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話 咆哮的是我的血脈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072 字
瓦萊莉原本是王國最北端蘇茲菲堡的守望者。邊境沿線的堡壘相對的敵對方,並不是鄰國的士兵或山賊。畢竟進軍這條由陡峭山脈造就的狹路,簡直就是自殺行爲。
敵人反而不是人類,是魔性。用拳頭擊碎從山脈湧出的魔獸,給它們灌輸超越本能的對死亡的恐懼,這纔是瓦萊莉被賦予的義務。
正因爲是與魔爲鄰的她,才能從眼前的卡利婭身上感受到什麼。
她那美麗的原本分成兩束的銀髮,似乎失去了髮夾,現在成了一體,隨風飄揚。有幾根還貼在了臉上,卡利婭輕輕動了動小小的嘴脣。
「怎麼了?路基斯是來了還是沒來?你這兩個傢伙」
毫無保留孕育着混沌的銀瞳。讓大地蠢動的聲色。溢出的魔力奔流。沒錯。
她是——完全的魔性。作爲人類的氣息已被拋棄。瓦萊莉感覺到的不僅僅是魔力的強弱,還有它的存在方式。
卡利婭看瓦萊莉,羅伊梅茨和其他人的眼神,顯然不是看同族的眼神。只是瞥一眼路邊的石頭而已。
無論多麼討厭人類,也不會如此毫無感情地注視人類。
「你是巴德尼克家的......不,是騎士卡利婭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加爾拉斯也掩飾不住內心的不安。儘管如此,還是比瓦萊莉要好。
加爾拉斯的眼皮裏浮現出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裏的一幕。從那時起,卡利婭這個人就已經蛻變成巨人,對路基斯表現出了無比的執着。
這樣的話,現在的樣子也就不足爲奇了。
「大惡的事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來不來這裏,所以,你該做的事就只有這些嗎?」
「該做的事——?」
加爾拉斯自然而然地把紅槍對準了卡利婭。他並沒有理性地判斷,比起一隻手不能用的瓦萊莉,卡利婭更有威脅。
只是感覺胸口有壓迫感。確信眼前的銀髮是個一口氣都不能喘一下的怪物。不是作爲魔人,而是他與生俱來的野獸直覺。
瓦萊莉也同樣。遠離本來應該是自己人的卡利婭一步,謀求拉出空擋。喉嚨裏嚥了幾口唾沫。
這是一個扭曲的空間。瓦萊莉和加爾拉斯本應互相殘殺的,現在卻只盯着一人。
不知是誰的心臟發出強烈的聲音。
這是我和他一起開始的冒險。登場人物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也可以了。
——以足以粉身碎骨的衝擊,加爾拉斯的身軀撞倒數棵樹木後,掉到地上。
換做是人類,這種暴力無疑會立即暴斃。絕對不是比喻。名爲卡利婭的巨人,如今已經能用自己流淌的熱血去施展迅猛的力量了。
下一瞬間,黑緋的大劍被舉起,瓦萊莉的眼仁變細了。每一次呼吸,都有可能決定生死的永恆瞬間。
將此稱爲武技未免太可笑了。但也不能說無技。因此,要稱呼的話,只能這麼說。
她用一種極其不愉快的語氣說道。
「那麼,你也是他的敵人。我就知道是這樣」
它在呻吟,在低吼。傲慢至極,再多都不足掛齒的巨人之血。
「——想起來了。你們都是路基斯的敵人吧」
啊,那可不行。
無法迴避這個巨人的暴威。而與此同時,逃跑也是不可能的。
這比什麼都可怕。銀色的眼眸眨了眨。
可總覺得有些地方是可以理解的。在那個男人面前老是習慣於凜然,可一旦他不在了卻追尋呼喚着他的名字。
儘管如此,只有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瘋狂的火焰。
「......深切體會到,那個男人只會帶來麻煩事」
——但雙方並沒有發生衝突。
「該做的事。哦,原來是這樣啊,其實該用在路基斯上。嗯,對了。我有『僅』對路基斯該做的事。你們這些傢伙都沒有。不對,只不過——」
瓦萊莉明白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彷彿受到了什麼人的干涉,被一種感情所束縛。
「——嗬嗬嗬——嗬嗬嗬嗬——!」
騎士絕不逃跑,這是他的誓言,但同時也是尋求唯一生存路徑的結果。
紅槍畫出一道線條,與狂暴的暴威撕咬。那隻不過是普通的力道,就輕而易舉地將加爾拉斯全身彈開。
起初卡利婭認爲,不認可他的世界只要腐朽就好了。想在一個嶄新的世界裏,給予他榮光。
黑緋被甩下,天地變得一片黑暗。在空中疾馳的劍是絕對的。就她而言只是依靠力量的一揮,而這是爲天地所不容的。空氣發出咆哮,沙塵化作大地的血液飛散開來。矛頭直指加爾拉斯。
乾脆地揮了下來。
剎那間,一股殺氣撲面而來。瓦萊莉半蹲在地,嚥了口唾沫。魔術鎧甲不管投入多少魔力,總有無法抵擋的一擊。
正因爲如此纔有威脅,纔有勝機。
總之,現在的卡利婭就算用全力也不是完美的。
可現在才明白。給予他榮光,追求那份榮光的蠢貨也會多起來。妨礙他的人和敵人都會增加。
銀眼混沌起來。彷彿被什麼束縛住了一般,只有執着黏在靈魂之上。
果然,這個判斷讓他活了下來。
瓦萊莉突然意識到自己內心有一種奇怪的共鳴。本應該考慮的是何時能令卡利婭嚥氣,卻流露出了對她的同情。
好像真的現在纔想起來似的。於是,卡利婭舉起黑緋。輕鬆一揮。眼睛盯着加爾拉斯。
仔細一想。他爲什麼不在我旁邊。那是因爲他太殘酷了嗎?難道是因爲他不愛我嗎?還是因爲他恨我?又或是因爲他太信任我了?
但是,他也不是普通人。眼沒眨下就做出了決定。
瓦萊莉痛斥剛剛把魔人炸飛的對方。因爲很清楚,卡利婭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有那麼一瞬間,瓦萊莉瞥了一眼被加爾拉斯撞毀的樹木一方。勉強移動的右手從小指開始緊握。
所以——把除此以外的『敵人』消滅掉吧。傲慢的巨人之血肯定了這一點。對敵對者的絕對破壞纔是巨人的精髓。
「來吧。不能讓你在這裏殺了我,我也不想讓你做出愚蠢的舉動。——正因爲你這麼衝,那個男人才會溜的吧」
——因爲追求他的人太多了。
其暴威一旦爆發,人類將回天無術。直到眼前的一切都被破壞爲止,這才正是巨人的一擊。
對瓦萊莉來說,這句話包含着自嘲。
只是因爲先看到,又離得近,所以才選擇了加爾拉斯。換做瓦萊莉離得很近,卡利婭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作爲目標。
哪個都不是。
卡利婭從嘴裏說出來的話,對平日裏率直的她來說,顯得有些胡亂。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在那之前,巨人從陰影中爬出來的咆哮幾乎將整個廢村都震碎了。那個衝擊有一瞬間把所有人的動作都定住的效果。
瓦萊莉打算捨棄掉左臂和魔術鎧甲。想要毫髮無傷地阻止這個怪物,笑話都笑不出來。只要付出相應的犧牲,給她一擊,就能讓她恢復理智。
「卡利婭......卡利婭·巴德尼克。你是怎麼了?在做什麼?發生了什麼?」
——巨人的暴威。
她一定也是那種在喜歡的男人面前虛張聲勢的性格。想到這裏,瓦萊莉不禁自嘲。
——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敵人,只要有他在就無所謂了。
「——路基斯?」
然而,真正讓銀髮巨人定住的,或許並不是這些。將對瓦萊莉的殺意拋到一邊,卡利婭把大劍放了下來,視線轉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就是爲什麼瓦萊莉至今沒有鬆開另一隻胳膊架勢提問的原因。要是在這裏暴露出自己的身影,羅伊梅茲和其他人可能會被殺死。
從一系列的舉動來看,現在的卡利婭只是在炫耀暴威。爲了適當使用力量而進行的熱身運動,殺敵的技巧也忘記了。否則,騎士加爾拉斯就一命嗚呼了。
那麼只能在前方找到一線生機,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與黑緋相對的是紅槍的一閃。騎士加爾拉斯主動前進,將長槍插入本不該面對的一擊。美麗的紅線劃過半空。
不禁歪了歪臉。把以前的自己和她重疊起來是不對的吧。
是從刮飛使徒吉伊爾的那一刻開始的嗎。發覺把思想寄託在這血液裏,就會聽到美妙而愜意的音色。
「什麼都沒有,瓦萊莉·布萊託內斯。只是——沒有人能抵擋得住流淌的血液。你是,我也是」
濃密的巨人之血。直到現在,卡利婭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東西在自己的體內濃濃地跳動着。
他就會,離自己越來越遠。溫柔的他,就算對手是全人類,也無法阻止其伸出手。
瓦萊莉架起一隻手,做好了一死的準備。但並沒有就此放棄。就連眨眼之間,都在尋找卡利婭的破綻。
——剎那間,一聲轟鳴的同時,暴風四散。大地在訴說,這魔性一動,就是這麼回事。空間蒼白痙攣地嗚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