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話 戰場達人

夜幕消失，在被朝陽灼燒的雪原中。內馬爾·格洛里亞凝視着悠然佇立的監獄貝拉。

監獄的立姿與其說是嚴肅，不如說是一種頹廢。並不因爲這是上一代的建築物。

監獄貝拉是建築先驅者的先王親手建造的。那位國王不可能表現得如此拙劣。

那麼，原因是在裏面進行的事情嗎？吐出白色的氣息。

上司瓦萊莉·布萊託內斯在內馬爾身旁拉扯着馬轡，帶着沉重的聲音說道。

「你怎麼看，內馬爾副官」

省略了許多必要的語言，卻又包含着想聽聽的想法。內馬爾雖然與其相處時間很短，但知道自己的上司是喜歡這種說法的人。

這位將軍既沒有惡意，也沒有試探的意圖，僅僅這麼做罷了。

所以，內馬爾在嘴脣裏尋找着想要的內容，過了幾秒鐘後纔開口。腦仁裏循環着以前學過的建築技術知識。內馬爾的麻花辮子被微風輕輕吹過。

「——至少是發生了非常事態。從建築物的構造上看，應該在的地方沒有衛兵，這麼多士兵靠近，也太過安靜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監獄裏的衛兵們訓練程度極低。

內馬爾補充道，瓦萊莉用嫺熟的動作表示同意。輕輕拉了拉繮繩，回過頭，朝士兵們走去。

還以爲聽了意見之後會有什麼行動或指示呢。沉默是指什麼呢？是想讓我看着嗎？內馬爾一邊皺着眉頭，一邊展開思考。

說實話，從這方面來看，以前侍奉的大隊長倒是很輕鬆。儘管討厭，可只要有煩惱的地方，就會給予明確的指示和引導。只要這麼一想，確實是一名優秀的老師。

不，這麼挖苦人的老師，還是算了吧。

內馬爾張開嘴，對着瓦萊莉的後背說。雪花微微地纏在，瓦萊莉的短髮上。

「要派遣使者和偵察兵嗎？布萊託內斯將軍」

看看監獄的外牆，可以發現不少警戒這邊的人影。不管是什麼事態，都不可能沒人。那麼在接近之前應該先得到最起碼的情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內馬爾所說的都是定式。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政治上，情報都比什麼都有價值。

作爲一個地方貴族，格洛里亞家的人，在政治上經歷了無數次磨難，內馬爾很清楚這一點。而且，自己和家族也沒能有效地利用它。

「請您再考慮考慮，布萊託內斯將軍。敵人的數量不明，而且我們多數是騎兵，攻城戰的準備也不足。盡後勤有糧，可以說沒有比這更有利的了」

「理查德比我聰明多了，這是事實。恐怕他也會說些和你相近的話吧。畢竟我是個只會打仗的女人」

內馬爾感到很恐怖。這樣的地方，這位將軍真的會突襲嗎？

瓦萊莉用與之前冷淡的聲音完全不同的歡樂語調說道。嘴像要表示她的心情一樣飛揚着。

這說法是應該接受的讚賞呢？還是對自己的蔑視？

令人意外的是，瓦萊莉聽了內馬爾的話，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不僅如此，還晃了晃眼睛，放鬆了臉頰的皮肉。視線彷彿在看着令其懷念的東西。

儘管如此，還是不得不開口。無論怎麼想，瓦萊莉的話都是違背常理的。根本不覺得她的話裏有戰場上的正義。

瓦萊莉·布萊託內斯這個人，因爲某種原因在軍中甘於處於低位，不過其勇名早已響遍了其他國家。毫無疑問是加萊斯特王國的英傑。

至此，內馬爾理解了，爲什麼瓦萊莉能成爲英傑。

因此，接下來瓦萊莉說的話更強烈地觸動了內馬爾的心臟。

監獄貝拉確實是與前線的中轉站。一旦這那個地方被敵人攻下，奪回是必要的。不過，即便如此也要有所準備。最重要的是，監獄貝拉是易守難攻的構造。

強大到足以吞噬他人的個體。讓周圍的心臟沸騰出巨大熱量。而最吸引士兵的，是瓦萊莉所擁有的壓倒性將才。

周圍的士兵，好象回應她的言詞一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粗暴起來。

內馬爾的喉嚨裏嚥了一大口唾沫。彷彿有一股熱氣從耳朵進入身體，滲透到全身。

聲音沙啞。這句話充滿了危機感和焦躁。

「——立刻轉入攻城戰。踐踏敵人，奪回貝拉。半刻內做好準備，內馬爾副官」

「你真像理查德啊。那個老狐狸，推選了你作爲我的副官，我能夠理解了」

瓦萊莉指着外牆，重複着這句話。一向沉默寡言的她，嘴變饒舌得讓人覺得奇怪。

對內馬爾來說，瓦萊莉的話很有衝擊性。

瓦萊莉微微張着嘴說。

內馬爾想，如果是曾經的大隊長大人，肯定會對自己的話點頭同意。不，相反的，這種事根本不需要去了解，就這麼辦吧，他肯定會說這種話。

「雖然有好幾個人在站崗，但都掩飾不住狼狽的樣子。至少不是熟悉防衛的士兵，得到充分指揮的軍隊」

無論好壞，內馬爾都不太喜歡。因爲看不見想法的人無論如何也讀不懂意圖。對於理論的信徒內馬爾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

這是對自己的信賴，還是對情報的輕視呢？又或是豐富的經驗所造就？內馬爾知道，有時會有這樣重視經驗和直覺的將領。

「不需要，我和你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個已經淪陷了，有鐵和血的味道」

一瞬間，內馬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看瓦萊莉的表情，大概是前者吧。即便如此，被人說和那個大隊長長得很像，內馬爾心裏還是有一種不太高興的感覺。

我可沒說過這種話。內馬爾將這句話咽回肚子裏，睜大眼睛。

「——我確信了，內馬爾副官。攻陷貝拉監獄的傢伙是戰鬥達人，戰場是外行。征服吧，現在比起情報，更應該重視的，是速度。不要讓敵人有一點小動作，將他們擊潰」

「而且，本來敵人如果接近了的話，指揮官應該採取相應態度，而他們卻很鬆懈」

這樣的她，輕易地承認自己不如別人，還說得那麼微不足道，着實令內馬爾難以相信。不，出乎意料的，充滿個性就是指這樣嗎。

「可是，內馬爾副官。論戰爭，這個世上沒有人能超過我。在此程度上，我是信奉我自己的。你看，內馬爾副官」

正因爲如此，內馬爾纔會這麼想。和以前的大隊長大人不太合得來。不過，這位將軍和自己，立場截然不同。

瓦萊莉所持有的魔術鎧甲，像是與主人的話語產生了共鳴般蠢動。

簡直就像被什麼熱浪侵襲了一樣。不，不對。瓦萊莉並沒有被什麼侵襲。她本身就是熱源。

按理說，即使是副官，也不應該反駁將軍。無論是經驗還是智慧，瓦萊莉都要比內馬爾高出好幾級。就是內馬爾，從一開始這種程度的事就知道了。

似乎是爲了證明這一點，聽到瓦萊莉話的騎兵和跟隨她的人沒有一個對她的話持有異議。

瞪大了眼睛。在思考還沒來得及解讀瓦萊莉的意圖之前，內馬爾已經開口了。

瓦萊莉連頭都沒有回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