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騎士們
《願你手擁幸福【Web版】》 · ショーン田中 · 2427 字
鮮血在精靈之森的空中飛散。一位騎士,手持朱槍,坐騎嘶叫着。
身處馬背上的男人,將長槍耍得如同自己伸長的手臂一樣,異常嫺熟揮舞着長槍。那染紅的槍尖,被調教得像那男人的指尖一般。
再一次,鮮血撒到空中,然後迴歸大地。與此同時,猿形魔獸,其肉體變成碎片飛散開來。
對於向加薩利亞城門蜂擁而來的魔獸,巨猿來說,這種狀況肯定是很難理解的。
被夥伴叫囂有好獵物的猿啼所吸引。都要逼近攻陷裝滿食物的城門一步了。
明明是這樣。現在,自己蜂擁而至的城門,此時卻成了擋住自己退路的死亡之牆。無論是逃跑,還是拼死反抗,那支長槍都會刺穿一切。
那是,什麼?巨猿無法理解。這並不是因爲智力不足,而只是本能害怕去理解眼前的景象。甚至好像自己拒絕了所謂的理解行爲。
朱槍每一次伸出都會有血液飛濺,同伴的血肉化爲屍骸傾覆在森林裏。那一揮已經比魔獸更具有魔性,比魔之巨腕更爲猙獰。
至少巨猿從未見過自己和同伴的肉體會如此輕易被彈飛的情形。就算與同類魔獸發生衝突,也不會一擊之下喪命。
因此,現在的情景實在難以置信。只是被槍刺一下,自己的肉體就被彈飛。
是那個男人的臂力異常,還是那支長槍是魔性。
無論如何,巨猿都不明白。而且,再也不會明白了。
最後一隻巨猿的腦袋,被男人的指尖彈開。沐浴着無數的血液,大地塗上了黑色的濃妝。
「『騎士者。摸索生存之道。規避危機,無法規避就勇於奮戰』——騎士典章第幾條來着,忘了喲。嘛,不管怎樣,是襲擊過來的你們不對」
面對已經變成屍骸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的魔獸,男人猙獰地吐槽道。仍然騎在馬背上,輕鬆愉快地用手轉動長槍。
那副姿態,已經完全不正常了。
所謂的馬上槍,正如字面意思的那樣,以馬的速度爲助力,進行突擊,那才能發揮其真正價值。騎着馬,以破風的速度突擊,貫穿敵人。那正是騎兵的威脅所在,也是魅力所在。
因此,男人騎在馬上,一次又一次揮舞長槍,都成了一種雜技。而且,還將魔獸一刺之下穿透殺死,已經接近魔技了。
所以,就這樣嗎?男人以灑在身上的鮮血作爲勝利證明,屠殺了最後的魔獸,周圍傳來的並不是對勝利者的喝彩,而是對異物吞嚥恐懼的聲音。
「還是一如既往的血氣方剛啊——聖堂騎士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
加爾拉斯,認出了那副銀髮搖曳的身姿。
「啊——不好意思,騎士已經倒閉完蛋了。沒什麼,遲早的事。所以現在,就叫卡利婭好了」
一瞬間,加爾拉斯的眼神變得不那麼猙獰了,嘴角也鬆弛了下來。以一種愉快的方式。
當場發出聲音的,只有銀髮晃動的她,這應該不是偶然。小小的嘴脣緊閉,彷彿壓抑住疲勞。
「那麼你呢,聖堂騎士來加薩利亞幹什麼?這不是人類該來的國家吧?」
男人——聖堂騎士加爾拉斯·加爾剛蒂亞,被聲音所吸引,騎着愛馬,用猙獰地視線掃視着城門。看到銀髮的瞬間,臉頰就歪斜晃動着。
是的,沒錯。是自己人,就該打開城門迎接。倘若沒關係的話,不會特地跑來城門前打招呼。
卡利婭接連不斷說出的話。感覺像是運用含有意圖的語言。在指向什麼目標似的,那樣的話。
劍技高超得令人瞠目結舌,武技完美得令人難以置信。最重要的是,對騎士的堅固執着,簡直像詛咒一般。
就像自言自語一樣,加爾拉斯大聲地嘟噥着。
與其自然的面貌相反,那語言本身卻蘊藏着哽咽喉嚨的猙獰。還坐在城門上的精靈士兵們喉嚨裏,響着的是膽怯。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傳到了城門口。
可是,本來應該被捉住的對象,現在卻在城門之上堂而皇之談吐風聲。這樣一來,就可以理解加薩利亞國內發生了什麼。
那如果有。此刻把腳搭在城門上,俯視自己的卡利婭,其存在就毫無疑義了。
是的,很意外。輕鬆說出自己辭去了騎士一職,臉上還露出愉快的神情,表明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遺憾或後悔。
卡利婭晃動着失去髮卡的頭髮,與加爾拉斯一樣,臉頰抬得高高的。
內心深處,根本看不出來那依託折斷了。要是說找到了另一條路,會想到底是一條什麼路呢?
瞬間,空氣在晃動。
「——光榮地戰死,和示衆後的絞刑,你更喜歡哪一種?」
「是腦子不好使呢,還是單純的窩囊廢?你是兩個之中的哪一個,加爾拉斯?」
那不是嘲弄卡利婭。這句話有種讓周圍人覺得自己是真心這麼想的色彩。
那麼,聲音繼續着。
每當加爾拉斯開口,那聲音,話語,徐徐恢復到原來的猙獰。
「卡利婭·巴德尼克,來選吧」
加爾拉斯露出牙齒,揚起臉頰,簡直是連野獸都能嚇跑的聲音和眼神。在所謂真摯而重視禮節的聖堂騎士中,這人真的是個異類。
「那麼,這位卡利婭,爲什麼會在精靈之國呢?不可能是流浪至此吧?」
加爾拉斯一邊眨着那雙眼睛,一邊細語着。那種語調似乎對狀況十分有趣,相反,又像是很麻煩地嘆氣,真是難以形容,很複雜。
是腦子不好使呢,還是單純的窩囊廢?加爾拉斯本想回敬這一句,可也太沒意思了。
「呵。還以爲哪裏的糊塗蟲在叫呢。這不是騎士,卡利婭·巴德尼克嗎?自從與騎士團合練以來,好久沒見啦」
加爾拉斯這個人,有着孩童般的危險好奇心,和過於接近野獸般的懶惰,這兩種感情在他心中搖擺不定。
原來如此,比起只是移送被抓住的紋章教徒,要好得多。比起是否是騎士的工作,稍微有點變化會更好些。
也不需要什麼風度了,加爾拉斯張開嘴脣,轉述道。
「誒——不,不錯,不壞嘛。打心底裏這麼認爲。要能辭職,扔掉這些無聊的頭銜真是最好不過,喝點酒什麼的就更好了」
看起來眼熟,也不過是以前聖堂騎士與騎士團進行合練時看見過,僅僅如此。儘管只是萍水相逢,其身影卻鮮明地刻在了加爾拉斯的腦海裏。
用深深踐踏對方胸膛的說法,卡利婭把話扔到了眼下的對方身上。一種挑釁的語氣。加爾拉斯的嘴角浮現出更深、更扭曲的表情。
那個,實在太麻煩了。
而與那動作相呼應,卡利婭的銀瞳如猛禽一般,噴出強硬的口氣。
加爾拉斯,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麼?那個叛徒——追隨紋章教徒的那夥人是你們嗎,卡利婭·巴德尼克」
也許這就是爲什麼。接下來卡利婭嘴脣所迸出的話語,讓加爾拉斯頗感意外。
不管是誰,都與僅僅自稱是騎士的懦弱者劃清界限。這一點,記得非常清楚。相反,還肅然起敬。