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話 他們知道該相信什麼

大聖堂。多年來一直保持着靜謐，成爲大聖教信徒依靠的那個場所，在動亂之中也改變了其作用。

不僅僅是一個保持信仰的保管庫，也是一個守護信仰的兵營。

「信仰總是伴隨着苦難。必然會出現異端，必會產生迫害者，也必然孕育出叛教之人。可我們已經歷經幾百年，將那些克服下來了。現在，不過是同樣的事情。讓人真正富有的既不是財富，也不是智慧。而是去克服」

寧靜而又沁人心脾的聲音。

大聖堂的閱兵儀式。聖女阿琉珥娜，黃金絲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如此述說着。

聽了這些話的信徒和士兵們，並沒有激起狂熱。有的是心中沸騰的鋼鐵信仰。

他們不像民衆那樣盲目狂熱，不會大聲喧譁。那是心被煽動的可恥佐證。

他們的心不會動搖。不會表現出贊同和熱情。正因爲那是理所當然的東西。

如今，對信徒和士兵來說，大聖教聖女已經超越了象徵的意義。

他們被魔性和異教徒奪走了王都。王都代表着王權，也代表着國家的認同。

在王權極度削弱的情況下，不僅是士兵，連跟隨國王的各個貴族也需要另外的依靠。

只不過是偶然間，「聖女」這顆珍珠玉石嵌入其中而已。

「阿米萊茲陛下，請您爲我們的士兵說幾句話」

在聖女的催促下，老王站起身來。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白色鎧甲，那是國王對武道尊崇的證明。

士兵們瀰漫着嚴肅的氣氛。

「......已經沒有退路，只有前進的道路。勝利必須靠自己的手來指引。——諸侯，諸將，諸兵。命令你們重返王都」

列隊的諸侯和官兵們齊聲跟隨。

王權和大聖教之間的合作關係是一種互相爭奪權利的關係。事到如今，兩者實現了近乎完全的統一。

國王和聖女。兩人一同親征，這從來沒有發生過。被巨大的邪惡壓垮，兩者終於有了統一的意志。

不管是誰的想法造就，事實也不會改變。

閱兵式之後，大聖堂將更加鞏固戰時體制。合議制完全消失，教皇對聖女言聽計從。大聖堂這個機構本身，將逐漸統一在聖女之下。

但那還是比騎兵的數量多得多。

貝爾納格萊德吼道。本次突擊的護衛也到了極限。直插雲霄的巨大身軀，已近在咫尺。遠處能聽到士兵的喧囂。可能是別動隊看到了魔獸羣的動搖，展開了進一步的攻勢。

所以說服是不可能的。宗教接受不合理。不是善惡的問題，而是宗教這東西的性質。

帶着精靈女王的英雄，用他銳利的雙眸看着貝爾納格萊德，讓馬向前飛奔。

『——冒險者路基斯，戰勝了大魔和魔人。這都不能說變強，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現在能直接與聖女見面的人已經很少了。護國官傑斯·布拉肯伯裏獨自一人，在聖女用的客廳裏與她相持。

貝爾納格萊德小聲說。呼，吸了一口氣。在騎兵看來，在恰好的距離裏有魔獸羣。好像終於注意到這邊了。

她說，想要救贖並支配他的心，和愛他疼他的感情是一致的。

「......至今爲止也在會議上說過了。這場戰爭，必定會讓這個國家遭殃。的確，西方的羅亞，南方的伊利薩德和東方的波爾瓦特都遭到了破壞。但我們更大。不僅是魔獸災害，還引發了內戰」

「——對祖國的敵人！我們必勝！不要想了，突擊！」

光是咬那裏一口就很有可能會被驅散。雖然路基斯說只要試探一下就可以了，但那樣沒法從動搖的魔獸羣中突破出去。

「元帥閣下！」

希望奪走竹馬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而行動着，由衷爲他的成長感到高興。這相反的兩種想法就存在於阿琉珥娜的心中。

魔獸羣一使全力，很容易就能全軍覆沒的人數。

「已經無法挽回了。聰明的護國官大人應該明白」

阿爾蒂婭第一次，用憐憫的眼神看着他。

在奧林安平原與澤布利利斯對峙的人類軍被分成了三股。

其中一人貝爾納格萊德驅馬先行。一隻手握着刀刃，熟練使用佩刀的樣子，讓人感到他是一名堅定不屈的騎兵。

「這太光榮了。還不能死啊」

魔獸羣毫無疑問是動搖了。但還沒崩潰。因爲他們有可以依靠的巨樹。

「是的。力量變強了，武技也到手了。在這一點上，他仍然是奧菲的追隨者。擅長撕毀我的劇本。......可是，人的強弱又是另一回事。他一直在變弱。如果想要殺了我，他就應該像最初那樣貫徹自己」

布拉肯伯裏並不認爲自己能說動他們。這是最後的確認。

現在事情，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異教叛亂了。

「這場魔獸災害毀壞了整個國家，不，是整個大陸和秩序。在大陸上植入新秩序需要絕對的力量和信仰。大聖教和舊教混雜在一起，只會產生多餘的紛爭」

「阿琉珥娜，你是我的眷屬。正因爲有你，我才能得到聖體。所以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給你實現願望的手段」

『路基斯越是強大，越是活躍，麻煩事就越多。我倒無所謂。路基斯很有精神氣真是可喜可賀啊』

「明白您的意思了，聖女。不想再插嘴了」

感覺背後有聲音發出，但還是無法阻止開始正式突擊的騎兵。馬蹄敲碎了魔獸的頭蓋骨，踐踏着生者的血肉。

◇◆◇◆

「——爲什麼沒有人聽從命令。聽着，我不允許你們死。你們是我的直屬部隊。絕對不要被殺了。一定要活下去」

「元帥閣下！只要靠近就行！不管發生什麼！」

向周圍展開的九十九騎喊道。

貝爾納格萊德是個堅定的騎兵。正因爲如此，他才意識到路基斯所要去接敵的困難。

——他一定會是你的。

布拉肯伯裏無法揣測其目的，但知道這一定是因爲信仰。

「——嘶！」

「嗯，無所謂。可是，我不指望你。我啊，只是想用我的方法救贖路基斯而已」

「是的。還有別的事嗎？」

聖女帶着溫和的笑容，營造出比起領導魅力更能迎合人的溫柔氣氛。與其說是聖女，不如說是一個叫阿琉珥娜的少女。

對布拉肯伯裏來說，這種充滿人情味的樣子更可怕。

「......是的。會變成無法挽回事情的。只有您才能做到」

「然後呢？」

他們的工作，是把路基斯和艾爾蒂斯護送到澤布利利斯那。爲此試探一下完全不夠。必須摧毀敵人的一支部隊。

「如果是護國官布拉肯伯裏大人所希望的話，那就不能拒絕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

◇◆◇◆

確信。用語言無法阻止這個聖女。那隻能用別的手段不可了。

的確，由於正面軍和別動隊的活躍表現，魔獸羣被分割開來。他們之間有了空隙。

阿琉珥娜從充滿人情味的聲音，一下子變成了聖女的聲音。布拉肯伯裏還沒來得及抬起眼睛，聖女就壓住了他的話。

然後和兩者不同。這是一支護衛隊，負責讓路基斯和艾爾蒂斯接敵澤布利利斯。他們都是志願兵。由於角色性質，士兵必須是騎兵，而且人數有限，也就區區百騎左右。

那不是嘲笑。完全不帶任何感情。只伴隨着陳述事實的真實性。

貝爾納格萊德的話，其他騎兵予以回應。明白那個意圖和決心。他和其他騎兵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折斷這棵巨樹，貝爾納格萊德和其他人是沒有辦法。

周圍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脫落。向數倍數量的敵人發起突擊。那是不可避免的。騎兵的目的不是生存。

然後，重新理解。對這種狂熱是不可能說服的。就他而言，戰爭只是種外交手段，而聖女則抱着另一種想法發動了這場戰爭。

「總之就是。停止阿米萊茲陛下和大聖教的共同親征吧」

互相大聲交流。貝爾納格萊德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握緊佩刀。

布拉肯伯裏從正面看着聖女的眼睛。

貝爾納格萊德抖了抖佩刀，重新拉上繮繩說道。看到了英雄與人類之敵對峙的情景，他感到非常滿意。

大概是聽到了和布拉肯伯裏的問答。在神靈阿爾蒂婭的心中，聖體阿琉珥娜聳聳肩，輕鬆地說道。

至少貝爾納格萊德是這樣。所以比任何人都先用佩刀劈穿魔獸的肚子。一邊拂去脂肪和鮮血，一邊反手給下個敵人來一下。下一個，然後再下一個敵人。

所以才，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可以。阿琉珥娜如往常的樣子說道。

新王國和舊王國。紋章教和大聖教。紋章教聖女瑪蒂婭發起的『福音戰爭』，如今已成爲分裂加萊斯特王國的『聖戰』。

不，倘若是路基斯和艾爾蒂斯，或許能突破動搖的魔獸羣。但那樣會產生消耗。他們覺得，要消耗的話，就自己好了。

「所以......是說就算打內戰也要消滅舊教？」

阿爾蒂婭在眷屬的話語中，流露出淡淡輕蔑的微笑。聖女的私房裏傳出了一個人的聲音。

聖女露出手掌催促繼續。笑容絲毫沒有消失。

控制住魔女的芙拉朵與正面軍，以及從後方吸引魔獸羣由卡利婭率領的別動隊。

「對！只要能和澤布利利斯接敵就行了！你們試探一下也沒關係！」

「——聖女阿琉珥娜，感謝您爲我抽出時間」

「他變強了嗎？哪裏」

整理得異常清潔的這個房間裏，甚至讓人感到失去了人情味。

貝爾納格萊德把佩刀放在水平位置。騎兵的佩刀不會像騎士故事那樣揮舞。只會隨着馬的速度把刀劈在敵人身上。

「......騎兵一旦衝鋒，就別想得太多了」

——歸根結底，他們沒有試探後脫離的意志。他們自願而來。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會戰。他們只是奪回了被魔性奪走的城市。雖然有王位僭稱，但也有不破壞國內而處理事情的方法」

瞳孔中，阿爾蒂婭看到了與大魔澤布利利斯對峙的路基斯。阿琉珥娜回答。

「你很聰明。應該是知道的。魔性還好，消滅就結束。可內戰就不一樣了。我們將在國內一同埋下刻骨的仇恨，國家將荒廢，公民將分裂」

這是內戰。很清楚引發內戰國家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