音並向四周傳開,修長的頭髮飄揚着,聖女瑪蒂婭說道。銀色的金屬手套和護膝,反射着晚霞的光芒。
瑪蒂婭的胸腔深處,有一股滾燙熱烈之物。一種頑固的,至今強行塞進去蓋上蓋子的情緒。名譽、憎恨、怨念,此起彼伏。
大聖教和紋章教。
兩者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互相敵視,刀兵相見了呢。那種事到了現在已經搞不清楚了。原本是什麼樣的關係,也沒有記錄在案。
可以肯定的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大聖教是在地上縱橫四方的強者,紋章教的處境只不過是奇奇怪怪的邪教之一。
瑪蒂婭深切地理解到這一點。因此,強者肆意對待弱者是理所當然的,如果立場調過來,也許就是紋章教來驅趕大聖堂的信衆了。
可即便如此,至今爲止所受到種種的侮蔑和迫害,不可能忘記,也無法容忍。
被趕出國家,被奪走城市,被驅逐出村莊,土地。曾經的紋章教徒變成了無處可去的流民。在佔領了貿易都市伽羅亞瑪利亞之前,紋章教沒有一個地方可棲身。
逃,逃,逃。逃亡中,神主信仰都被踐踏了,男人變成飽受折磨的奴隸,女人變成某人的財產。這就是紋章教徒尋找棲身之所的原因。
被當做奴隸,當做家畜對待,那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呢,瑪蒂婭完全無法想象。只知道,至少在自己出生時,紋章教徒就已經是這樣了。
聖女瑪蒂婭體內,被緊緊蓋住的情緒,蠕動着滴落下來。呼出了蒸汽。
「——好長啊。這段好長好長的寒冷時期」
如搭話一樣,瑪蒂婭響起嗓音。這句話彷彿是祝詞,又或者是咒語。瑪蒂婭的舌頭和嘴脣仔細地琢磨着話語。
「徒然地被奪走尊嚴,即使如此也只能忍受,被踐踏而後逃走。平靜生活在農村的人們,只會因爲掛上紋章而被殺害。男人被拷問,女人被侵犯,我們被剝奪,可還是得忍受」
瑪蒂婭說,有過這樣寒冷的時期。那是滲透於士兵們身體深處的聲音,讓內心高漲,溫柔地撫摸胸口的話語,它們震撼着士兵們積存在內心深處的感情。
瑪蒂婭的聲音是那麼的甜美,每個人都不得不傾聽。也許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稱此爲超凡魅力。
「而在這一個漫長而寒冷的時期裏,驕傲被玷污,土地被剝奪,也只能咬緊牙關」
但是,瑪蒂婭緊接着說到,聖女的聲音響徹四方。
「——但是,就到此爲止了!此時此刻,我們再次成爲人類。此時此刻,只爲消除同胞的冤屈和遠祖靈魂的憤怒。這不是聖戰,是用我們的意志,去砍下敵人的頭顱!」
大聖教軍,大帳篷裏,沙啞的聲音輕輕地漏出來。
將高位陣魔法刻畫在身體各個部位的場景。那個,明顯不同尋常。偶爾有聽過魔法師和魔術師會在自己的身體上雕刻法術,但是路基斯那種,怎麼想都超出了他本人的魔力容量。
治療剛一結束。內馬爾刺耳的聲音就在理查德耳朵中響起。雖然自己並不是很在意對上司的禮儀什麼的,但是她現在的話語更讓人覺得這些東西都被她特意削減掉了。作爲副官,最麻煩的事莫過於此。
把自己心中的信仰和情感植入他人的胸中,這種遠超常人的能力。應該稱呼那樣的瑪蒂婭爲聖女,還是魔女呢?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是。不怎麼好,敵方的魔術似乎停下了,但在魔女的指揮下勢頭很旺。這邊正在儘量降低損失,往後撤的形勢」
——啊——哦!
士兵們的,聲音又非聲音。發出的是音塊兒。猶如把壓在自己身上沉重的外衣吹掉髮出來一般。
內馬爾用視線詢問理查德這之後該怎麼辦,像對那視線做出回應似的,理查德沙啞的聲音在帳篷中響起。
聽了之後,幹得好,理查德輕輕地打了個響指說。正如所說,情況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如果說路基斯給予士兵的是狂熱。那麼,聖女瑪蒂婭給予的,是的,那不是祝福。明顯是詛咒。
真的,成長了不少啊。不管是好是壞。理查德浮想起自己的弟子,忽然想到。啥都幹不好的路基斯,現在成了英雄擋住了自己的路,甚至還給自己造成了傷害。當然,挺可惡的,但並不覺得不舒服。
「你就是個笨蛋。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那樣......用伏兵嗎?」
更糟的是,他甚至受到了精靈的詛咒。
聖女瑪蒂婭的嗚咽聲,對紋章教的將領,騎士,士兵全都下了咒。現在不管是誰,想到的只有消滅眼前的大聖教軍。眼中只有將他們放血喫肉。瞳孔深處閃耀着黑暗的光芒。
在從戰場送到帳篷裏的這段時間,理查德雖然沒有失去意識,但是不可能去確認戰況。僅僅在自己接受治療的時間裏,軍隊就崩潰了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然而,在理查德漫長的一生中,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形。在戰場上用黑劍刺向路基斯的瞬間,立即明白了。理查德的眼睛確實看到了那個的裏面。
那是什麼。度過漫長歲月的理查德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出在戰場上面對面的路基斯的身影。見識過很多魔法了,精靈的詛咒不太瞭解,卻也知道。有時會接觸到那些受害者。
人類這東西,是有魔力容量的。即使想用魔法或魔術更換自己的身體,若超過了容量,最終就會患上冒險者病而喪命。這是常識。
「大隊長,你可是一軍的指揮官。所以,請不要亂來」
這個傷口,是弟子給的。
就在深深嘆了口氣後,醫護兵把繃帶綁在理查德的肋骨上。多少懂點魔術吧。有跡象表明傷口的疼痛減輕了。
「聽着,在戰場上,有時候這種亂來也是必要的。嘛,還是記在心裏吧......那麼,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聽到內馬爾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話,聳了聳肩膀。
不管怎麼說,作爲軍隊的首腦在戰場上受到了重傷。即使全部士兵分崩離析也不奇怪,如果仍然堅守陣線,就應該稱讚幹得非常好。
理查德一邊想着,但是啊,這應該算是不錯的成長吧,嘴一歪,說。
選擇了壞透,最糟糕的路。關於精靈的詛咒,理查德不知道它的細節。只不過,被降下的人會不得好死是知道的。被植入咒術的大部分人,將離別安寧,一生就這麼葬送了。被精靈詛咒之謎,可不僅僅那些。到底,那個弟子幹了些什麼。
對於理查德的提問,內馬爾輕輕點了點頭回答到。
「傷口會裂開的,不要出聲。而且,我不記得違反過命令。就當用來營救士兵好了。要是大隊長被打敗,士兵們的犧牲就會更多」
然而,路基斯的身體不同。彷彿是某人精雕細刻似的,在不損害身體的前提下編入了術式。
聲音響起的同時,瑪蒂婭像刺穿天空一樣舉起了長槍。追隨聖女的戰吼衝破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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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刻在路基斯身上的法術。
鑄造,煉成,收斂。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那個。理查德能夠理解的是,現在的路基斯身體裏有着無可爭辯的異常,而且,這恐怕是由於某人的頑強意志所致。理查德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氣在他的脊背上爬來爬去。
對理查德·帕米里斯來說,傷口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然而埋進這種大傷到他身體裏的,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說不定,自從過去被賦予勇者之名,巡遊諸國以來,就沒發生過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