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並立的雙雄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89 字
從匕首上刮下來的銀粉,在夜色中飛舞。
白刃在我的右肩發出耀眼的光芒,像是要把它趕下去似的,匕首之銀劃破了天空。
那對我而言,是使出全力的一擊。刀刃發出了破空之聲。而對赫爾特·斯坦利來說,恐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
可是,要想擊落他的一擊,我就只能硬着驅動匕首,讓它與白刃咬合。雖然武器不同,但我和他之間確實存在着巨大的力量差距。
匕首的手柄,嘎吱作響搖晃着。
————吭嗪
鐵和鐵的咬合聲,靜靜地響起。周圍沒有其他聲音。不,也許只是感覺不到而已。至少,我自己不管是着眼於這場決鬥以外的事情,還是聽其他東西,都完全沒有想過。
輕輕地吐氣,眯起眼睛。
不能重蹈以前的覆轍。活用這邊靈活應變的劍術,全都被赫爾特支開。也就是說,利用匕首優勢的戰術,似乎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本來的話,在對方應付匕首的瞬間,在那一瞬間發現破綻並加以一擊是常道。可是,我的連擊,並沒有在赫爾特的劍之間穿梭的精確度和敏銳度。
即使是那個卡利婭的精湛劍技,要想突破赫爾特的劍光也是很困難的吧。
還有一點,通過過去的經歷而被迫理解了。在漸漸變薄的黑夜中,銀色的一線奔跑着。無論如何,不得不把對手的時間再削減一些。
————吭嗪
一邊大幅度揮動手臂,一邊朝着赫爾特的側腹發出突刺。
就這樣,向前邁進了一步。就在這一瞬間,在僅僅一次呼吸的時間裏,傳來了破空聲。等我回過神來,赫爾特的白刃,跳入懷中切斷我的護手。
那是無法理解的反應速度。看透了我的初始動作,那隻手在膝蓋表現出動作的瞬間,赫爾特已經爲了斬獲我的一隻手臂而閃耀着白刃的光芒。
感覺就像腦海裏碰到了冰塊。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視線卻非常清晰。扭瘸了。即使身體的某個地方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也沒關係。這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在這場決鬥中,把一切都......
手背,突然減速扭傷了。對於強制使用,手腕發出了抗議的聲音,傳達出手腕筋像針扎一樣的疼痛。
儘管如此,想完全避開赫爾特的白刃是不可能的。大拇指的根部,肉被剜取,鮮血噴湧而出,和沙子混在一起,被風吞噬。先是側腹,手也受傷了。真是的,狀態一個勁地惡化。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疼痛感很輕,就好像腦子裏的容量,沒有時間去接受那樣的事情一樣。
本能壓倒了意志,死亡這種根本性的恐懼吞噬了蠻勇。
「要是我想和你並肩,也不過如此。只能成爲敵人。否則,我只能抬頭仰望你,只能拜倒在地,走上悽慘的道路」
——瞬間,聽到了死神的白手指觸到頭顱的聲音。
在震撼氣息的戰慄中,用着輕快的語調,話語乘風飄揚開來。
因此,如果我再向你屈服的話,就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會改變了。
啊,事到如今才明白。我真是愚蠢到了什麼地步。
緊接着赫爾特的話語,重重發音,臉頰上,浮現出一絲微笑。看到赫爾特停止說話,似乎正中痛處。
雖然我心中充滿了沸騰臟腑般的憎恨,同時也嫉妒得咬牙切齒,可還是想與你並肩作戰,赫爾特·斯坦利。想和那個擁有巨大才氣,英雄和勇者之器的你。
「說這種話是沒有意義的吧,赫爾特·斯坦利」
既有拖延時間的意味,也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臉上露出的笑容諷刺的是赫爾特,還是我自己,已經分不清了。
「是啊。自己的繮繩也放下了。前路只有將你踩在腳下後才能繼續」
那將其射殺的目光毫不示弱,赫爾特的表情稍稍崩潰了。
那似乎是一個信號。
本應觸及空隙的匕首、本應縮短距離的腿,等回過神來,都選擇了後退。腳下揚起沙塵,半身張開再次留出間隔。赫爾特並沒有想要縮短那一瞬間的間隔。
「不,不會的。赫爾特·斯坦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如今,明白了!」
可,即便如此。啊,果然。即使是那樣。
過去的旅程,鮮明得如在眼前。
「簡直就像是老朋友的口吻啊——那麼,既然都停不下來的話」
手的前方是敵人的頭顱。在腦海中描繪出敵方頭蓋破裂的情景,銀光在空中畫出弧線發出咻的聲音,剪掉髮條的間隔。那道攻擊即使無法奏效也無妨,只要能擾亂敵方視線就足夠了。就這樣,受其掩護的另一道銀光將會架在那脖子上——
不過,朋友?你怎麼偏偏要這麼說呢,赫爾特·斯坦利。只要相遇的方式不同,就可以成爲朋友?那表情何其的真摯。而且,我知道他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正因爲如此,這句話才顯得空洞無力。
「路基斯先生,能請你把劍放下來嗎?」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站在這裏。
明白了。這裏不可能不發生衝突。不知道此次的輪迴是神,魔鬼,還是別的什麼造成的。
啊,沒什麼。這傢伙不管到哪裏都會愚弄別人。五臟六腑的底部,泛起一股熱氣。皮膚火辣辣的,感覺特別清醒。
「真遺憾,路基斯先生。說實話,我完全不瞭解你,但那種感覺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更感興趣。我衷心認爲,只要相遇方式不同,說不定我們就會成爲好朋友」
彼此的笑容,無畏地重疊在一起。
「非常好。戰場上堅持自己的意志就這麼簡單。赫爾特·斯坦利,爲了我偉大的野心與靈魂的尊嚴,在此處將你殺死」
肺部運轉起來劇烈活化,喘不過氣來。汗水舔舐着背脊和額頭。
只能抬頭仰望赫爾特的自己。被他的劍術所折服,連伸手都夠不到,自己死抱着不成熟的愚蠢觀念。絕對是傳達不到的存在,女人們被他吸引也是理所當然的。還用自己的舌頭自欺欺人。這是個天才,沒辦法啊。
赫爾特,他的金色雙眸在黑暗中閃爍着。兩隻眼睛裏透出一股兇狠的神情,和在決鬥中看到的那種溫柔表情完全不相稱。
在漸漸變薄的夜幕中,銀光和白刃,彷彿互相燃燒生命般閃耀着。
「沒什麼好說的,說過了。你在那邊,我在這邊。而且,我和你怎麼也無法相容。並不是你的錯」
「我明白了,那麼,只能做一件事。我,會按照自己所信仰的正義和真理,在此處將你斬殺」
是啊,太可悲了。這種令人心碎的憎恨,以及令人瘋狂的羨慕,都不是赫爾特的錯。問題是,我做不到。明明不管怎麼伸手也夠不到,可還是硬要伸出手。任性到了何種程度。真是何其沒用的人啊。
牙齒被咬得緊緊地。從食道中漏出的氣息,讓人感到有點發熱。
會死。赫爾特的白刃,將打碎我的頭蓋,挖出腦漿,就是那樣的情景。在那之後有明確的死亡。這個選擇毫無疑問迎接着死亡。
黃金的雙瞳已不能抑制住其中的兇暴,赫爾特在腰部擺好雙刃劍。這樣宣告着。我的大腦發出警告,剛剛只要踏進一步,無論做好了怎樣的策略,也一定被斬成兩段。嘴脣不住地抽搐着。
言語中,兩線銀光再次在黑暗中飛馳。
這是一股情感的洪流,每次都表現出狂暴的激情,同時還要燒焦大腦。然而今天,儘管它們確實存在,我還是靜靜地接受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