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話 決不放棄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405 字
紋章教的士兵們成羣結隊地突破大聖教軍的腹部。彷彿大海裂開,海水奔湧在無人的原野上似的,無論是誰都在向前邁進。
訓練程度遠超於自己的士兵們,非常有趣地崩潰了。是醉意的緣故,還是被戰場的狂熱衝昏了頭腦。衝在前線的士兵們步伐越來越快。再過一會兒,就會看見敵軍的本陣了,那樣的話,就將決出最後的勝負。榮耀會掌握在紋章教的手中。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活着回去了。
如果能活着回去,就能喝酒,也能抱住女人。能夠擺脫這醜惡的地獄,只要想到這一點,士兵們的思緒就不由得紛飛,不可能看到其他的任何東西。
在士兵們迸發的狂熱中,只有我一個人眯起了眼睛。從胸口深處緩緩爬上來的恐懼感,緊緊地扣住了我的心臟。
期待着就這麼贏了,悲嘆着這是不可能的事。這兩種情感互相吞噬着我的身體,爭奪着熱量。
士兵們沒有出現任何問題,不斷前進着,而敵兵就像是被挫敗了意志一樣軟弱。
敵軍真的崩潰了嗎?難道能就這樣攻破敵人的本陣?那個理查德老爺子真的能允許那樣的事發生?
然而,戰場這種地方總是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倒不如說戰場這個場所打從一開始就被意料之外的事包裹着。無論多麼老道的將領,都可能會因爲放過一件小事而導致全盤皆輸。
所謂戰場,所謂戰爭,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那麼,有可能嗎?在那個惡毒的師傅面前,突破一點這種自以爲是的策略奏效了。
嚥下渴望的唾沫。一瞬間,滿懷期待。就這樣,繼續向前邁進,也不錯吧。
——真的,那樣就好嗎?
剎那間,不是眼前,凝神注視着整個戰場。
在充滿期待的視野中,根本看不到任何有意義的東西。因此,看到敵人在我們面前崩潰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就相信這位老師父的惡毒吧。
現在看到的是左右翼戰場已經離我們很遠了。卡利婭和艾爾蒂斯正在奮戰,只看到旗幟的搖晃,似乎還處於膠着狀態。果然,突進去的只有中央部分。大聖教就像懷抱着紋章教士兵一樣,鑽進懷裏鑽得很深了。
感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彷彿積聚在肺部的熱量,原封不動地被吐出來。
接着,把目光轉向敵人前衛指揮官所騎的那匹馬。屏住呼吸,可能十秒鐘都沒眨一下眼。不只一個,還覬覦了幾名指揮官的馬腳。
終於,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好,進套了。那裏埋伏了很多士兵。
正當產生這種直覺,就感覺到肺部被無法言喻的冷氣填滿。所謂真相,大多不是些什麼好事,那種事我已經完全理解透了。過去旅行的時候,曾多次體會到這一點。
——沒錯,死也有不同的死法。人類要的是選擇。
儘管如此,心裏卻沒有任何放棄或自暴自棄的感覺。只有做該做的事的意志。
如果,再稍微靠近敵營的話,恐怕伏兵的槍就會從兩側刺破側腹。出乎意料,說不定能舒舒服服地死去。在戰爭中失敗而死,這是一種非常容易理解的死法。肯定比在暗巷裏餓着肚子悽慘地死去,被衆人嘲笑着死去要好得多。
整個大聖教軍的陣法完全不自然。軍隊就像一個生物,一旦一部分崩潰,就會波及整體。只有一部分分崩離析,這種事並不存在。
是的,即使遭受了可怕的失敗,即使蒙受了泥濘和恥辱。即使死得很慘,挫骨揚灰。直到最後一刻去握你這混蛋的手。再也不會回到被那種死心支配的日子了。
就在這一瞬間,放棄思考,享受着口嚼煙味道穿過鼻孔的觸感。戰場上乾燥的風拍打着臉頰。
而那又如何?那些前線的指揮官們,雖說是突然的撤退戰,但沒有一個人的馬腳搖晃得厲害。或許是因爲芙拉朵戰場魔術引起的混亂已經消失了吧,那繮繩動作甚至還隱藏了銳度。
將視線從背後轉向前方。雖然還很遠,但敵人的大本營已進入了視野。全速前進,幾乎可以一口氣幹掉他們。
但是,真相是如此深刻。很久以來的第一次啊。感覺就像胸口被重錘擊中一樣。然而現今,自己無法否定眼前所見的一切。
真是怪怪的。事態逐漸惡化,已經沒有能使其好轉的手段了,那麼,我能做到的也就只剩難看的掙扎了吧。
而且。即使這種不自然的情況可能發生在自然界,那個惡毒的師傅,老練的將軍也不可能袖手旁觀。相反,這裏沒有理查德老爺子的蹤影,讓人感到眼前的戲劇本身就是惡意的。
綠色軍服皺起,緊緊握住寶劍,不禁嘆了口氣。感覺肺部吐氣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敵人進行了輕微的反抗,而不是反擊。一瞬間,戰場停滯不前。趁這機會,在馬上嚼嚼菸草。
橫豎都是一死,卻也要有個方式。反正,我想以自己能接受的方式,迎接最後的時刻。這算是奢侈的願望嗎。
悲慘的敗北,悽慘的死亡,都不能成爲我接受放棄的理由。嘴脣扭曲着,說出話來。
每當這種放棄的念頭掠過心頭時,耳邊總會響起那討厭的聲音。
去捏造戰場吧。因爲背離對方的意圖,撕食對方,這才能將戰場掌握在自己手中。
身處最前線的中心,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轉向身後。能撤退最好,最少也要遏制一下士兵們的狂熱,我思考着,但那個想法在一瞬間被我自己否決了。
「芙拉朵。待會,再一次,一次就夠了。能拜託你使用魔術嗎?」
『已經,不是很好了嗎?放棄吧。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用再努力了,不用再受傷了』
所以,祈求救贖,牽起我的手。竟然傳來如此刺耳的聲音。在貝爾菲因聽到的,欺騙了阿琉珥娜的什麼人的聲音。那種不愉快和痛苦交織在一起的聲音。成了詛咒,如幻聽般在耳邊迴響。
感覺脖子好像被什麼人扯了下來。嘴脣和舌頭都幹了,喉嚨裏的水分也不見了。知道的,即使思考再三,也無法逃避,結局就在眼前。
人類的腳可以演戲,而且個體差異太大,很難通過那來做出判斷。但是馬比人類坦誠得多,如果自己背上的人驚慌失措,或者被不會騎馬的人握住繮繩,僅憑這些就會讓它的腳亂動。
那麼,該怎麼辦呢。我捫心自問。就算再怎麼加以控制,狀況還是會很糟糕。失敗和死亡的結局就橫在面前,甚至無法抬腳遠離。就像一個劍奴,被迫要面對一頭狂暴的猛獸前進般。
令人討厭,令人不快。留在耳邊的那種聲音,讓人痛苦得難以忍受。
不行,士兵既不猶豫也不思考,只顧着前進。而且無論是誰,都在不斷地發出聲音,即使我再如何大聲叫喊,能傳達到的範圍也只有周圍幾十人吧?
而且,看看那些指揮官坐騎的腳,就一目瞭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