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話 惡名遠揚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222 字
伽羅亞瑪利亞城牆內的訓練場。應該是弓箭訓練用靶吧,收集好的乾草紮成好幾捆,被士兵用腳踩結實了。一股乾燥的泥土氣味兒舐舔着鼻子。
剛過中午的這個地方,誰都不想靠近。應該出入這裏的士兵們,總是喜歡遠離訓練場,爲了找喫的而四處奔波。
所以現在的這個地方,正好是不受任何打擾,慢慢交談的好地方。
「一夥的,呃?那個銀髮,僱主。是嗎?」
發出聲音的嘴脣非常複雜地扭曲着形狀,手指撫摸着臉頰。看到這樣的布魯達,我感到很尷尬,雖然視線沒有移開,但還是悄悄地眯起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縮着下巴點點頭,表示肯定。
布魯達說的銀髮,卡利婭是我一夥的,這是不爭的事實。並且,卡利婭劈開了布魯達妹妹薇斯塔莉努的肩膀這件事,也是事實。那麼,會有什麼情感湧出是正常事。現在使布魯達的表情變得扭曲的原因,我也大體上了解。
布魯達對卡利婭抱有近乎怨恨的感情,而對我卻感到一種“情義”吧。正因爲如此,表情纔會錯綜複雜地扭曲了。
人與人之間互相廝殺是戰場上的習俗。既然自己決定踏入死地,說出怨恨是不合情理的。那確實,很清楚的。
但是,太過理性化了。
用這種耍小聰明的理由搪塞過去,人的感情可是既不聰明又不老實的。最主要的是,現在在我面前露出扭曲表情的,是布魯達。過去的,我的好友。面對這樣的傢伙,我怎麼也不想講那些蠢道理。
當然,我十分了解眼前曾經握着我的手的好友。以前的布魯達不會稱呼我爲僱主,表情也不會是這種凌亂的笑容。儘管如此,我還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對布魯達說道理如何如何,理性如何如何這樣的話。
布魯達將食指按在下脣上,晃了晃茶色的頭髮。
「道歉的話,爺不想聽。嘛,在大小姐......不,是聖女大人那,大體上都聽過了」
恐怕是從瑪蒂婭那裏抓取到了某種程度的經過吧。沒什麼反應,布魯達接受了我的話。然而,那張臉上卻浮現出煩惱着什麼的表情,彷彿是在壓抑着憂鬱。
我坐在被捆起來的乾草堆上,等待着布魯達的回話。
「……打個比方,打個比方。怎麼樣,僱主?爺說要把針對準那個銀髮女,你會阻止嗎?」
那聲音就像是隨意撩出來的。儘管布魯達的視線是投向我的,但我知道那雙眼睛其實是在盯着遠方。
從懷裏掏出口嚼煙,叼在嘴裏。腦子裏的思緒轉了一圈。
「不,我不會阻止你。如果說只有這個辦法,人就只能選擇這個辦法——過去,有個朋友是這麼告訴我的」
倘若布魯達從心底裏說,是按照情緒的吶喊前行的,那我有什麼資格令其停下腳步呢。不可能有。不管怎麼說,我非常理解用自己的手掐住自己感情的痛苦。那種東西,絕對不是我喜歡品嚐的。
只要一想到這些,就知道那日子一定很美好。就像布魯達所說的那樣,一定很開心,也不壞。
嘴裏嘟囔着,有夠過分的。
只有這一點,我想從心底裏拒絕。本來你擅長的不是抽菸而是喝酒。闖入別人的領域,這是作爲人絕對不能做的事啊,布魯達。
布魯達若無其事地張開嘴。
這是一種充滿了莫名實感的措辭。每句話都認真地編排在一起,這對布魯達來說是很少見的說話方式。
「怎麼樣,僱主?你也一起來嗎?一定會很開心的。還是想留在這裏做點什麼?」
然而,即使硬是露出一副嗑到臭蟲的表情,布魯達還是沒有收手。反而更猛地把手伸向這裏。
即使在以前,布魯達也完全沒有表現出對菸草感興趣的樣子。這是吹了什麼風呢?即便是在這樣的交談中,隨身攜帶酒瓶的人應該是布魯達纔對。
聽到這句話,嘴脣停止了動作。一邊用指尖夾着嚼煙,一邊眯起視線。眼前浮現出的情景很有現實感。
說着,布魯達從懷裏取出一張捲成一團的羊皮紙,直接扔給了我。彷彿終於從束縛中解放出來似的,羊皮紙一下子袒露出了身子。
「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再這樣下去,就沒有地方可去了」
上面掛着巨大的懸賞金,同時還掛着大字。意思是這樣的。
從內臟深處發出一聲巨大的嘆息,扔出一支嚼煙。比起我嚼,多少比給那傢伙好些。布魯達笑着說,你怎麼一副臭屁臉啊?
或許是看到我扭扭捏捏的表情,布魯達開口大笑。那時浮現出來的表情,無論如何都和過去布魯達露出來的破碎表情很像。我也跟着笑了起來。不過,偶爾這樣也不錯。
在沒有馬車經過的鄉下閉門不出,和布魯達聊着無聊的話題度過每一天。薇斯塔利努的性格似乎很認真,看到這樣的我們,肯定會狠狠訓斥吧。
——給予惡毒之主路基斯永遠的安息。
所以不會阻止。絕對不會做阻止布魯達前進的事。話雖如此,也不能保證不會採取其他行動。
「喂,僱主。這也只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而已。薇斯的治療結束後,沒有了任何牽掛,然後爺就呆到鄉下去」
不知爲什麼,眼前的情景很容易浮現出來。我沒有插嘴,只是點點頭,催促繼續說下去。口嚼煙帶來的獨特味道穿過鼻孔。
說着,布魯達一邊放鬆着臉,一邊指了指自己嘴裏叼着的口嚼煙。是嗎,行行好。至少別要嚼煙啊。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必要的。
布魯達聽了我的話,意外地聳了聳肩,小聲說了句“是嗎”,然後和我一樣坐在乾草堆上。接着突然把手伸向這邊。這算什麼啊,那隻貪婪的手。
「戒了。已經沒有喝的理由了。所以爺想從現在開始,再試試別的東西」
看着用不習慣動作叼着煙的布魯達,我歪了歪眼睛。
那個未來確實是有可能的樣子。
「煙啊,煙,也給爺一根」
把口嚼煙放在牙齒上,嘴角上揚,臉頰扭曲。
「酒呢?你最拿手的是那些吧?」
相反,布魯達之所以繼續當傭兵,是爲了追尋妹妹薇斯塔利努。如今的布魯達已經將薇斯塔利努抓在自己手裏,已經沒有必要再到各個城市繼續傭兵的工作了。倒不如在鄉下過着與薇斯塔利努相依爲命的生活,來得更幸福。
布魯達揚起臉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