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話 劍士和魔術師

紋章教的陣地裏，銀光一閃，畫出個半圓。同時，響起了兵鐵交擊的聲音。那不僅僅是碰撞的聲響，而是毫無疑問的，全力揮舞的劍相互咬合的聲音。

兩柄劍互相接合，迸發出緋紅色的火花。雙方的形勢一瞬間就確定了下來，一方的劍被輕易彈飛了。那副場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持續着。

旁人看來，這與其說是在訓練，不如說是在觀看舞臺上的擊劍，至少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是這麼認爲的。

銀色長劍的揮舞者卡利婭·巴德尼克，其劍閃是那麼的具有壓倒性，又那麼的美麗。連劍術知識都沒有的芙拉朵也明白這一點。

「——下一個」

向士兵們這麼放話的卡利婭好像還很從容，但汗水在舔舐着她白皙的臉頰。那也是當然的。畢竟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揮劍。即使是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也已汗流浹背了，再有才華，卡利婭也是有體力盡頭的。

但是，卡利婭沒有停手的打算。繼續揮舞着長劍，絲毫也沒有放鬆架勢。芙拉朵咬着脣邊，發出了感嘆的氣息。

就算有那樣的劍術才華，卡利婭也決不懈怠於鍛鍊。而且鍛鍊的程度，到了這裏後就急劇增加。甚至可以說是脫離常規了。

理由不用問也大概能猜到。肯定，是跟路基斯有關係。是她和路基斯之間發生了什麼吧。因此，卡利婭纔在累積那種胡鬧的鍛鍊。

芙拉朵對那副姿態感到耀眼，也感到焦急。

對芙拉朵來說，當然不會放鬆平日的魔術修煉。不如說，對於斷定自己平庸的芙拉朵而言，欠缺努力，就等同於被人扔下。

平庸的人唯一被允許的事，就是積累努力。正因爲如此，芙拉朵才磨破了腦袋地學習知識，廢寢忘食地埋頭於魔術的研究，那與其說是努力，不如說更接近她的日常生活。某種意義上與魔術師相稱的樣子。

所以，自己纔沒有任何的不滿，也沒有任何的怠慢。爲了讓自己這麼深信，芙拉朵無數次握緊自己的手指。但看到卡利婭的那副身影，胸口就會緊繃得喘不過氣。焦躁化作無法言喻的煙霧在身體裏瀰漫。

有才華的人不努力，芙拉朵並沒有這樣的幻想，她也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多麼的失禮。磨鍊他們才華的，正是那之中隱藏着的刻苦鍛鍊。

——可當親眼看到這一幕，說實話，會很焦急。

芙拉朵在指尖揉練着魔術，像是被卡利婭的劍技所迷住一樣，搖晃着視線，

平庸之己以百之努力得一，才華之人以一之努力得百。有天賦，就是這麼回事。

知道這是一種醜陋的想法，但還是希望有才華的人，能夠在自己所擁有的力量上傲慢自大。只要不努力，懶洋洋地坐着就好。這樣的話，那些沒有才華的人也會努力工作，並且有希望總有一日能用手指夠到他們。

卡利婭是夥伴。是通過路基斯認識的人，而且一起旅行也有一段時間了，還共同面對過危機。夥伴，這樣稱呼應該沒有問題吧。

對夥伴的成長感到高興的另一面，感到焦躁的這種感情，該怎麼稱呼呢？芙拉朵的黑眼睛，顏色稍稍變深了。

卡利婭對路基斯的執着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脫離了框架。實際上，說是異常也不爲過。從這個意義上說，陪他去菲洛斯一點也不奇怪。

他大概一點也不知道，咱們是以怎樣的方式觀察着路基斯的行動吧。多麼令人遺憾，或者應該說這就是他的風格。

不過，卡利婭的話倒是說得通。非常同意那個觀點，他會陷入什麼樣的困境。

路基斯是雨季的天空，也是四處浪的火藥。總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儘管如此，他本人卻擺出一副“做了最理所當然的事”的表情，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芙拉朵對卡利婭點頭回話說。

——也許是時候告訴路基斯了。雖說英雄好色，但也得有個限度。

「辛苦了。爲什麼要開始不休止的鍛鍊呢？」

聽到芙拉朵的提問，卡利婭的嘴脣微微抖了一下，一臉苦澀地說道。

坐在卡利婭的旁邊，芙拉朵單手拿着書問道。大概知道回答會是什麼，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要問。卡利婭聽了芙拉朵的話，“啊”了一聲，然後回答說。

卡利婭這個人，有種老要展現出像獅子般示威姿態的癖好，而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被主人拋棄的孤獨的貓一樣。經常能看到不像人類的樣子，一看到這種像人類的樣子，多少就會有些安心。

「那麼，路基斯好像是去菲洛斯了，你不一起去可以嗎？」

「不過，是不是有點太晚了。也不是很費時間的事情吧」

「那個蠢蛋不知道自己會陷入什麼樣的困境。他是那種會自己跳到魔獸跟前的傢伙」

「我說要陪着去的。可那個蠢蛋說沒那麼危險」

聽了這番話的卡利婭，感覺就像是淘氣鬼發現搶手貨一樣，用胳膊肘支起來說。說實話，非常理解這種感受。

看吧，果然。芙拉朵一邊在胸中這麼嘟囔着，一邊放鬆了臉頰。自己預測肯定是路基斯的事，就這麼漂亮地命中了。

芙拉朵看到紋章教的陣地開始有些浮動。恐怕是路基斯歸陣了吧。

看着她的側臉，芙拉朵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微微地嘆了口氣。說起來，這個傲慢自大，根本聽不進別人話的卡利婭，竟然聽從了路基斯的這一句話，不由得想要竊笑一下。

回過神來，才發現卡利婭那接連不斷的鍛鍊已結束了。不，是稍微休息一下吧。用乾布擦拭汗水的樣子，看起來怪怪的。

那我們就去看看情況吧。卡利婭的話有沒有戳中那個真面目呢。如果那是事實的話。

「話是這麼說，也只是去同盟城市取物資而已。路基斯也不會在那種時候去惹麻煩吧？」

卡利婭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回應道。

「說不定又帶女人回來了——我們都不認識的」

自己嘛，還不到那種程度。只是稍微傾心而已。給予他幸福，但自己也想得到幸福。不會拋棄他，但自己也不想被拋棄。只是單純的，那樣的感情而已。

所以，很不情願地從了他，撅起嘴的卡利婭吞吐起來。

卡利婭的那種表情確實是在笑，可她的銀瞳卻一點也沒有笑。恐怕，感覺自己的臉上也浮現着同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