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話 他所不知道的她

絕對不變。堅如磐石。傲岸不遜。

藏有混沌的銀眼就這樣睜得大大的，巨人之王用右手輕輕拂去黑緋。僅僅是將刀刃上血污彈開的動作，空氣就開始蠢動起來。

與在馬車上照面時比，已經完全變了個樣。魔性的氣息更濃厚了，連聲音都感受到了魔力。

也許是巴羅努斯帶來的同族巨人出現，對卡利婭的影響非常強烈。她認真地咬合住牙齒。

「我是你的什麼人？你對我說馬上就會追上來的。可是你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黑緋的鋒芒，很自然地指着我。卡利婭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似乎在說，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列伊很危險。你應該知道吧。弄不好全員都會死」

體內血液的脈搏和卡利婭的視線讓腦仁發冷。那咄咄逼人的表情，彷彿是過去旅行時的樣子。但氣息卻截然不同。不是人類，而是巨人。

不知卡利婭是否在聽我說話，她踏出了一步。

「不僅如此，這身打扮讓人不快。本來就應該破棄掉的東西。

——首先，幫助別的什麼嗎？那聽起來好像沒考慮過我。是覺得我無所謂嗎？」

在強烈的視線襲擊下，紅色外套"啪! ?"地發出奇怪的聲音跳了起來。從梅迪克的襲擊時起，不知爲何，莎多就一直搭在我的肩膀上，這一點，卡利婭似乎很清楚。不，也許梅迪克早就發現了。

可是服了。剛纔的問答讓我確信，卡利婭神志不清了。

她是力量的追隨者，但性格是高尚的。死也不會說出放棄列伊來救自己。想到這裏，與其說是神志不清，不如說覺得有些不自然。

「不，我想過，當然」

「哦，那你說是什麼？」

不管怎樣不應該刺激現在的卡利婭。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氣氛，就像被繃緊的弓。兩眼都是想馬上射殺敵人的視線。

不——不是敵人，是我。

選擇實話實說，挺起腰桿說道。

「因爲我相信你能勝任。就算有敵人，你也不會輸。我相信」

雙手握着紫電，看着卡利婭。她看上去很自然，甚至沒有舉起黑緋。

那似乎不是針對列伊，而是針對列伊體內的魔人力量提出的質疑。但這是最壞的情況。

「怎麼了，你。把我當成敵人了嗎？」

「——沒關係，沒關係。我說過的，心情很清爽」

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橫亙在卡利婭的臉上。一雙眼睛裏滿是睥睨和輕蔑萬物的空洞。這就是巨人的本性。

卡利婭帶着恍惚的，令人欽佩的傲慢說道。似乎對剛纔看着的列伊已經沒有了任何興趣。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句話浮現在我的腦海裏。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憎恨起來的赤銅龍所說的話。

統治萬物的巨人之王，有更執着之物的話。還會去聽那個人的答案就很不合情理了。

既堅強又有脆弱的一面，這纔是真正的她嗎？

卡利婭面帶微笑，聲調高亢地說道。

「不會再問你任何問題了。你是我的。對吧？已經不再需要旅行和戰鬥了，只要有我和你，不就結了嗎？」

「——卡利婭！」

她是在這個世界上認可我的人，也是握住我手的人，更是把我帶到這裏的元兇。不是什麼巨人之王。

每一步都是優雅的。這不是她平時那種輕快利落的動作。

奄奄一息，身體靠在樹幹上的列伊，手裏握着寶石。她自己也一臉茫然，似乎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過去和現在。我確實沒能看透卡利婭。我也從來沒有真正正視過她。

「因爲發現到了。我爲什麼要一直被家族和你，別人折騰。原來是我在折騰自己呀。——成爲巨人之主，也就順理成章的事了吧」

「可是。旅途和戰鬥哪來的結束。把你帶出來的是我，可把我拉出王都的是你吧。擅自結束可就難啦」

可能沒有傾注那麼大的力氣。還是做了調整。爽快把刀尖放在地上的卡利婭看着我。

既厭惡又清爽。同時訴說着絕不相容的感情，卡利婭又向我靠近了一步。如果她有意揮舞黑緋，我就死定了。差不多那樣。

也有因爲對自身的愚蠢感到喫不消的原因。儘管如此，還是讓人難以接受。

「......卡利婭，小姐？」

再次正視着卡利婭的銀瞳。

「那麼，你也是——路基斯的敵人吧」

「把卡利婭還給我，巨人王。我還有一大堆未完成的約定呢」

卡利婭走到我身旁，輕聲說道。在那雙眼睛裏，可以看到一種明顯的興奮。

我認爲她是個堅強的人。不僅在身體上，精神方面也是如此。而那是因爲我在過去旅途中就知道了的。

「......是嗎」

當機立斷的判斷。切斷卡利婭的視線，站在與列伊之間。接着，把正舉起的黑緋打下來。

至少，不是帶着敵意放出來的一閃吧。

如果想拒絕她，她會把我怎麼樣。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卡利婭的手就伸向了我的脖子——。

把紫電的刀尖舉到空中，用一句話斷言道。話語中可能有些許感情。

啊，她果然是神志不清了。毫無疑問是被巨人之血和魔力所操縱。像狼一樣高貴的銀髮，此刻正爲捕捉獵物而躍躍欲試。

——根本上，你對他人不感興趣。甚至拒絕去了解。

本能在訴說。別管這個，別碰，別進入視線。強烈的麻痹和乾渴刺痛了皮膚。過去多次束縛着我的警戒心，現在終於纏上了我的四肢。

「我不會跟你打的，只是讓你恢復理智而已」

「——覺得奇怪嗎？」

果然，表情還是保持着着魔般的笑容。

「我不是那樣的，路基斯。其實是，覺得很厭惡，卻也很清爽」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說出來的。

過去的她和現在的她是不同的人。儘管在腦海中如此理解，可還是將認識中她的形象原封不動地強加在上面。我所擁有的是過去的知識，也許正是這些知識斷絕了我對她們的瞭解。

如果是真的，真想說成是在開玩笑。她不是因爲在意別人的視線而動彈不得的人，推翻別人的視線成爲英雄的不正是她嗎。

自從被你從那個世界帶出來後怎樣了？我變了嗎？成爲一個自由的，從責任和義務中解放出來的女人了嗎？

「是嗎？所以就拋棄掉我好了，是這樣嗎？」

「不」

她乾脆地用手握住了那把黑緋。

「怎麼了，路基斯？既然是我的東西，你不覺得不應該妨礙我嗎？」

瞬間，白光在我和卡利婭之間穿過。卡利婭的反應比我還快。退後了一步，馬上看向熱線射手。

「......不是的。等一下卡利婭。現在怎麼想你都——」

從某種意義上說，不是騎士或劍士的步伐。憑着自然的舉止，卡利婭清楚地把我放在視野裏。

彷彿聽到了“咔嚓”一聲。卡利婭那混沌的銀瞳，被染成了令人着迷的鮮明一色。她臉上的危險消失了，露出與說話語氣完全相反的笑容。

不，沒有。因爲以後我就只在意你的眼睛了」

「哦。那你打算怎麼辦，路基斯？要不要和我比劃比劃？我是沒差啦。這樣也沒關係」

卡利婭若有所思地撫摸着自己的下巴，眯起眼睛。微微歪着頭說道。

「還是說，剛纔那個是針對路基斯的？」

「卡利婭，你是——」

「我纔不是你的東西，也不記得是誰的東西。不管怎樣，我不會讓你傷害我的夥伴。卡利婭。很抱歉是我太自私了。我很清楚，是我自作主張強迫你的」

「清爽的，是因爲我很清楚地意識到了我這個人。回想起來，我小時候除了家族的期望外什麼都沒有。爲了我的家族，爲了父母，爲了名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