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話 魔悻的名字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262 字
「拉布爾……魔人拉布爾吶。不行,完全想不出來」
在心中默唸,試着用嘴說出來,可是,我的腦子裏卻連那個魔人的模樣都想不出來。
魔人拉布爾。從其他城市和偵察兵那裏聽說,她跟波爾瓦特軍一同行進。她的出現率,就好像是波爾瓦特人在宣揚這個名字似的。
不知道波爾瓦特人是在和魔人合作,還是戴着項圈,但他們肯定是我們的敵人。
儘管如此,卻連原典和存在方式的一絲一毫都抓不住。
不由得咂舌抱起了頭。在依舊藏在腦海裏的過去記憶裏,唯一有用的東西只有大魔,和魔人們的知識。自作主張跑去休假了,那就麻煩啦。
重新咬住嚼煙,在伽羅亞瑪利亞城牆內的辦公室——瑪蒂婭曾經使用過的房間裏,轉過視線。眼前的桌子上堆滿了圓滾滾的羊皮紙。
這些都是比過去統一帝國時代更爲久遠的太古時代。有的像是從某種文獻轉記下來的,也有不知道是哪個時代的文字。
瑪蒂婭說,在被稱爲大魔,魔人的存在中,也有把名字刻在過去神話,傳說中的傢伙。
他們是大魔及其隨從。擁有人之身,以及魔性無法比擬的力量。在神話時代,這種力量足以扭曲時間流和物之理。
因此,根據時代的不同,他們有時被尊爲神,有時被貶爲邪。也許在更古老的時代,甚至連被稱爲邪龍的烏利利岡特也被崇拜爲神。
——話雖如此,那麼多古代的神話和記錄,在統一帝國的時代全都被破壞殆盡了。
因此,要靠記載的話,只能依靠紋章教所保管的少量文獻。
然而,在堆積如山的羊皮紙中,好像連一句“拉布爾”都沒有。之所以說好像,是因爲我不可能讀懂那些古代文字,是請紋章教的文官一個一個教導下朗讀出來的結果。
結果得到的知識,也只是針對大魔,邪龍烏利利岡特的東西。關於這傢伙,因爲有神靈阿爾蒂烏斯親自剜去心臟的神話流傳下來,那個記錄是嶄新的。
大魔烏利利岡特。它是這個世界惡的根源,是召喚痛苦和死亡的邪。吐出的毒溶解了萬千大地,其波動甚至扭曲了人類的命運。
完全不知道是可靠還是不可靠。如果所有的文獻都是真實的,那麼碎掉這傢伙心臟的阿爾蒂烏斯到底是個怎樣的怪物呢?
仰望天花板,結果一無所獲。那倒也是。如果能在文獻海洋中尋找,去拯救一隻腳踏入墳墓的都市,那麼所有的古今英雄都會用劍指向文獻,而不是戰場了。
白白浪費了時間。不顧這邊的情況,魔人拉布爾——還有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已經朝這邊走來。
正當嘆了口氣,尖銳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是嗎——那我就拒絕。路基斯,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明白了,如果是你說的話——那麼你也會和我一起在正門前防衛吧」
無論多麼認爲波爾瓦特軍是威脅,無論我方表現出多麼合作的態度,他們的意志都不會動搖。
思考開始變得冰冷,握緊拳頭,勉強把意識拉了回來。指甲不顧疼痛地啃着肉。脊背不知不覺地繃直了。
一定會這樣做的。必須是這樣。應該就這樣。
咯嘰咯嘰,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卡利婭發出了腳步聲向我走來。說起來,那樣子就像獅子猙獰地露出獠牙吼叫。
「……知道,知道,卡利婭。你是我唯一的盾牌。真是不勝惶恐。可是——」
雖然對安說了一些“你要相信我”之類的話,但這樣子已經讓人笑出聲來。一邊自嘲,一邊催促卡利婭說下去。
必須是這樣。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因爲戰鬥不是盤面上的遊戲。
但是,本能表明不能只說這些。
他們一旁都有魔人了,這種常識性的想法怎麼能夠適用呢?
卡利婭應該明白我們缺少真正的指揮官。像接受騎士教育長大的卡利婭,善於率領傭兵的薇斯塔利努這樣的人是極爲少有的。
所以,這句話立刻脫口而出,抓住了我的心臟。
「大小姐發話,能不滿意嗎?有好消息的話就更高興了」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
「卡利婭,我想拜託你負責正門前的防衛。花兩天時間,儘可能把陣地佈置得厚實」
沒出息。太蠢了,真想掐死自己。說到底,在強大的敵軍面前,我只按方便自己的方向去想。
脊背被寒氣覆蓋。誤會。這個詞聽起來很耳熟。那也不是別的,正是在這片名爲伽羅亞瑪利亞的土地上。卡利婭笑得很開心。
就好像別的什麼都不重要一樣。
聽了這話,我皺起了眉頭。卡利婭的話雖然通過耳朵,卻完全沒有進入大腦。
嗓子,在哼哼。爲了逃避,在這種時候說什麼,這些話在腦髓裏爬來爬去。
好極了,過去的時候,直到國家的輪廓逐漸消失爲止,我們人類都沒有伸出過一根手指,這不是很適合嗎?
根據從各方收集到的情報推測,波爾瓦特軍到達伽羅亞瑪利亞的大城牆,至少還需要七天,順利的話應該需要十天以上的行程。這也完全不是樂觀的想法,而是極其正常的估算。
卡利婭臉上掛着微笑,眼睛裏浮現出猛禽的眼神說道。
但是,在如此好的材料齊全的情況下,壞消息是什麼呢?耳朵彷彿在拒絕“聽”的功能一般顫抖。
冰冷的腦袋,又因羞澀和憤怒而燃燒起來。不是對誰,而是對我自己無法忍受的憤慨。
畢竟軍隊的進攻,並不僅僅是用壓倒性的武力把城市攻滅就結束的。
「那麼,壞消息是什麼?不會是伍德感冒了吧」
她們在戰場上能給士兵帶來多大的幫助?除了和我這樣的士兵一起突擊以外,在主要的地方指揮肯定更好。
想活下去,即使以鮮血作爲代價,也只能擼起膀子開幹了。站起來,撫摸着寶劍。然後握住劍柄。
「別跟我說這些,我已經夠傷的了,脆弱得跟玻璃心沒什麼兩樣啦」
「回答我,路基斯。我是你的什麼?一個好使的演員嗎,還是一個侍女,不是吧」
「還有一點,其他都市國家的反應很差,只有這裏和你說的一樣」
反射性地僵住了臉。不,應該說是抽搐比較準確。用力咬住菸草。穿過鼻孔的味道沒有了實感。
稍作停頓,卡利婭說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說到這裏,忽然意識到。卡利婭從正面看着我的臉。仔細想想,從走進這個房間的那一瞬間開始,這種感覺就一直持續着。
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有無法釋懷的東西。
原本以爲她的表情會很嚴肅,但這麼一看,說不定她的表情真的很豐富。
卡利婭露出豔麗的笑容,帶着足以稱得上原初魔性的尊嚴與格調。
不,不是嗎?
爲之後的統治奠定基礎的控制人心,抑制叛亂,確保糧食——舉個例子就沒完沒了,但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即使將其中的大部分延遲,也必須分配足夠的兵力來確保攻陷的城市,爲此也需要時間來重組軍隊。
只是聽着聽着就忍不住開口了。卡利婭嘆了口氣說。
「我們的援兵,從貝爾菲因調來的傭兵,包括預備兵力……是啊。戰鬥力估計有三四千左右。這是意料之外的結果」
「要進去,不會說不要吧」
銀眼正正盯着我。那裏沒有絲毫的混亂,也沒有絲毫的淤積。與什麼時候無關,卡利婭只是純粹地在問那些不能讓步的事情。
突然,手指嘎吱作響。喉嚨像燒起來一樣火辣辣的。儘管只是一點點,卻有很大的違和感。不明白卡利婭突然說出這種話的理由。
卡利婭的銀髮飄忽不定,理所當然地回答。不,卡利婭一定是在進房間之前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問答。
在抵達伽羅亞瑪利亞之前,就曾多次向無恙的鐵匠都市波爾塔斯等地派遣了請求協助的使者。應該說還是沒有效果。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毫無顧忌地打開了。沒來得及點頭就進來了,所以不管有沒有拒絕的聲音都是一樣的。恐怕對她來說,這是一條應該劃掉的界線吧。
卡利婭撩起肩頭的頭髮,嘴角上揚地看着我。察覺到,表情中至少包含着壞消息。
迎着陽光,正面看着那雙閃耀着比平時更加凜然的光芒銀眼。
說着,卡利婭的聲調變重了。大概是想接着說壞消息了吧。但不知爲何,卡利婭的笑容越來越深沉。
緊抿着嘴脣,發出了聲音。
報道本身很棒。食物和士兵都不行,城牆也沒用,最後只能轉身逃回去。
卡利婭修長的手指緩緩撫摸着我的脖子。指甲微微豎起來。
當然,我也理解卡利婭的意思。可是,像卡利婭這樣的最大戰鬥力,在窮途末路的時候,是不可能把她拉出來的。沒錯,我這麼說給卡利婭聽了。
「好懷念啊,嗯?你變了好多,但還是有不變的部分,我也是」
「傻瓜——波爾瓦特的進軍速度異常。他們大概是陶醉在久未征服的行爲中了吧。他們最晚兩天後就會懟到這裏的城牆」
已經豁出去了。無論哭泣還是叫喊,敵人都會來的。魔術裝甲兵,魔術獸兵帶着災難般襲來。
「好消息只有一個。伽羅亞瑪利亞的衛兵訓練有素,武器和器材的使用也很得當。從食物這方面來看,不愧是貿易都市,儲量可觀,用來固守是無可挑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