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話 蒼髮信仰者

理查德拔出了可以說是自己象徵的黑劍，劍朝瓦萊莉。眼色沒有絲毫欺騙，表情也沒有絲毫混濁。

寒風吹拂，身後的森林沙沙作響，瓦萊莉咬緊嘴脣，掩飾不住動搖。

表現出敵對姿態的人就在眼前，心神卻不安寧，這對她來說是不正常的事。作爲戰鬥人員可以說是致命的。

然而，漩渦在心中只有一個。

可惡。爲什麼被情緒所左右。同樣的話反覆在內心吶喊。

瓦萊莉連想都沒有想過，理查德在真正意義上與她爲敵。如今只是誤入歧途投到不同勢力去而已。確信總有一天會回到同一條路上。

可是現在的他，卻拿劍對着自己。路基斯身影，不管怎樣就浮現在了瓦萊莉眼前。

當在監獄貝拉相遇的時候，那男人還在發展中。能察覺出其經歷過無數次的磨難，但也僅此而已。只是這樣的人。

真不敢相信理查德竟然稱那男人爲英雄。不，不相信。此爲瓦萊莉的真心話。

醜陋的嫉妒是知道的。可是，可就是。將自己的盟友，將稱呼爲師傅的人，讓那種男人奪走了，怎麼可能認了呢？真是這樣的話，那時就該放下一切都要殺了他。

牙齒嘎吱作響相互咬合。魔術鎧甲受魔力所驅動，握緊了拳頭。瞬間，羣青色的鎧甲被注入了魔力。以魔術鎧甲爲軀體，以魔力爲血脈，瓦萊莉的臨戰準備就此完成。

「......理查德。失去了一隻手臂，還想和我交手嗎？」

「人，無論何時戰鬥，都要用現場的手牌。在開戰前能拿到多少手牌纔是鬥爭的本質。是自迷宮都市以來吧，瓦萊莉」

黑刃和羣青對峙。兩者間的距離相互把握着。一步一步，那裏已經是死亡線了。彼此間，互相廝殺的境地了。

瓦萊莉一下子眯細眼睛。和理查德交鋒，可以追溯到相會之地的迷宮都市。

初次的土地，初次的邂逅。瓦萊莉揮劍對他說。

——原勇者喲。爲了我祖先的榮耀與靈魂的安寧，向您提出決鬥。

說起來那時不過是亂髮脾氣的一類。但對當時只有十歲的瓦萊莉來說，這個理由足以讓她冒生命危險。

於是，毫無疑問，瓦萊莉有天賦之才。

就像理查德曾經那樣，十歲之後周圍已經沒有人能及得上了。有着天才的名聲，連大人和武術老師都無法與之匹敵。

目不轉睛，瓦萊莉保持戰鬥態勢問道。只是微微攪動空氣的聲音。

——然後直接用盡全力揮拳。魔術鎧甲的羣青，化成線條在空中飛馳。

而且在這場戰鬥中，理查德能得到什麼呢。

瓦萊莉使了使微小的眼色。好久沒用這種對話方式了。也許是自從在迷宮都市與惡魔使對抗時以來的第一次。

吉伊爾要真的這麼想，應該一開始就這樣露面。瓦萊莉一踏上這座山丘，就覺察到周圍潛藏着士兵。也就是說，已經觀察了一段時間。這個狂熱信徒有難以想象的忍耐力。

但他沒有殺瓦萊莉，瓦萊莉也沒有放棄。

含有狡猾之意的話語，目朝森林之下拋了出來。

一道柔媚的嬌聲。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守護者吉伊爾·哈諾和幾個手下就在那裏。

吉伊爾的眼神很瘋狂。盲信的色彩，彷彿不容推諉，貫穿着瓦瓦萊莉。

「真是可悲啊。勇者理查德·帕米里斯。被命運選中的你，也敵不過歲月這個魔物。過於縹緲，過於悲哀。很可惜吧，很無奈吧。你的鼎盛時期在四十年前就過去了。那爲什麼，還要反抗自己呢？」

「盡他麼瞎說！把士兵帶來對付你，還有這種辦法嗎？」

瓦萊莉知道森林裏潛藏着什麼。

理查德眼前浮現出與統制者德里格曼的一戰。那次是賠了一條手臂。這次又如何。

一個月後再戰的時候是兩條腿。下一次又是折了別的什麼地方吧。

「......瓦萊莉。沒人會用神的意志，什麼的話來推動事物發展。這大部分都是在隱瞞無可告人之事。不過嘛，我跟非人之物倒是蠻有緣啦」

曾幾何時，瓦萊莉去迷宮都市，目的只在於理查德，他也懶得說了。最初是發牢騷，中途就耐不住了。

一旦被定性爲神敵，就不可能撤回。難道是想說沒有交涉的餘地嗎。

瓦萊莉立即轉身背對理查德。不在意身後的情況，而是將視線投向了森林。

「......是啊，明顯不是人」

與揮舞長劍的瓦萊莉相比，他赤手空拳。

一隻胳膊擺不出兩隻胳膊時的架勢。自然而然地，就會變成側身用一擊將敵人擊倒的架勢。

「——你，沒有帶士兵來嗎？」

一半是人類，一半不是的跡象。

就算勝利了，六萬兵力也已經停不下來了。一旦失敗，只有等待死亡。這種情緒之戰居然是由理查德挑起的，瓦萊莉無法相信——不，等等。

不過，這種感覺很奇怪。

至少，如此散播敵意的。絕不是友方。如果不是理查德的人，就沒有理由客氣了。

至少，那威力足以輕易折斷樹木。彷彿遇上颶風，樹木枝條四濺開來。

正因爲如此，在迷宮城市尋找魔具到最後都在一起。結果，還是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深吸一口冷氣，瓦萊莉開口道。

和拔出黑劍的理查德站在一起，瓦萊莉調整呼吸，目光越來越犀利。心中的動搖，煙消雲散。

自迷宮都市以來，瓦萊莉和理查德毫無疑問是盟友。甚至不可能走錯路。瓦萊莉簡直不敢相信，現在竟然互相敵對。

「這就是我在乎的原因。爲什麼，你會和身爲敵人的勇者在一起。作爲神敵的人類，爲什麼呢？違背神的意志嗎？」

「這個問題以後再談吧，瓦萊莉。好像混進了些不是人類的東西吶」

回想起來，即便是那種最糟糕的相會，瓦萊莉也覺得是站在盟友的立場上的。自己一定是邊對理查德懷有敵意，邊尊敬着他。第一次，有了想向別人學習的想法。

瓦萊麗立刻握緊拳頭，重新揉煉魔力。情緒依舊沒有平服下來，但還是開始恢復冷靜了。

既然如此，就不會在這裏做出斬向自己的樣子。一下子就相信了。

苦笑了一下，理查德伸出左臂。

瓦萊莉那被魔術鎧甲收斂的魔力，如鐵塊般從拳頭中射出。由於揮動的預備動作很大，對人來說很難使用，威嚇卻是十足。

「嘛。沒辦法啦。人就是這樣。我做不到的事，遲早會有下一代的傢伙們來做。而且，出乎意料的，我是那種到最後都不會放棄希望的性格」

在心中，鬆了一口氣。啊，太好了。理查德並不是一個只受情緒驅使的蠢貨。——那個男人還不至於此。

「——吉伊爾。不再披着人皮了嗎？竟然把敵意轉向我」

期間，撕裂出血肉瓦萊莉是不會錯過的。在不破壞臨戰態勢的情況下，面向森林重新擺好姿勢。

似乎在挑釁，揣測對方的話語有很多很多。而且，理查德補充道。

氣味強烈，與光輝莊嚴的共存。

還沒到看到那蒼色的頭髮，瓦萊莉就喊道。

總之，她定是另有企圖。

「德里格曼那傢伙雖說差勁，但很厲害。強者就是如此。——我不認爲你比他強。那麼這次也要活下去。殺了你！」

世上的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勝利而存在的，年幼的她信之無疑。

與此同時，瓦萊莉輕撫着胸口。他並不是真的爲了除掉自己而拔出劍的。只是對這夥人的敵意做出反應罷了。拼命相信是這樣的。

他真的，要和自己戰鬥嗎。

「——無禮。但那誰都一樣。我來回答你，瓦萊莉。你果然誤會了。自己的敵意所向只有勇者。你不是和我一樣，被神選中的守護者嗎？」

事實上，她出走老家後與衆多的魔獸，同行們交鋒——嚐到失敗，那一日是第一次。

黑色的刀尖，帶着光輝，將魔人定爲目標。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很快，答案就來了。像是甜蜜的笑聲響起。

魔人吉伊爾·哈諾張開雙臂，蒼色頭髮在空中飄蕩，說道。

然而連瞬間猶豫的時間都沒有，瓦萊莉就被打折了手臂和肩膀。

畢竟眼前的存在——恐怕會跟那個一樣，理查德確信。

『要想殺人，就做得再好一點，臭小鬼』

用一句話說，怪異。光是看着就覺得害怕。

吉伊爾將銳利目光從瓦萊莉移到理查德身上。黑劍與魔術鎧甲同時傾斜，增加威勢。

至少，要對敵人的攻擊進行處理，再用連擊將敵人擊潰的方式是很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