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這裏是貧民窟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645 字
在與卡利婭分開行動之後,我把住處遷移到了貧民窟,又過了一段時間。
要說爲什麼搬到貧民窟來住,那是因爲在這裏,無論是要進一步瞭解伽羅亞瑪利亞的面貌,還是研究紋章教徒的動向都是最方便的。
紋章教徒爲了奪取伽羅亞瑪利亞,打算利用這裏的居民力量。
當然也不怎麼順利,而這在我看來是自然的,只是不斷在貧困中生活着,用盡全力才能勉強偷生的這些人,不會對那些大事有插手意願吧。
那樣的事也懂。畢竟有切身經歷過。啊,真是不想回憶起來的事啊。
可正因爲如此,拉爾格·安才同意我在這裏居住。畢竟雖然構築合作關係的可能性很小,但就算是爲了維持與貧民窟居民的關係,這也不是什麼不好的選擇。不管是對我來說,還是對紋章教徒來說,移居到貧民窟都是件好事。
當然,這對於我和紋章教徒來說的好事並不一定適用於所有的人。
尤其是對於那些總是和我同行的人來說,這就很不方便了。
「路基斯大哥……大姐她怎麼啦?」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在睡。嚷着晚上太吵了睡不着。真是嬌貴」
和比我大上兩圈的,巨大體格的貧民窟居民伍德,在快要崩塌的酒館裏,耍着牌局聊着天。
沒錯,對我來說,這裏是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最適合的場所。畢竟原先成長環境也不好。不論是蟲子巡遊,還是牀板硬實,或者是夜裏妓女的嬌喘聲悄悄潛入,心情再不好,該入睡的時候還是會睡着的。
不過,被伍德稱爲大姐的她,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就和我不同了。沒想到她竟然會離開學院的宿舍,搬到這裏來,然就算她懷揣着熱情,似乎也難以忍受環境的劇烈變化。
她來到這裏已經過一段時間了,白天還是有時會犯困。
「誒,狗屁。幸運女神跑哪去啦」
「歹勢啦,路基斯大哥。偶又贏了」
伍德悠悠地說着並打開手裏的手牌。其笑容就貧民窟的居民來說是相當溫和的。這就是他這個人的本質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幸運的,但在這裏生活的話就不幸了。
生活在貧民窟的都是些受飢餓侵襲的,爲了今天能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人渣啊。
賭注的代價,這麥酒就吹了吧。他咧開厚大的嘴脣露出了笑容,咕一聲一口悶。
喔,偶爾有這樣的休閒也不錯。啊,平和。確實是平和。這份平和,是經由拉爾格·安從紋章教徒們那裏領取到的援助費得來的,不過啊。
「......去把兜帽衫拿來吧。至少要屏住呼吸,以免引人注目」
說着非常具有芙拉朵特色的話,倒不如說她爲何可以這樣理所當然的說出那些話呢,從芙拉朵嘴中說出的話語,無不洋溢着自信。
確實,我在親眼目睹之前,也深信,有着綠色皮膚,在樹上飛奔來飛奔去就是精靈的標誌。
「路基斯喔……起來的話,也當場叫醒我,我沒說過這件事嗎?」

那是喇叭聲。給人以不知哪處斷裂了的感覺,聲音很好地在耳朵響起。我很熟悉這聲音。是貧民窟的居民,伍德的妹妹,賽琳娜莉,在喊人時候用的東西。
麪包還剩一半,芙拉朵也差不多結束進食了吧。我和伍德一起在桌子上翻開底牌,就在那時,從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
也不知對這句話有無不滿,芙拉朵默默地把還沒有喫習慣的硬麪包好好地含在嘴裏。
「基本上,來叫我起牀的不都是你嗎?既然如此,你就不能等到人家起牀爲止嗎!?總覺得我被看不起了!」
「嘛,不管怎麼說,這一帶和東部的波爾瓦特王朝有着貿易往來的聯繫。混血兒什麼的。再加上同樣是人。如果是住在森林裏的精靈的話,就大不一樣了」
「——咚,啪嘎,咚!」
「精靈啊,住在森林裏的傢伙們,會把那些迷路的旅人殺掉的吧?真嚇人啊」
最重要的是,精靈的價值觀與我們相差甚遠,不認爲能好好應付他們。而這一點,那位救世主大人就做得很好。
我的手牌也不錯,抓了抓下巴嚼着菸草的味道,不露聲色地交談着。
「噗哦哦哦哦嗚!」
雖說姑且已經把黑髮紮了起來,但心中還是一肚子氣吧,嘴脣發出呻吟。芙拉朵坐在附近的椅子上,開始順勢說起話來。
極力露出笑容,看着伍德的眼睛這樣說道。伍德似乎放心了,但眼中卻浮現出一種錯綜複雜的色彩。真是的,像你這樣的人居然能活到現在,心中充滿了嘆息。
從二樓的臥室傳來微弱的悲鳴,發出了像是踏在地板上的聲音。
賭局勝利者的伍德,害怕似的臉色蒼白地坐在位置上。他的手腳發着與巨大身軀毫不相稱的抖。因爲他知道喇叭聲意味着什麼。
以不同於對待伍德時的心情,在心中嘆了口氣,不耐煩地轉動舌頭。
如果沒有拉爾格·安的話,恐怕芙拉朵連住在這裏的生活都不會順利吧。睡覺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飲食方式完全不同。偶爾可以找到一片面包,但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貧民窟就這樣。
「你是自願來貧民窟的,可在城市裏有太多關於誘拐的謠言。一旦看見你在這裏,我還不知道那個謠言會被怎樣利用」
伍德拿着牌,揚起眉頭說,那隻大鼻子抽動了一下。看來,抽到手裏的是張好牌啊。
這是威脅吧。難道不是世人所說的威脅嗎?芙拉朵小姐。
巨大的嘆息快要從喉嚨裏溢出來,但還是勉強吞了下去。
「你的頭髮太醒目了。衛兵團的話,應該會有人見過你」
不用說,我也知道伍德對精靈持有偏見,進而產生了誤解。
可是就算膝蓋痙攣,也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或許是一種固執或是責任感的表現吧。那個大鼻子搖晃着,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萬一衛兵團的傢伙們注意到了芙拉朵,並向上級報告此事的話,就會變得有些麻煩了。
稱呼各式各樣,國家間暫且不論,基本上與人類之間沒有以個人爲單位的交流,因此精靈很容易受到各種各樣的偏見和誤解。
有那回事嗎?
這已經是第幾次出現這樣的對答了呢?自己在重複做一些傻事。總覺得芙拉朵這個女人,有很大的起牀氣啊。以前旅行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這樣的事情,她本質上說不定就是這樣的人吶。
應該不是沒注意到這種情況吧。我覺得,憑這個聰明的頭腦,她恐怕是在認知了一切之後,才發出這樣的言論的。
「草,狗屎的一天。這神看到牌之前,肯定就知道結果了」
沒錯。這個都市國家是交易中心,可芙拉朵的黑髮和黑色瞳孔實在是太顯眼了。
「爲什麼?討厭。我說你啊!我是共犯吧,希望你能牽起我的手。難道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嗎?」
實際上,該怎麼說纔好呢?與被神創造而誕生的人類不同,他們是借自然之手直接創造出來的,有着宛如雕刻般美貌的傢伙。
「沒關係伍德。不過是衛兵團的底層,來查看一下貧民窟的劣根性罷了。有那麼兩三個喜歡曝光的傢伙吧」
「——也就是說,路基斯不需要我是嗎?那麼,我就按你所希望的那樣回去吧。順便去一下衛兵團的辦公室好了」
這句話是一直在進食的芙拉朵所說的,她像是很感興趣似的搖着耳朵,伍德一邊注意着手牌,一邊張開厚厚的嘴脣,改變聲色說。
一半左右的麪包被放在盤子裏,芙拉朵到二樓取兜帽衫去了。我看着那個看起來心情特別好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可是……大哥啊。偶啊,是第一次見到外國人,那和偶們不是沒什麼區別麼?」
「是啊……嘛,只不過以前,是有一點,可不是什麼好傢伙。可以的話真希望不要登上舞臺,落幕前不要有出場機會。——伍德,把賭注提高吧。改成葡萄酒和奶酪,如何?」
露出清爽的笑容,芙拉朵看着我的眼睛那樣說着。
「路,路基斯大哥……」
看到這個場景,不由得想起栗鼠之類的小動物喫東西時的場景。保持沉默的話,會覺得芙拉朵非常可愛呢。
大大聳了下肩膀,將口嚼煙咬在牙齒裏,抽着新的賭牌。
精靈,住在森林裏的居民,也是森林的主宰。
「誒。你和精靈有什麼交集嗎?」
芙拉朵和我預想的不同,臉色陰沉。而伍德則一瞬間表現出煩惱的樣子,隨後對於提高賭注的提議點頭以示贊同。彼此都有很好的手牌啊。既然如此,不提高賭注的話就沒有意思了。
是的,除了美貌之外,對他們的性格確實不能斷言。不想置評,只是,那些傢伙和我們一樣,偏見滿溢,只是合理地肯定所有歧視的一幫人。
等精靈種族滅亡之後,無論用多麼美麗的修辭來描述他們的容貌,恐怕誰都不會相信吧。正是那樣的東西,只有親眼目睹,才能對他們的美麗有所瞭解。
別要求太過分。這裏那個也足夠奢侈了。
本不想回憶起來,但,救世之旅時同行的那位公主就是。顯然脫離了人類範疇的那種美貌。讓人在見到的一瞬間就不由得屏住呼吸,要是神職人員的話恐怕會當場跪下向神道謝,感謝創造出了這種集大成之美。
哎。好歹是睡醒了。不過啊,這樣的事也是每天的保留節目了。伍德象徵性地把視線投向我,我則用大聲嘆息作爲答覆。
用手扼住擔心盯着這邊的伍德,將壓住的巨大嘆息吐了出來。
「我起牀時有叫公主殿下哦,可你起不來的話我也沒辦法啊」
「那樣啊,能做到的話也想等着喔。你看,如果旁邊有一尊漂亮大小姐睡姿的話,惡魔就會不自覺地在耳邊低聲私語呢」
就這樣,打算讓芙拉朵繼續喫早餐,可這句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在遲到的早餐裏,芙拉朵一邊啃着麪包抱怨太硬,一邊在我耳邊說話。
整理好打扮之後來到一樓的芙拉朵,用不高興的語氣嘟噥着。
一開牌,我是四墩,伍德是五墩。一邊發出點一份葡萄酒和奶酪的聲音,一邊晃動腰邊的匕首,被喇叭聲所牽引似的離開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