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話 死雪蝶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3013 字
親愛的路基斯——。
紋章教聖女瑪蒂婭的信,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的。安張着小小的嘴脣,用熟練的語調閱讀信。
她在這方面果然有積累過相應的訓練吧。信上寫的那些優美的句子,跟我這種人根本無緣,可用安的口吻讀出來,卻很容易聽得進去。
躺在牀上,把那封長達兩張羊皮紙的信內容聽了個究竟。然後在腦子裏輕輕咀嚼內容。總之想說的事。
「——簡而言之,聖女瑪蒂婭說,只要傷口痊癒,就立即返回伽羅亞瑪利亞。英雄大人」
安臉上帶着苦笑,眯起眼睛說道。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接着,安開口道,英雄大人好像還是老樣子呀。我微微揚起嘴角,聳了聳肩。牀上的布料起伏着。
「你不還是老樣子,扛着苦勞吧,安。沒什麼,這具身體被鐵嵌進去了。你去轉告瑪蒂婭,讓我多休息一會兒,誇張一點」
纏着繃帶的身體橫躺着,說。身體只輕微地扭轉姿勢,就會伴隨刺骨的疼痛嗚咽起來。無論如何,骨髓周圍湧出一股咬人般的疼痛。
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就那樣用肉體擋住了那個英雄赫爾特·斯坦利的白劍。原本就該喪命的。現在我的心臟還在跳動,已經接近奇蹟了。
那時,我當場殺了他,然後被他殺了。確實是這樣的直覺。
不管怎麼說,人生這傢伙似乎不會好好地告一段落。就我而言,那可是一種乾脆的結束方式。
不,嘴脣扭曲了。的確,讓這隻手指觸及到曾經的憧憬。但這並不意味着自己的人生全部結束了。
眼皮底下,映出了曾經熟悉的青梅身影。在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粉身碎骨中,那個消失了的黃金身姿。
「嗯,若路基斯先生出了什麼大事,對我們和我來說都是虧欠。請您不要勉強,也期待您早日歸來」
伍德先生和賽琳娜莉小姐也很寂寞了,安說着把羊皮紙捲起來放在了枕邊。
不用啦,就算放着,我也不會看。而且羊皮紙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毫無親切感,還不好處理。不過,把它扔掉也是個問題。
看到爲此煩惱而生硬的表情,安在不知覺間露出了微笑。
性格不錯。可就你這傢伙看到我出洋相的表情會開心。說着,輕輕皺了皺眉,安擠了擠眼。
「這實在是太失禮了。不過,英雄大人,我真的很慶幸大家都平安無事。當我聽說弗利姆斯拉特大神殿粉碎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怎麼啦?我到底做了什麼?
不管怎樣,她是爲數不多的能和我說話的人之一,已經無法充分享受那份寂靜和時間了。
總覺得好久沒有這麼吵鬧的人來了。是啊,和寂靜比起來,這樣更好。雖然多少有些想法,但總比讓自己懊惱到發瘋要好得多。
聽了菲洛斯·特雷特的話,安微微點頭,看着我開口。
那天,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知道的是,卡利婭使用黑緋之劍——巨人的異能使阿爾蒂烏斯後退了一步。我只知道這些。
莫名產生的沉默讓人心情不好,輕輕說道。希望能稍微梳理一下這僵硬的氣氛。
安用手捂着嘴,但眼睛裏還是流露出一種嬉色,說道。
邊撩着頭髮,菲洛斯·特雷特邊說。她和安並排坐在沙發上,似乎感覺很不自在。
就在那時,正想辦法拿起放在枕邊的酒瓶,傾斜着疼痛的身體。
不僅是我,卡利婭,還有芙拉朵和艾爾蒂斯也是如此。
寥寥數語,安,還有菲洛斯·特雷特交談起來。菲洛斯·特雷特的表情還是有些生硬。嗯,多少能理解。
也許是這個緣故,這個叫菲洛斯的城市變得相當寂靜。彷彿死雪吞噬了聲音,就這樣消失了一般。
——過去,曾經在世人面前宣告大災害到來的,死雪蝶的身影。
如今,在這個自治城市,不,傀儡都市菲洛斯,存在的只有我們和最低限度的紋章教士兵。
「——不是。不是那樣的,不是那麼回事」
瞠目結舌。彷彿要抑制全身碎裂一般,看向窗外。蝴蝶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然而,剛纔映入眼簾的確實是以前見過的異物。
不由自主地從臟腑深處呼出一口氣。那既可以說是嘆息,也可以說是微笑。
說每個人都遍體鱗傷一點也不爲過。聽駐紮在那裏的紋章教士兵說,至少到達城市菲洛斯後,這幾天沒有一個人起牀。現在大家也都得到充分休息了吧。
似乎在等着這邊的答覆,沒過多久,木門嘎吱作響,迎接來訪者。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卡利婭、芙拉朵和艾爾蒂斯在療養中,那也只有極少數人會來敲我的房門。
似乎在哪裏見過,那樣的色調。
窗外依舊是吸收聲音燦燦飄落的死雪,世界被塗成了白茫一片。彷彿要把人類和精靈的世界,染成什麼都沒有的樣子。
畢竟,我在這個城市菲洛斯已經惡名遠揚了,紋章教的士兵中也沒有人會輕易造訪我的房間。
因此,現在她雖然偶爾作爲統治者將知識借給紋章教,但也和我一樣以療養的名義置身於領主館。當然,也有在紋章教的影響下進行監視的意思。
「要進去了。差不多該換繃帶了,路基斯·烏利利岡特——」
「我不會干涉你的事情,不過覺得你應該稍微克制一下,英雄大人」
燒灼心胸,不斷追尋的憧憬落於這雙手的事。沒能牽起從過去一直追求的青梅之手的事。
菲洛斯把我的困惑拋在腦後,慢悠悠地把視線轉回安,說道。
這句話什麼意思?我覺得有必要好好跟安聊聊。在話題變成亂麻之前。
就這樣,在神殿倒塌的時候,從雪山上滾落下來,回過神時已經躺在自治都市菲洛斯的領主館一角了。
還是老樣子,怎麼說呢。菲洛斯·特雷特是個頑固而又真摯的人。想來這回她被羅佐所逼,恐怕就是因爲這一點吧。
腦髓在佈告。確切的直覺在心臟跳動。曾經鞭撻所有人類物種的大災害,現在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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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死雪之間。看到了像白蝴蝶一樣的東西。眼睛,睜大了。
其中蘊含的,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情感。
那樣,所有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情緒在胸中混合,撫摸着臟腑。彷彿是一種只要寂靜持續下去,就會持續下去的儀式。
它在雪花的縫隙間轉瞬飄搖,然後不知何時消失在白茫中。但是,那絕不是雪花本身。
自從羅佐那件事後暫時失去了意識,現在好像已經恢復到可以出門的程度了。話雖如此,還不能馬上讓她像過去一樣坐上統治者的位子上。市民尚處於不穩定的狀況,她自己也沒有痊癒到可以擔負起作爲統治者的操勞。
就在和安的閒聊告一段落的時候。房間的門一如既往地響起來。發出一絲不苟的聲音。
可是,安和菲洛斯·特雷特不顧我的請求,都閉上了嘴,保持着沉默。剎那間,發現那隻雪白的眼睛正瞪着這邊。臉上浮現出一種怨恨的神色。
「老不好意思的,反正都要來,帶上一瓶葡萄酒就好了」
突然,窗戶映入了視野。
作爲紋章教的聖女,瑪蒂婭必須回到自己的大本營伽羅亞瑪利亞,薇斯塔利努也爲了布魯達的治療而與她同行。加薩利亞的精靈們,不得不在真正的死雪到來之前回國。
奇怪的沉默,在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之間流淌。
聽了安的話,像是表示同意一樣點了點頭。也是自然。就連親眼所見的我都還無法理解那情景,喉嚨噎住了。僅僅用耳朵聽到的東西又爲何能輕易接受呢?
「……不管情願與否,我被他撿回一條命是事實。既然如此,就應該在態度上表示一點謝意」
從全身刻着幾處記憶中沒有的擦傷來看,大概是在下山的時候,不知覺中被岩石或樹枝刺傷了身體。好像連意識到這一點的時間都沒有。
真是令人討厭的寂靜。我現在似乎無論如何也不喜歡這個叫寂靜的傢伙。所謂的寂靜,是會讓人不停打開思考的蓋子,讓人生出多餘妄念的爪子。
所以說實話,非常歡迎安作爲使者來訪。和她說話的時候,至少不會覺得無聊,也不會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現身的是一位戴着單片眼鏡,白眼的女性——自治都市菲洛斯的統治者菲洛斯·特雷特。
喉嚨裏嚥唾液的聲音清晰地在耳邊迴響。將全身的神經剝出來般,甚至連空氣的細微運動也能意識到的感覺。
她恐怕不知道安來探望我的事吧。走進房間的瞬間,可以看到那隻白眼大幅度地轉動。與此同時,安也回過頭來,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