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話 地圖之上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527 字
砂岩和枯草的味道混合在空氣中,隨風撲鼻而來。
那是一種懷念的,曾經令人厭惡的味道。本以爲已經厭倦,現在卻連鄉愁都想起來了,人類的習性吧。
那些氣味,也被毫不吝惜傾瀉而下的死雪近乎壓碎了。如今,死雪已經舔盡大地,爲了擴大其統治地,將自己的身體撒向世界。
晃了晃眼皮,把視線從小山丘上投向下方。
將加萊斯特王國和東部都市國家羣隔開的邊界,奧古斯大河。原本促進流通的這條大河,現在已經完全凍結,堆積着死雪。現在,不用橋也能走到對岸。
當然,加萊斯特王國的影響力本就波及到了東部都市國家羣,至於從哪裏到哪裏是明確的疆界,恐怕只有後世的歷史學家才能知道。
首先,以這條大河爲大界,發揮着加萊斯特王國的領權,這是事實。
如今,紋章教士兵就像覆蓋着那國境大河的深淵一般,並排站立着。
身上裹着死雪用的灰色軍裝,從遠處也能清楚地看到每個人都在呼出白色的氣息。
人數約三千兵。鑑於紋章教這一勢力的規模,已經達到了不能再奢望的程度。居然安排到這裏來了。
的確,說過要沿着奧古斯大河排列士兵,但死雪間將士兵送過來是想都不敢想的。
將加萊斯特王國的目光吸引到東部邊境,從這意義上來說已經足夠了。
輕輕嘟囔一句,馬上就飛來讓人掃興的話語。寒空中,音色紮了過來。
「真是搞了這麼大的動靜,路基斯大人。都傳到我們這些傭兵的耳朵裏啦」
在旁邊這麼說着的,是鋼鐵姬薇斯塔利努·蓋里亞,她的嘴邊漂浮着白色的霧氣。
聽說,聖女瑪蒂婭下達了派兵的動員令。僅憑這一條命令,紋章教軍的重要人物,以及進行相關協調的拉爾格·安都忙得顧不上喫飯了。
畢竟,紋章教軍是連一點都沒有想過要在死雪中進行遠征,裝備都沒有準備好。另外,爲了在遠征地不捱餓不受凍,還需要確保補給線。
所有這些都必須從零開始,而且必須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完成。誠然,那需要多麼可觀的時間和精力啊。連想都不敢想。
安閣下用怨恨的口氣碎碎念着你的名字呢,薇斯塔利努歪着頭說道。
不知不覺地歪了歪嘴角。不知是不是因爲乾渴,用手指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喉嚨。
遲疑了幾秒鐘,說道。
嘴裏叼着煙的同時,從貝爾菲因傭兵的陣地附近傳來了歡呼聲。
看來是其體內存在的感情機關,被我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不,不記得有聽過是這麼危險的事吧。
「薇斯塔利努,傭兵做的事從古至今都是確定的,只是幹不幹而已」
看那樣子,說不定布魯達也說要參加這次派兵。布魯達這個人,甚至有一種主動大膽地投身於危難之中的品性。
但從那個時代到現在,都有着不變的傭兵傳統。
「真是太周到啦,讓人佩服。我都開始害怕下次見面的時候了——那麼,鋼鐵姬,貝爾菲因的傭兵們準備好了嗎」
睜大眼,故意揚起嘴角。
畢竟人一旦獲得利益或優勢,是不會輕易讓渡出去的。所以他們總是腳踢迫害紋章教,以證明自己的優勢。
倒不是不相信她們,只是在想該怎麼告訴她們而已。
在還沒有國防軍這個概念的時候,聽說散佈在各地的傭兵就是國家的士兵。
薇斯塔利努聽了我的話,視線悄悄變強。
這次就讓她們盡情地幹活吧。畢竟對死雪最感興趣的不是王國軍或商人,而是押上性命進行交易的傭兵。
突然,想到了布魯達的事。作爲薇斯塔利努的姐姐,同時身爲我朋友的她,之前是與貝爾菲因的傭兵們一起行動的。
這句話帶着薇斯塔利努的凜然氣質。沒有任何動搖的音色,表明那個聲音的背後沒有任何隱藏的東西。
即使這邊稍微咬上一口,在腦海中紮下的深根也是無法顛覆的。強者與弱者的關係往往就是這樣。
不管怎麼說,過去曾一度失去她的事,在我的心裏開了個不小的洞。
現在,爲了治癒在城市菲洛斯受的傷,應該已經在伽羅亞瑪利亞安頓下來了,不過還是有點擔心她的身體。
看着直直盯着這邊的眼睛,說。
這種傾向應該被稱爲優點,還是應該被稱爲壞習慣呢,有點難以判斷。從薇斯塔利努的態度來看,這方面姐妹之間多少會有些衝突。那樣的話,就不是應該多提及的話題了吧。
「埋葬監獄貝拉已經成爲對紋章教的迫害象徵了。只要有那個,紋章教徒和大聖教徒的立場就不會改變。被迫害的一方和迫害的一方」
對薇斯塔利努的話,輕輕點頭回答。嘛,要是沒事就好。再找個機會去送點美酒吧。
不管怎麼掩飾,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視線投向薇斯塔利努,咬着牙說。
大概是爲了在這寒風凜冽的嚴寒中舒適地度過而下的功夫,也就是所謂的“酒宴”吧。還是老樣子,真是太棒了。
薇斯塔利努的呼吸有些急促。白色的霧靄跌宕起伏地拋向空中。
嘴角泛起白靄,這樣問道。不管怎麼說,無論是紋章教士兵還是貝爾菲因傭兵,都沒有時間了。
這樣的關係永遠持續下去的話,紋章教和大聖教只能互相蠶食,直到某一方從地上消失爲止。
「當然。不過,還不止這些。不是說了嗎,要拉開帷幕了」
「所以,只能把它端掉了。要做的只有這個,薇斯塔利努。簡單吧,區區一所監獄,把名字從地圖上抹掉而已」
薇斯塔利努把自己裹在到處都是毛皮的鎧甲裏,嘴脣跳躍着。
只吐露生硬的語言,薇斯塔利努就合上了嘴。表情也變得有些悵然。
知道薇斯塔利努的睫毛在高高翹起。大概是有一些想法吧。平時不像這樣不知該說什麼的嘴脣,搖晃了幾下,尋找着該說什麼。
「是的,當然。我們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就緒的。因爲貝爾菲因的傭兵即使躺在柔軟的牀上,夢中也會面朝戰場」
好極了,無論到哪裏都值得信賴。將貝爾菲因的粗獷集於一身。
「意思是把某人從監獄裏解救出來?」
「那麼,想請教一下我們應該做什麼,路基斯大人。如果不給兄弟們工作,我就失去了領導他們的資格」
嘴脣仍在翕動,繼續說道。薇斯塔利努似乎要說什麼,印象挺深的。輕輕握住手指。
「加萊斯特王國有一所被稱作埋葬地的監獄。那是一位工作了很久的老人家了。想來那位老人家應該功成身退了吧」
一度將口嚼煙銜在嘴脣上,獨特的香味在鼻尖翻滾。思緒中整理了好幾遍的話,感覺太蠢就作罷了。
連附近的貧寒鄉村也要衝擊嗎,薇斯塔利努輕聲問道。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告訴她們。
「……傷情已經穩定了很多。此次的同行是不得不放棄,不過,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活動了」
——那總的來說,襲擊和掠奪。戰事和劫掠。
監獄貝拉就是它的象徵。
這句話與其說是在試探對方的本意,不如說是想要確認什麼。
傭兵隨着時代和地域的變化,其面貌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有時被視爲貴族的私人士兵,有時則與山賊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