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話 過小的棺材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152 字
黑暗之中,張大眼瞼的樣子睜着眼睛。被染成黑色的地牢,對我來說就像白天一樣,可以看到每一個角落。
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血從他的脖子上流下來。一種看起來只是爲了傷害別人而製造的器械。還有,被鐵鏈捆住動彈不得,只有眼睛在凜然發亮的菲洛斯·特雷特。在她身體關節的各處,浮現出瘀青一樣的東西。光看一眼,就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裏殺了我。我不是你那一邊的」
沒錯,強行張開嘴說話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聽到的聲音跟在紋章教營地裏聽到的完全不同。只有那雪白的眼睛沒變,一直盯着這邊。殺了她,來這手嗎,佩服。
在後面等待的薇斯塔利努·蓋里亞拿起穩坐地板的提燈,說道。
「路基斯大人,看來她一定是精神錯亂了。受到拷問或殘酷對待的人,這是常有的事」
所以,別太刺激她了,薇斯塔利努這麼一本正經地說道。明明沒怎麼交流,卻這麼說,確實很有薇斯塔利努的風格。
善於把握情況,當場作出極其正確的判斷。作爲傭兵首領,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放心的了吧。反之,我和薇斯塔利努考慮的事情完全不同。所以我嘛,肯定當不了傭兵首領。
——應該在那時那個地方,殺了她的。
在戰場上相遇時,就應該把她的頭砍下來。如此一來,菲洛斯·特雷特就不會經歷這樣的痛苦,也不會經歷那樣的辛酸。本可以讓她作爲菲洛斯的統治者驕傲地死去。真的,非常抱歉。
這麼嘟囔着。
「怎麼,一切都無所謂了嗎」
這不是回應薇斯塔利努的聲音。我從男人脖子上拔下匕首,擦拭上面的血漬,睜大眼睛,只盯着菲洛斯·特雷特。
她確實說了,要我殺了她。那句話似乎包含了接近懇求的色彩。已經,不想活下去,想要放棄一切了。
沒辦法。都市菲洛斯的統治者,她的尊嚴和驕傲全都化爲烏有,再也看不到前方的光明瞭。最信任,和最熱愛的市民們背叛了自己。這段記憶會永遠在她的靈魂裏留下傷口。從今往後,無論怎樣生活,都不可能輕鬆歌頌出快樂人生了。
正因如此,纔要問。已經無所謂了。放下一切了麼。
真是這樣的話,就在這裏殺了她。這樣一來,她也會更幸福。
一切都無所謂了,放下一切,只是惰性反覆呼吸。那個已經不能說是活着了。活死人,僅此而已。
邊轉動擦乾血跡的匕首,邊注視着菲洛斯·特雷特的白眼。感覺那個輪廓,比在紋章教帳篷內看着時更加渾濁。她,歪了一下嘴,吞吐說道。
「無所謂,挺好的。因爲沒辦法啊」
是嗎,她就是這種天性嗎。高傲,且頑固。過去看到的時候,好像還殘留着柔和的感覺。那只是我沒有捕捉到她的本質罷了。
向沒有折騰胡鬧,卻在肩膀上咆哮的菲洛斯·特雷特,說道。
瞪圓了眼睛,回望着菲洛斯·特雷特。什麼意思?怎麼也讀不懂。她的嘴脣翕動着,繼續說道。
將視線轉向薇斯塔利努,說道。
而且這不是沒有辦法嘛。人都有各自的,決定自己人生的方法。就像我一樣,菲洛斯·特雷特也是一個如果自己不下決定,就絕對無法前進的人。既然如此,就算不能說是幫忙,起碼也要把舞臺佈置好,這不正是人之常情嗎?
「不好意思薇斯塔利努,來了件貨,就這麼前進吧。要走一條比之前更黑暗,更沒有光線的路啦。引航員由我來」
原來如此,這純粹是我的話太草率了。菲洛斯·特雷特一定認爲,菲洛斯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而後卻被那逆子打倒在地上。任意揣摩那心境,恐怕是失禮了。
那雪白的眼睛,渾濁了,昏暗的火光下搖曳着,卻始終筆直地貫穿着我。薇斯塔利努也看向這邊,問我該怎麼辦。
「很感激你們的厚意。但這對我來說毫無意義。在你們的幫助引導下,一切都會順利吧。沒錯,都結束了,我是絕不會幹的。自己的人生,必須由自己決定」
「那就不用着急了。紋章教的軍隊早晚會包圍菲洛斯,從那個羅佐的手中奪回統治權給你的。現在先控制一下情緒」
薇斯塔利努像是喫了一驚,嘴脣翕張。大概沒想過吧,自己的話就這麼沒了着落,還被攆了出來。
「侮辱是不可能的,只有敬意。你要死,菲洛斯這具棺材實在太小了」
「——在那時那個地方,沒殺掉你是正解。非常完美,那就由自己一手做決定好了」
聽了我的話,薇斯塔利努睜大了眼睛,問道,還正常嗎?有夠失禮的。我何時不是正常的?
那副樣子,就好像母親在談論着自己的孩子。渾濁的眼珠裏,可以看見情緒在波動。
她繼續說道。聲音很平淡,卻又像是在吐露感情。
菲洛斯·特雷特那解開鎖鏈束縛的身體,依然踉踉蹌蹌的,就這麼一把抱上肩。
想來,這明顯是從善良和同情方面流露出來的話。然而,菲洛斯·特雷特應該知道這一點。知道這一點之後,她還是按照她的理由,要求殺了自己。
沒什麼大不了的。晃晃臉,聳聳肩,說道。
可能是因爲提高嗓門讓身體感到了疼痛晃動起來,菲洛斯·特雷特的呼吸急促了。解除捆綁她的鎖鏈,支起那副身軀,薇斯塔利努用通透的聲音說。
「不能由自己一手做決定,那我還是作爲一個無能的統治者,在這裏被你殺掉好了。至少我可以死得明明白白」
「放開我,你要侮辱我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高雅,和頑固。這二者就是菲洛斯·特雷特這個人的本質。
「怎麼可能無所謂呢。你不知道我爲了菲洛斯,爲了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也不知道爲此自己在心裏裝了多少冤屈」
多少有些踉蹌,大概是爬滿全身的疼痛所致。她沒有胡亂折騰的樣子。真是太好了,我知道這麼搬很無禮。可還是希望你至少保持安靜。嘛,搬運方式就像搬運貨物,就請閉上眼睛吧。
至少,要足以吞噬整個加萊斯特王國那般大。嘴翕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