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話 英雄的光景

每當市民們聚集在禮臺周邊宣泄聲音的時候，那聲音就會讓空氣發生強烈地震動，使我的皮膚有一種刺痛感。這時，我才知道人類的聲音是如此得有分量。

「然後，作爲英雄誕生的你，將賜予別名——紋章」

瑪蒂婭對拜在禮臺上的我這樣說道。

瞬間，聲音又一次擁有了分量震撼着世界。市民們的聲音簡直就像衝破了空間一般，洋溢着喜悅的感情。

而與此相反，我卻低着頭，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頰抽搐。

等等，瑪蒂婭。我不記得聽過，也不記得了解過啊。

——此世的真理在探究中，紋章指向它。

這是紋章教徒常說的一句話。紋章教對知識和文字表現出狂熱執着的根源在於，紋章據說是神留下的。

據說曾經存在過的發展神，賦予了人們真理的紋章。人們通過紋章獲得智慧，培養理性，並建立文化。每個人都崇拜神主賜予的紋章，並且尊敬紋章所賜予的知識和文字。

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知識逐漸枯竭，文化也隨之消亡，崇拜也跟着消失殆盡。

在流逝的時間中，本該由神賜予的紋章的意義，不知不覺間人們已經都無法理解了。他們，紋章教徒說，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不斷爭鬥，只爲自己的慾望而活着。

紋章教徒的目標，似乎是再一次將神主賜予的紋章所揭示的真理用人類之手找回來，並恢復這個世界的秩序。

不知是不是因爲這樣的經歷，紋章對他們來說有着不可替代的意義。

甚至還有踩踏着紋章圖案，執行處決的傳聞。算了，那不過是傳聞，他們極爲重視紋章倒是不假。

因此，對紋章教徒來說，賦予固有的徽章是無上的榮光。那應該授予的是在教團中立下罕見功績的人，以及像瑪蒂婭那樣獲得聖女地位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說給我什麼的。

我甚至不是紋章教徒。首先，你們所崇拜的紋章形狀我都不清楚。給這樣的我紋章之類的東西，那紋章教徒之間會產生某種不忿也就不足爲奇了吧。

而且啊，關於今天的典禮，我所聽說的只是，希望你能接受英雄的頭銜。紋章什麼的，我可完全沒聽說過啊。

在內心中浮現出動搖的同時，眨了眨眼，微微抬起頭望向瑪蒂婭，你是不是說錯了？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瑪蒂婭應該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吧。接受到視線後，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平靜的笑容。像是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的安心表情。

畢竟，人類只有對自己，是絕對不會撒謊的。

「人的眼睛有時比嘴脣更能說出真相。怎麼樣，路基斯? 對着你的那些眼睛」

好了，說着。瑪蒂婭拉着我的手，讓身體起來。

啊，只要是別人，想怎麼騙就怎麼騙。花言巧語，讓人感覺良好，讓人情緒高漲。我也經常這麼做。可對於自己來說，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

黃金，錯誤也該有個限度吧。如果不是觀衆們的目光，真想當場大聲嘆息。

那簡直就像是將我心中所想的事情原封不動地描繪出來一樣。我不由得忘記了回話，凝視着瑪蒂婭的眼睛。

儀式正在肅穆地進行着，內心感受到已經無法挽回的混亂之中。我該怎麼辦，這種場合應該說害怕而拒絕嗎。

剛把視線投過去，安就揚起嘴脣，臉上浮現出笑容，對我說道。露出一副什麼疑問都沒有的表情。

不管我怎樣對自己的內心說謊，怎樣掩蓋自己的真實想法，不知不覺間，惡魔的手指已經打開了蓋子。

正因爲她是把人與人之間的協調放在第一位的那種人，所以應該會對這次瑪蒂婭的舉動，甚至可能會在整個紋章教中掀起風波的言行，做出一些行動吧？我是這樣想的。

不，不行。在市民，士兵，商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真正適合那別名紋章的人，是赫爾特·斯坦利，那位太陽一樣的英雄。

應該給予我的東西，應該是假金或是鍍金吧？黃金什麼的，真是大錯特錯。

在瑪蒂婭的催促下站起來，轉向人羣。

原來如此。你也是共犯嗎？安。

「我大致可以理解你在想什麼。稱號與自己到底相稱還是不相稱。那樣的事，一定不止你一個人，每個人都會這麼想的。我也不例外」

我知道背上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爬着。

爲了尋求幫助，這次將視線投向了站在瑪蒂婭身旁的拉爾格·安。安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紋章教中穩健派的一員。

人羣的聲音漸漸消失了。我嘴脣顫動着，按照別人的吩咐，慢慢地把左手伸向眼前的聖女，瑪蒂婭。

就這樣，在思緒團團轉的時候，頭頂有聲音傳來。

一看到那副表情，內心深處就湧出了一個疑問。

「英雄路基斯，聖女將賦予你一個新名字。請伸出左手」

這個儀式是爲了向聯盟內外展示紋章教和加薩利亞的團結一致。如果在這種場合沒有按計劃進行，無法想象會有多大的影響。更何況，一旦搞砸聖女的儀式，就算當場被暴徒襲擊也不奇怪吧。

不可思議的是，那種凝固的疑心在不知不覺中從內心消失了，現在只有一種莫名的，令身體發抖的悸動。

可能是因爲有那樣的想法吧。對於瑪蒂婭的說法，我當然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到底能不能坦率地接受？

——那裏有聲音。震撼世界的聲音。

他們的目光與聲音，在過去的旅途中一次也沒有給予過我。而且還是我從心底裏渴望的，那個。

——這傢伙，該不會是在算計我吧？

然後，再一次，瑪蒂婭的聲音在周圍迴響。

「——路基斯。請抬起頭」

這和剛纔的不一樣。不是爲了讓周圍的人聽見的聲音，是平時瑪蒂婭的聲音。被聲音吸引，抬起頭，瑪蒂婭的臉上仍舊浮現着慈愛般的笑容。

「當然，與自己的內心交談並不是罪惡，但不是所有的真理都在內心。偶爾看看外面也不錯」

皮膚緊繃。人們的視線，聲音全都擁有了實體，一齊刺向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然而那副景象，我不可思議地很眼熟。

在身旁瑪蒂婭說出的話語，溫柔地撫摸着耳垂。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英雄路基斯，給予你別名的紋章是——黃金。聖女瑪蒂婭相信你是一位擁有與這個名字相稱的價值，而且擁有無愧於這個名字的崇高之人」

是的，確實見過。

瑪蒂婭非常鄭重地接過我的手，然後把刻着某種紋章的戒指穿過我的手指。簡直就像在觸摸易碎品一樣，舉止非常鄭重。

左手上戴着瑪蒂婭給予我的戒指。刻在那裏的紋章與他們崇拜的紋章形態不同，那是刻着指示黃金之意的紋章。

那張嘴脣慢慢地張開。

視野裏，英雄和呼喊着“英雄”的人們，確實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