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虜囚和那討厭的人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376 字
「不敬者們,給你們時間。用時間去後悔自己深深的不敬與罪孽,並向我等神靈懺悔吧」
留下自己喜歡的話,被稱爲聖女的女子轉身回到了禮拜堂。原來如此,大概認爲是個徹頭徹尾的盜掘者吧。不,這也是事實。
房間裏書堆得很高,小玩意散亂一地。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方纔踏着活潑的步子走過房間的一角,現在成了我們的歸宿。
旁邊是蜷縮着背,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的芙拉朵。四肢的各個地方,似乎都具備表現悲劇的要素。比如說沉浸在悲嘆之中、淚流滿面的臉頰、像幽鬼一樣蒼白而膽怯的雙肩等等。
而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畢竟,不管怎麼說,好幾個想要殺掉自己的劊子手在房間裏徘徊,逃出去的路也很遙遠。更何況兩隻手還被綁在背後。
雖說我不擅長與女人打交道,但還是想展示拭去眼淚的氣度。總之我也處在完全相同的境地,最多也就伸伸頭而已。
使用魔獸油脂的陶製燭臺,如同監視我們一般擺放在眼前。那晃動的燭火映照出的影子悠閒地躺臥在牆壁上,似乎只要我們稍微動一下便會清晰的進入到周圍的視線中。
「那,我們能活到什麼時候?」
死,會死,芙拉朵低聲唸叨着,瞥了一眼,弄溼乾巴的嘴脣,向看守打招呼。
沒有反應,果然,看守不能與虜囚交談,這種程度的事也挺上道嘛。
嘛,原本就沒覺得他們是能憑巧舌,或用交涉與金錢買通之輩。畢竟,對方是歷史上有名的狂信者軍團,紋章騎士團中的一隊。
從肺部深處擠出一口巨大而又暗淡的嘆息聲。
情況不妙,大大的不妙。兵力比之前少,是因爲有其他入侵者,也就是抓捕卡利婭和赫爾特·斯坦利去了。當然,那兩個傢伙不會被抓住。就算對手很厲害,也不是會被輕易抓住的軟弱傢伙。這一點我非常瞭解。而且,看到我和芙拉朵中了陷阱後,也有返回城鎮的可能。
也就是說,有問題的全在這邊。大體上這些傢伙讓我們活着,是出於應對剩餘侵入者的策略之一,或者,打算隨後使用拷問讓我們吐出情報。現在僅是被捆綁放置,這麼說應該是前者。當然,也有兩者皆是的可能。
但即使如此,這些傢伙也是有耐心極限的,想到之後生死都握在這些傢伙的手中,就感到很不爽。
「赫爾特……赫爾特……救救我……」
然後,旁邊的芙拉朵,一直這種狀態是撐不下去的。她的臉已經數度被從眼中流出的淚水打溼,一臉空洞不斷呼喚着赫爾特·斯坦利。
以前旅行時,從未見過她這幅模樣。驚慌失措的模樣自不必說,也沒想到都這樣了,竟然還想依靠赫爾特。
眼瞼一瞬間震顫,額頭變得燥熱。的確,那傢伙是個可靠的男人。這種時候,那傢伙輕鬆解決問題的模樣甚至在我的腦海中劃過。和什麼都做不了,難看被抓住的我不一樣。
「哈……你啊,總說這種泄氣話也沒用吧。看,對這個做點什麼」
想辦法阻止芙拉朵的自虐,在嘴裏開始推敲的時候。那句話,從她嬌小的嘴脣裏溢出。
「……做不到。這種情況,做不到那種事」
「嗚嗚,一起被抓的是……赫爾特,是赫爾特·斯坦利的話就好了……」
「說到底,弄斷你的繩子,又能做什麼?」
頭疼起來了。總是放棄。別他麼胡扯啦,你以爲這是誰的臺詞。
那宛如發脾氣的一句話。帶着淚聲,口齒不怎麼清晰,如同抽泣的孩子發出的話語。
不如凡人。她。芙拉朵·拉·伏爾加格勒。胡扯什麼。在救世之旅中,對各種領域擁有壓倒性的精通,不管怎樣她都比一般人要熟練。至少 ,唉至少,一直這樣存在的女人,纔是芙拉朵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我所不知道的地方麼,難道說故事是編造出來的?還是說,原本芙拉朵就是這樣的少女,只是因爲某種契機而發生了轉變?
噘着小嘴,雙眸裏含着淚水嘟囔着,那是和她不相稱的,彷彿鬧彆扭的口氣。一開始是對這模樣瞪大了雙眼,而後又皺起眉頭開口道。
這樣的我,在這樣的,無法正常集中精神的狀況裏,不可能用得出魔術。芙拉朵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腦袋,空了。腦海裏什麼也想不起來,嘴裏什麼也說不出來。短暫的停滯,無論如何都無法順利地咀嚼她所說的話。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幸運的是,他們沒有發現芙拉朵是個魔術師。
面對我的話,芙拉朵一瞬間沉默了下來,嘟囔着什麼。魔獸的脂肪所產生的火焰照亮了那哭泣的臉頰。
感覺到了一種討厭的感情,從腳後跟、指尖、最後從頭髮的前端爬了上來。
現在的她沒有帶上任何魔具,也沒有在可見的地方施加任何印記。而且魔術師很少會把我這種髒兮兮的冒險者放在身邊。若是他們還未察覺的話,這將是個好機會。
「一樣的。就算你,也一樣的。你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這樣被抓住,等待救援的到來…………」
「我這種……我這種,從小時候起,就做不到凡人都能做到的事。凡人以下的,倒是樣樣精通」
首先,她在伽羅亞瑪利亞被人尊爲才女。至少,我聽到的傳聞是這樣的。
那句話隨便,粗暴,而又冷淡。
沒錯,小聲低語着,將綁在背後的繩子露出來,影子輕微晃了一下。
明明如此,這個少女又算什麼。如此的卑微,膽怯,發抖,風吹一下就要飛走的孱弱少女。
思維非常地靈光,將那斷斷續續的聲音一個不剩地收集起來,在頭腦中進行強行組裝。心聲已經毫無隱藏地鳴響起來,響徹着大千世界。
「所以,天才又是什麼。把我當白癡嗎……啊,還是說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愚弄人家」
眯縫着眼睛,承受着那句話。脊樑像是被冷冰冰的東西貫穿一般無法動彈,在不知不覺中睜開了眼瞼。身體僵硬,血液沸騰着在全身狂奔。
說完,芙拉朵再度流下了眼淚,然後臉頰被弄溼了,她露出了自嘲的表情。
這模樣,太過分了,驚慌失措也要有個限度吧。這模樣還從未見過,不,甚至難以想象。那個,芙拉朵。那個,魔術師大人。
「反正沒什麼用。一直都這樣,總是放棄。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固執地去學院留學,終於來到了這裏,最後卻只能悲慘地死掉。真是愚蠢到最後吶。唉,我一定是一族的笑料」
這種程度的簡單繩子,芙拉朵操縱風的流向,或者只要產生火花就能把繩子燒完。一旦獲得自由,我們就有辦法了。至少不會像剛纔一樣,以正面相對。
「不,不可能做不到吧。只是稍微操作魔術而已。天才的你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