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話 獻上王冠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240 字
可惡。太可恨了。說起來,除了憎恨什麼都沒有。菲洛斯的眼角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這個叫路基斯的男人,胸前掛着大惡之名,毫無羞恥地做着同樣子的行爲。
這次就是如此。明明擺出一副親切的樣子,說有什麼事就站在自己這邊,結果卻爲了紋章教而利用了自己。
——阿米萊茲·加萊斯特的女兒,庶出的公主。
他的戲言究竟有幾分真實,又有幾分是下流的企圖,這不得而知。不過,從貴族們的動向來看,菲洛斯也能看出並非全是胡言亂語。
那麼,他到底是在哪裏知道的呢?他又是如何抓住貴族們的心思的呢?那麼,他到底是什麼人?
本來,應該讓所有的疑惑充斥大腦,讓困惑浮現在臟腑吧。可對現在的菲洛斯來說,這些都無所謂。
想的只有一個。
結果,這個男人也一樣。只把自己當成利用的東西。
過去親手讓我舉起毒杯的義親們,和那些把我抓起來的民會議場的人,沒有什麼兩樣。
菲洛斯·特雷特睜大銳利的眼睛,將從腦髓中湧出的情感化作淚水,舉起一隻手。攤開的手掌瞪向路基斯的臉頰。
也知道這一行爲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在發泄胸中的鬱憤,只是在暴露感情的醜態。
本來這樣的情緒應該是忌諱。作爲統治者,作爲高貴的人。是應該避免的。可是,只有現在。
視野的盡頭,可以看到銀髮在晃動。但還是來不及抓住自己的手腕。接下來,只是揮下手臂,穿過臉頰而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正當衝動地揮下手臂時,菲洛斯看到了他的臉。
路基斯完全沒有反抗的跡象,垂下眼睛,彷彿在說要接受似的表情。
這是什麼呀?
菲洛斯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感情神經受到了逆襲。
作爲大惡,盡情張牙舞爪,利用別人。樣子卻好似內疚得要死。這算是贖罪嗎。
——罪惡感?
住口。明白話就不要說了。我知道。說這種花言巧語的人,最後手都會甩開自己。所以,不要再說什麼了。
菲洛斯一時間選擇了幾句話。用力吸了一口氣,說道。
驚訝的心情和稍稍萌生出的優越感,平滑地撫摸着菲洛斯的臉頰。靜靜地凝視着路基斯的嘴脣,想說什麼呢?
菲洛斯睜大眼睛,走到幾乎要和路基斯吐氣的距離,說道。
那樣的話,就算被期待也只是麻煩而已。被利用,最後一定會被拋棄掉。既然如此,最好從一開始就不去理睬他。
菲洛斯心裏覺得這是不爭的事實。
心臟跳起來。不知不覺間,菲洛斯聽到了喉嚨的聲音。那已經不知道是誰的了。
菲洛斯的白眼眯了起來。就在這時,隨時揮下的手停了下來。張大的手像是強行塞入情感一樣握住。或許是因爲舉動太過突然,手心感到一陣刺痛。
路基斯一瞬間睜大了眼睛,接着微微眯起眼睛說。
這就是菲洛斯現在竭盡全力的虛榮。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那些無法讓人看到的感情,就會從喉嚨裏流淌出來。
心臟在跳動,沸騰的激情洶湧澎湃。沒有意識到的話,呼吸就會變得急促。
相反,菲洛斯看着他,眯起了白眼。壓根兒沒想到他會讓心腹的她閉上嘴,和自己說些什麼。
抓住了那些東西的人,究竟能知道自己什麼。受挫的人,心碎的人究竟能說些什麼。
這不是像往常一樣統治者的行爲,而是菲洛斯個人的話語。她在菲洛斯·特雷特的名字下,露出了本性似的說道。
自己根本什麼都沒有。
爲什麼要堂堂正正地說這種話?拉着弱小貴族的女兒的手,說要讓她掛上王冠。
怎麼可能。你根本不瞭解人心。
人在心中感到疼痛的時候,就會同時露出這樣的表情。菲洛斯感覺到臟腑的底部有溫暖的東西滾了進來。
討厭的傢伙。多麼討厭的傢伙啊。菲洛斯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樣的想法,同時,那隻白眼也歪到一邊。
這句話其實是常識性的,沒有脫離情理。在這個混亂的場合,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措辭。
討厭,討厭,討厭。不要抱有奇怪的期待。越是抱着這種東西,人就越無法動彈。哪怕是一丁點,也不想去期待。
說話的同時,菲洛斯發現自己的視線裏有一雙銀色的,還有黑色的眼睛在晃動。
沙尼奧會戰,以及在城市菲洛斯的奮不顧身,不言而喻。在福音戰爭裏,無論好壞,他都是一個象徵。
自己連這個叫菲洛斯的鄉下城市都沒能治理好。甚至還將市民置於危險之中。
但是,爲什麼呢。菲洛斯想。
「真不巧——我不可能答應你的任何要求。那些事事順利的英雄,是不會知道的」
路基斯炯炯的眼睛,就在菲洛斯的近旁。
大惡。叛徒。大魔烏利利岡特。已經無法用那種東西來形容他的綽號了。路基斯一邊咀嚼着這些,一邊說道。
「不過,如果你願意,就可以砍下所有人的頭,將王冠戴在頭頂上。我相信你有這樣的才能」
「——卡利婭,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和菲洛斯說話,必須這麼做」
菲洛斯沸騰的視線貫穿着路基斯一個人。看到這一幕,銀色跳腳了。
帶着激情演說般,路基斯說道。與他的視線交錯在了一起,菲洛斯發現,他的瞳孔裏只有自己。
她們的眼睛無論如何都是猙獰的,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獅子或鷹更合適。
突然,菲洛斯想起了什麼。這麼說來,曾經在這座城市的動亂結束,犧牲了很多市民之後,路基斯也有過同樣的表情。
——啊,明明如此。爲什麼自己的眼角會如此發熱呢?
這是正當的。爲的是讓大惡之人意識到正事,然後拉回到正道來。所以,要你意識到時常對我犯下的罪惡。在正確的事情面前,有負罪感就好。這要,直到埋入黃土。
「——我要賭上我所能及的一切,一定會讓你夠到」
菲洛斯直視着路基斯的眼睛說。拼命壓抑着臉頰上翹的感覺。
這種人,微不足道,居然還要染指王權,不可能。即使只是單純的裝飾,也要有必要的東西。那就是正當的血脈,還有超過這一血脈的統治能力。或者吸引人民的才識。
「——打算利用我,在加萊斯特王國建立新的王權。是的。你以爲我會贊同這種提議,輕而易舉地幫上忙嗎」
這話說得好順溜啊。不知我心。反正是一副對挫折一無所知的英雄的樣子。
卡利婭毫不掩飾冷淡的語氣。
即使不正視也能知道她們的真實面目。跟隨路基斯的卡利婭·巴德尼克和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
完全不適合稱之爲大惡。一臉沉痛的表情。當時還以爲看到了什麼稀奇的東西,是嗎?
「聽着,菲洛斯。就算你屈服,每日就這麼活着我也不會說什麼。不覺得那是件壞事。任何人都能站起來,像傻瓜一樣鼓起勇氣,這種說法太傲慢了。相反任何人都不決定站起來纔是正確的」
所以,當這句話從路基斯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卡利婭的銀眼睛劇烈地顫抖着。畫着美麗線條的嘴脣,像被拉起來一樣扭曲起來。
聽了這句話,菲洛絲略微壓低下眼角。
「你誤會了,我是一個連小城市都治理不了的小姑娘。憑什麼認爲可以將王權掛在胸前呢」
於是把顫抖的臟腑吞進嬌小的身體裏,鼓動嘴脣。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正因爲如此,自己的話纔會對他產生共鳴。不得不注意到這些話中包含的種種刺痛。
輕輕晃了晃臉頰,儘可能地把眼前的對方切成碎片,推敲着語言。路基斯的表情儘管有些僵硬,但看起來越來越緊繃。
光是那眼神,就熱得足以將凡人射殺。僅憑這一點就可以理解,她們展現出無可置疑的黃金光芒。
不知來歷的他以自己的雙腳屹立,在城塞都市伽羅亞瑪利亞的淪陷中立下大功,然後平定了空中庭園加薩利亞的內訌,讓傭兵都市貝爾菲因伏倒在刀刃之下。
所以,說道。
對大聖教來說,是噩夢。對紋章教來說,是榮光。
「路基斯,我已經大致想到你這傢伙的想法了。不過,說出來是不是有點早了」
啊,那樣的話——怎麼能動手呢?怎麼能讓他贖罪呢?就這樣,抱着對我的罪惡感活下去就好了。絕對不能讓他失去。
至少菲洛斯是這麼認爲的。認爲肯定是那樣的。然而。
難道他還記得罪惡感嗎?即使心中有那麼一丁點。
看來無論如何都想利用自己吧。
「那些,是賭上什麼說的,路基斯。如果失敗了,你會用什麼來回報我」
果然如此。路基斯對自己有一種罪惡感。他甚至認爲利用自己是不對的。
「但是,連一個小城市都沒管理好的小姑娘之類,這就莫名其妙了。大大的錯。我說過的吧,這裏對你來說棺材太小了。能把大海當做水潭麼。殺燕雀焉能用大鷲。這跟那一個道理」
像風向標一樣在巨人的視線下戰戰兢兢的情況屢見不鮮。於是,菲洛斯這座城市存活了下來。可現在心情不同於以往。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浮現出了笑容。
「菲洛斯,辯解和道歉之類的話,我是說不出口。我一定是大聖教那幫傢伙說的那種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